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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元嘉草草-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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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仪笑道:“胡说!在公主府这么些年,养得水葱儿似的娇嫩,风仪也大为改观,正是该品鉴品鉴我这里的茶水。”她亲热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鹦鹉,她果然比那时那个小家子出来的丫头要成熟华贵了许多——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家子出来的丫头!
  王鹦鹉这些年得公主的宠爱,又是太子的情妇,日子甚是过得。钱是不缺,就缺个体面。谢兰仪是皇帝的嫔妃,也是拔擢她从巷陌蓬门里出来的恩人,而年年三节都是周到地打点礼物——虽然渐渐地王鹦鹉已经瞧不上了,但这份体面,实在让她由衷感念。果不其然,喝了谢兰仪的好茶,谢兰仪又从妆奁里检点了一支镶宝的金钗,插在王鹦鹉的发髻上,左右打量了一番才笑道:“真是花儿开到了盛极之时!”
  王鹦鹉摸摸头上的新金钗,美滋滋道:“怎么好意思!又叫娘娘破费!”
  谢兰仪笑道:“我马上要随义阳王之藩,东西太多也累赘,倒不如送些给你们这些故旧,也算是个念想!”
  王鹦鹉更觉脸上生光——她一跃而与陈郡谢氏的娘子、皇帝的爱妃、公主的庶母成为了“故旧”!她讨好地笑道:“虽然外藩苦些,不过也好。将来太子登基,娘娘如有所请,我说不定能说上些话。”
  还不过是太子偷情的宠嬖,就敢说这样的狂话!谢兰仪心里鄙夷,脸上却做出诚挚的笑容来:“可不是,将来我依仗娘子的地方还多!”王鹦鹉左右瞥瞥,见文绮在外头烹茶,滋畹苑素来清净,也没有许多服侍的人在侧,便压低声音道:“不过如今,倒有需娘娘帮忙的地方。”
  谢兰仪心头一凛,顿了片刻凝神问道:“我?我能帮什么忙?”
  王鹦鹉声音越发低了:“太子登基是天意所归了,陛下一直对娘娘不好,娘娘不如早早扶持太子正位,也好膺太妃之封。太子已然答应要封我做淑妃——他又不喜欢皇后——将来我总有帮得上娘娘的地方……”她盘马弯弓,绕着圈子说了半天,终于把严道育的“神奇发现”说了出来,还未及细细为谢兰仪剖析,谢兰仪已然明白了。
  她不便峻拒,甚至都不想拒绝,但也不愿意引火烧身,摆摆手止住了王鹦鹉的话头,偏着头问道:“公主也作此想?”
  王鹦鹉道:“当年袁皇后去世,他们姊弟俩……”
  “我懂了。”谢兰仪一丝话柄都不肯留下,“我没能耐,这事还要说通潘淑妃才行。”
  “可是……”王鹦鹉嚅嗫着,“潘淑妃与我们家公主不和……”
  “剑走偏锋。”谢兰仪说,同时,深沉地打量了王鹦鹉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浊水乱象

  春风拂过胭脂色的帷幔,吹开了其中一幔春意。王鹦鹉在太子刘劭的身下,媚态横生,颠簸拨弄,无所不用其极。刘劭沉醉在她身上的魅惑香味中,终于心满意足地长长一叹,尤不足意,吻着身下人汗湿的鬓角、红得发烫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这个妖精!哪里来那许多本事?!”
  王鹦鹉耳朵被他的气息吹得痒痒的,咯咯笑道:“太子这话,奴听不懂,奴对太子但有一腔真情,哪有什么——本事?”
  刘劭沉迷万分,但觉此女平庸的姿色都显得娇艳了几分,掐着那束素般的小腰,又抚了抚丰腴的腿,叹息道:“可惜了,这样的人材却在公主府里做奴婢。不过,等我登基了,就封你做妃!”
