掌旗英雄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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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沁城城外,花溪奴为了相救小杨将军,与仇越搏斗之时,若是使出这套“百转千回手”,倒是很可以与他周旋一番,但她偏偏使出自己最为得意的“绿烟功”,内力又不济,自然免不了一败涂地了。
白隐君与怪老头,一个灵巧,一个凝稳,两人功力悉当,因此忽分忽合,斗了不下百余招。白隐君瞅准一个空当,欺进身去,照准怪老头的右肋弹去,见他左掌下切,便即抽身后撤,听他开口质问师妹,自己嘴上也不饶人,当即反唇相讥道:“姓老的,你知道什么?小娟她当然只跟我讲真话,你到今日才明白吗?哈哈!”
怪老头听了这话,脸上似有戚容,哼了一声,往旁边白了一眼,一个不留神,差点被白隐君五指拂中。
在他俩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个妇人,年纪看上去和他们相若,严妆雍容,听了白隐君的话,急得直跺脚,说道:“你明知道实翁他是个驴脑子,不会拐弯的,好好的又何苦去骗他!”
马小天躲在石后心想:“原来这人的名字叫做老实翁,他姓老,果然就是个‘老家伙’了……咦,白隐君前辈是百药门的老掌门,最会用毒,怎么这会只跟他拳来脚往的,不用上厉害的毒药?难道是怕误伤了自己的老情人?”
白隐君自然不是怕误伤别人,只因为他深知对手的底细。这老实翁,功力深厚,与他大致相当,甚至还略高上半畴。如今这般摆开了架式正面过招,万一用毒不慎,不仅伤不了别人,自身反而有被反噬的危险,因此一直隐忍不用。然而也正因了这个缘故,老实翁与他交起手来便多了一分顾虑,武功上不免打了一点折扣,才会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这老实翁听了小娟的解释,仍是不能释怀,恨恨地道:“师妹,那天只因我多看了别的女子一眼,你就罚我在沙漠中思过,不许我见生人面,我什么都听你的,谁知道你就跑去和这姓白的私会,你,你……呜……呜……”老实翁须发皆白,看起来年纪着实不小了,但话说到伤心处,竟然如同小孩子一般哭泣起来。
小娟明明有一肚子的委屈,偏偏这老实翁一句也听不进去,当下心里也来了气,干脆背转身过去,给两人来了一个不理不睬。
白隐君见老实翁老泪纵横,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暗喜,突然大喝一声,斜肩振臂,将全身的内力都聚在一处,猛地一下向着他胸前推去,想攻他一个出其不意。
老实翁头还未抬,掌风已到,好在他反应奇快,也是双掌齐出,嘭的一声巨响,两股大力猛地一撞,一阵飞沙走石,周围的山石和树木都禁不住簌簌抖动起来。
这时两人的手掌已然紧紧地粘在了一处,变成了纯以内力相拼的局面。按理说应当是老实翁的内力更加深厚,可是他吃亏在让白隐君占了先手,因此现在落于下风的反倒是他。
小娟听到那一声巨响,回过头来一看,惊叫一声“糟了”,急忙奔上前去,想要分开两人。如此内力相较,双方都欲罢不能,最是危险不过,往往到最后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就算有人能够侥幸不死,也要大耗真元,几十年苦心孤诣修来的内功毁于一旦,其实跟死也没多大分别。
此时白隐君和老实翁内力相拼,转眼间就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两人头顶都已是水汽氤氲,浑身上下更是汗如雨下,目中所见,除了自己的一双手掌,就是些任脉、督脉等体内各大奇经八脉,几乎已经到了返虚空明的境界,哪里还管周遭的什么物事?
小娟刚刚接近他们身处的地方,还未触到他们的身子,就被他们身周环绕的一股灼热的阳气给弹了出来。这股阳气,沛然浩荡,无可抵御,一下子就将小娟甩出老远,在地上连滚了几滚,闹了个灰头土脸。
小娟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土和泥,眼看着两个当世有数的高手今日就要一起毙命于此,心中焦急万分,一转头对着身后的那块大石头说起了话。
究竟是她神智不清了,还是另有用意,请看下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神功初传
小娟见老实翁和白隐君两大高手相互争执不下,眼看着就要双双毙命于此,焦急万分,转身对着身后那块大石头就说起了话:“石后的那位高人,若你能救得我夫君和老师哥的性命,我梅小娟定当厚报,决不食言!”
马小天在石后听她如此说话,怦然一惊,心中暗道:“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躲在这里!”