  王鹦鹉闪闪眼睛,扭了扭白皙腴艳的臀部,嘟着嘴道:“太子也知道奴如今身处卑贱!虽然公主待我不薄,但毕竟只是下人罢了。将来……太子殿下可还记得我?”她媚答答伸手轻轻拧了太子的胳膊一把,带着撒娇的口气:“只怕,早丢脑后跟儿去了!”
  刘劭笑道:“我不舍得!你想,卫子夫不也曾是公主家奴,后来不是母仪天下?”
  这话说得着实勾人,王鹦鹉笑道:“公主病重了,只怕要熬不过去。万一殁了,我们这等人都要出府发嫁,那时,太子可愿意要了我?”
  说起来“姊弟情深”,其实刘劭是颇为无情无义的一个人,东阳公主不知是不是由于作孽而干天道,莫名其妙生了场重病,但刘劭并无异常,与王鹦鹉偷情甚欢,直到这句话问出来,他才微微露了些愁色:“我虽想要你……鹦鹉,你还是先嫁于别人,我再徐徐图之,否则,万一老不死的知道了点什么,我吃不了兜着走!”
  王鹦鹉不由有些失望,但想起自己也不干净的身子,又觉得也是掩饰之机,因而扮了些愁色道:“太子吩咐,奴奴敢有不遵?只望……太子将来别忘记了奴奴……”
  刘劭见她泫然欲泪,倒有些怜爱,亲了亲她的唇颊,笑道:“忘记谁也忘记不了你!上回你去宫里,可从谢容华那里探听到什么消息?”
  王鹦鹉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和刘劭一样。同样打足了小算盘的刘英娥却没那么幸运,她大病缠身,几天人就脱了形。驸马都尉王僧绰是个不多话的人,这日却在公主榻边,屏退侍女,亲自尝药,并亲自拿勺子喂,见刘英娥一脸厌恶,拒绝吃药,不由自主地对刘英娥道:“公主,下臣有一事想劝谏——后院那个严‘天师’,我实在瞧着不像正经比丘尼。公主还是远着她些吧!她那些‘佛法’,哪里能替代药石呢?”
  刘英娥素来自负而傲慢,伸手推开王僧绰的药碗,气息微弱地说:“天师已经说了,我有此一劫,不用药石,只消勤念佛号,多加香油钱,自然会好的。只是阿父愚昧,非要派御医诊治——我也只好捏着鼻子吃这些苦东西。你,就不要再来添乱了!”
  王僧绰也是大家之子——太原王氏——风华绝代的男儿,可尚公主却是一件会把男人尊严剥光的“荣耀之事”,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见公主病中依然不屑相顾的眼神,那些真心实意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刘英娥其实并不讨厌丈夫,只是平素仗着父亲的宠爱,傲慢跋扈惯了,此刻见丈夫落寞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忍,握着他的手道:“你放心!太子是我从小最亲近的阿弟,你还怕将来的前途不是一片好光景?!你凡事多顺着他点,我这个阿弟还是很懂得有恩报恩的!”
  王僧绰勉强地点点头,呆呆地望着一旁的药碗,突然听到刘英娥喃喃地说:“天师已然做法,老东西活不久的……阿弟登位,当先杀潘纫佩,为阿母报仇!”他大为震惊,回头看着病榻上的公主妻子,却见她双眼上插,似乎要昏死过去。
  刚刚说的,是不是谵语,王僧绰也无法判定,只是心中陡然存了惊畏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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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实乃禽兽!”刘义隆看着江北六州州牧的奏折,气得手都在颤抖,然而被杀的人活不过来,被烧掉的青苗和桑树也长不回来,除却重新鼓励种植和养蚕,也没有任何弥补的办法了。
  潘纫佩此时在后宫,大大地给刘义隆出了一个好点子:“陛下,劝课农桑,还需上头做个榜样。妾寻思着,从宫中开始,摒除罗绮,宦官和掖庭的粗使宫女在宫中四处空地种植桑树,而妾等嫔妃则带着身边伺候的人养蚕缫丝——虽然补益不大,但是至少老百姓看到,也有个勤劳而致富的盼头。”
  刘义隆瞧瞧潘纫佩殷切的表情,不由对这个素来傻傻的爱妃生出感激来,捏捏她的脸道:“这样的好主意,必然不是你出的。”
  潘纫佩笑道:“陛下为何这么想?莫不是我这个苦出身的寒门女子,就想不出这样的道理?”