马小天自不慎服食了火蟾的口涎和脓血之后,不仅没有中毒而死,反而陡增了数十年的功力,实出自已意料之外。刚才藏身在大石后面,白隐君等三人其实早已知道,只是他们猜不出,这个呼吸之声轻且漫长,显是内力深厚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自己竟辨认不出他的武功家数?
马小天听了梅小娟的说话,本想即刻出去,但再一想此时出去岂不是有贪图他人“厚报”之嫌?这样一想,便犹豫了下来。直到梅小娟连声呼唤,声调越发急促了,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从石后转出来,深深打了一躬,说道:“小子马小天拜见梅前辈。”眼角斜睨了一眼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的老实翁和白隐君,没有再拜见这两位“前辈”。
梅小娟上上下下打量了马小天几眼,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原以为会从石后走出一个高人耆宿,比如一个清癯的老和尚,或是一个出尘若仙的道长之类的,万没料到竟是一个年轻的后生小子,呆了一呆,方才问道:“尊驾师承何派?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
马小天支支唔唔地说不出话来,这件事他自己也不甚了了,更不知从何说起。
梅小娟却只道他不欲明说,武林中人刻意隐瞒自己出身来历的也属寻常,因此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只说道:“这位少侠,那边两人,一个是我师兄老实翁,另一个是……是我夫君白隐君,尊驾内力极强,如能救他们一救,我梅小娟定有重谢!”
她唯恐马小天不肯答应,一边讲一边不停地细看他脸上的神情,见他踌躇不答,以为他不相信,于是又说道:“我和师兄都是出自崆峒门下,二十年前在江湖上也稍有些薄名,你打听下‘崆峒双英’便知端的。我夫君乃是百药门掌门,有我三人在,天底下拿不出手的东西只怕不多!”
马小天这几天因了海兰的事,神志昏愦,内心时常悔恨不已,每每想到海兰现在的处境,更加痛苦不堪。刚才在舍身崖,险些也要失足落下,那时虽是无意,怎知他不是心里已隐隐有了求死之心?
现在他见梅小娟不断地用“厚报”、“重谢”之类的东西来诱他救人,心中想道:“我这一身何足惜?又何必拿这些身外之物来引我?”脸上淡淡一笑,说道:“那也不必!”走上几步,伸手向着老实翁和白隐君两人手上拍去。
梅小娟急忙走上两步,伸手将马小天拦了一拦,阻道:“少侠且慢!你可知该如何解救?”
马小天茫然摇了摇头,梅小娟看着他脸上木然的表情,显然是真的不知道,不禁在心中暗道:“此人胆气甚豪,竟在我已见所有人之上!”
想到此处,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不忍心他不明不白地丧身在此处,于是说道:“少侠果然豪气过人!这样吧,你将左手姆指抵住我师哥掌上的‘合谷’穴,右手环扣住白掌门手腕上的‘阳谷’穴,将气吸进满腹而丹田有力,保精养气,似枯实绮,似弱实腴……”絮絮地说了一百来字。
马小天知道救人之事极难,因此默默地静听,不敢错过一字,梅小娟倒也不催他,只是看着他眼中那一层温润晶莹,显得所练的是纯正的内功,心中默默祝祷:“祖师爷,你在天之灵,定要保佑弟子这次没有传错人!”
马小天默念了几遍,自以为一字不差了,这才将手搭上两人的穴道,缓缓运功,想以自身强大的内力来压制住两人。
忽然之间,马小天只觉得任脉上一跳,两股极强的真气忽地进入自己体内,仿佛活了一般,在各大经脉间逆冲斜行,无法调御。马小天只觉气息为之一滞,心中一惊,暗道:“糟了,上了这恶婆娘的当!”
他这一慌,更加觉得四肢百骸间杂息奔腾,痛苦不堪。罢了罢了,死则死矣,也总好过一个人茍活在世上,日日悔恨不已。
说也奇怪,这样一想,心情反而宁定下来,痛苦也觉得减少了许多,耳边更是传来梅小娟的喃喃声:“……无心无念,不着一物,澄湛虚寂,似月当空……”接下来又是一长串的穴位和经脉名称,教他内息如何调匀,周天如何搬运,等等。有些是刚才说过的,但这次多了许多,总共有一千来字左右。
这篇文字中,有许多是他以前从未听过的奇经八脉,好在梅小娟甚是心细,一边默念,一边用手在相关的穴位处指示引导。马小天就顺着这些经络缓缓运功,将左手来自老实翁的真气从神阙起始,沿着下腕、中腕、鸠尾诸穴,经由任脉;又将右手来自白隐君的真气从至阳穴开始,沿着灵台、神道诸穴,由督脉上行,最终都汇于膻中穴气海处。
如此运功良久,渐渐地两耳不闻外物,身子如腾云中,又好似胸腹之间,有一团东西,可以上下转动,忽隐忽现,又过了好一阵子,就连梅小娟的喃喃自语声,都慢慢地模糊起来……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马小天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圆月当空,三星在户,仿佛并没有移动多长的距离,他怔怔地望着月亮,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才一会儿,我还以为过了许久呢!”
小娟正坐在他身边,听了他的说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什么才一会儿?你已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
“什么?”马小天一惊,从地上直跳了起来,谁知这一跳,离地竟有老高,直比身边那棵红松还高了丈余。马小天从未有过如此境遇,心慌意乱之下,伸足朝着一根松枝踏去,喀嚓一声,松枝早断,于是连人带树枝,一同在半空中跌落下来,扑通一声,这一跤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好不疼痛。
马小天顾不得疼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都是疑问之色,问梅小娟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梅小娟平静地看着马小天,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似的,说道:“好小子,你现在身上几乎有当世三大高手的内力,如果不是还不懂得运用之法,何止一跃才七、八丈高?”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又加了一句:“除非是我祖师爷复生,否则当今武林,若论内力之强,恐怕再无人及得上你了!”这样想着,看他的目光中,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丝羡慕之意。
马小天越发地不明白,吞吞吐吐地道:“什……什么?三……三大高手?”
梅小娟不再言语,用手往旁边指了一指,马小天这才发现,原先立着对掌的老实翁和白隐君两人,这时都已经平躺在地上,无声无息,仿佛死了一般。
马小天一惊,想到一天之前,他们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没想到这么快都已故去,心中难过,不由得怔怔地掉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混元大法
梅小娟在一旁冷冷地道:“他们都还没死呢,你着急哭什么?”
马小天一听,大喜过望,回头道:“前辈,你说的是真的?”
梅小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双柔荑似水,一会儿看看老实翁,一会儿看看白隐君,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刹那间一齐涌上了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之时,与师兄老实翁同在崆峒派门下学武。师兄淳朴木讷,跟人说不上三句话就要脸红,偏偏只和自己情投意合。两人一同学艺,又一同下山,一同闯荡江湖,原以为从此终生有托,没想到自己妒心甚重,往往因为一些不相干的小事,就和老实翁大吵大闹,最后竟然一赌气,嫁给了百药门的掌门白隐君。
结婚后,夫妻俩倒是夫唱妇随了几年,本来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却不料老实翁并不死心,千方百计地打听到了夜叉岛的所在,又来纠缠不休,这一来二去,竟又跟老实翁旧情复燃起来。往后的日子,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是自己生死与共的爱侣,人生的酸甜苦辣,百般滋味,自己竟尝了个遍。
这两个男人,都好端端地躺在这里,只是现在,他们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大打出手了。为了救他们的命,梅小娟不得已将崆峒派的“混元大法”传给了马小天。“混元大法”原是崆峒派不传之秘,经三代掌教苦心孤诣创制而成,运用之时,有如云卷雾涌,汹涌澎湃,又如雷霆疾发,千军拥沓,内力越强,越是威力无俦,竟似没有止境似的。
但这套武功太过霸道,既能将老实翁和白隐君两人强行分开,不至于同归于尽,而两人苦练了几十年的清湛内功,也各有一部分传到了这个名叫马小天的年轻人身上。
命,他们算是保住了,少了武功,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这些年来,眼看着他们武功越练越高,脸上的笑容就越少,每天想的,不是怎样杀人,就是怎样不被人杀。就算跟自己在一起,嘴上说着话,心里想的,还是那些“内息如何在阳跤和阴维间游走自如”之类的问题。唉,这武学一道,真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你们就好好地躺一会儿吧,哪里也不要去,谁也不要来打扰你们,等你们醒来,慢慢地想,兴许有一天,你们会想通的……
一时间往事如潮,腾上心坎,其实不过是一刹那间而已,她便从那些过往情事中惊醒过来,侧耳听了一阵,皱眉道:“老婆子有几年没出江湖,怎么才出来,就老有人来聒躁?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嗯,五个,又有五个鬼崽子来啦!”
马小天体内有血蟾和当世两大高手的内力,远处的脚步声,哪怕再细微些,只要凝神静听,也是能听得出来的。但要他在一下子听出几个人来,却还不能够,单就耳力而言,倒还不如身边这个老太婆了。想到这里,马小天有些羞愧,有些钦佩地看了梅小娟一眼。
梅小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