  刘义隆笑道:“法子你能想出倒不稀奇,这样光明磊落的一番话难道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潘纫佩扭了扭腰:“还是陛下英察!这番话,是谢容华跟妾说的。不过,法子也有我的份儿!”
  刘义隆深以为憾,叹口气说:“谢容华这个主意出得不错,还算是知晓大义的人。可惜啊……”他望了望滋畹宫的方向,对潘纫佩道:“你这个好姊妹要去义阳陪儿子了。”
  “陛下舍不得,何必非让她去呢?”
  刘义隆道:“此次她和新蔡公主各有牺牲,这也算是朕对她的报偿吧。”
  潘纫佩实在不能明白,这发配一般的离去怎么能够算是“报偿”?犹记得那时路惠男被刘义隆下旨要求她跟着儿子刘骏去武陵,她那个依依不舍的模样,跟刘义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的那些话,直是肉麻!潘纫佩撇撇嘴,心里想:若是真如谢兰仪所说,这次能够一举扳倒太子刘劭,而扶植刘濬为储副,那么,谢兰仪本人也可以“兔死狗烹”了,远远发配了出去倒也好!因而颇有得偿所愿之感,故作叹息,而内心熨帖极了。
  宫妃亲蚕,还做了一番礼仪出来,潘纫佩虽然劳累,但当她看到打扮成蚕妇的严道育时,心里还是一阵振奋。她找了个空当,命人把严道育叫道自己宫室的暗间,假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可准备妥当了?”
  严道育周旋在这些贵人之间,玩弄的就是心术,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掉入了一个圈套,还是像以往一样装神弄鬼地说:“淑妃娘娘放心!此举必能成功,必能让太子登基,二殿下是太子要好的手足,必能封佳藩,必能做中书令!”
  潘纫佩假惺惺笑道:“如此甚好!我家始兴王(刘濬封始兴王)能与太子交好,实在是我的福气。中书令的事还望天师在太子面前多多美言!”她忖了忖,自感对这些巫蛊的东西也有些小小的担忧,便道:“玉烛殿人来人往,显阳殿乃是我所居住,都不方便——我也须为自己洗脱洗脱。我看,不如埋在含章殿吧,那里原是会稽长公主的故居,陛下时不时也会去吊唁,但平素又无人严密看守。”
  严道育连连点头:“是是,能在宫里就好。含章殿方便,就放在含章殿好了!”
  潘纫佩翘着兰花指,喝了一口茶汤,这才又说:“天师凡事亟需仔细,若是有了差池,天师自己也明白的,这可灭九族都不够呢!”
  亲蚕的礼节好容易结束了,严道育也完成了任务离开了。潘纫佩觉得脑子不够用,急急找来谢兰仪:“谢容华,事儿,我是都嘱咐下去了。如今人是我吆进来的,事情也是我吩咐办的,若是这个严道育嘴不严,我可怎么办?你那时不是说有‘万全之策’么?我可是信了你的!”
  谢兰仪心道: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嘴里却说:“刘劭从来对娘娘不好,陛下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刘劭作恶,娘娘哪有道理参与呢?无论谁问,娘娘哭着说‘诬陷’二字出来,大家伙儿是信严道育呢,还是信娘娘呢?”
  潘纫佩觉得有道理,浆糊一般的脑瓜里便捋清楚了,点点头说:“你说得是。与严道育的话都是私底下说的,没有人知道。将来事情发了,我反正一问三不知,死不承认就是。玉人已经埋在含章殿下了,我明日就去告诉陛下,整治刘劭那个小畜生!”
  谢兰仪道:“明日?陛下问娘娘:娘娘何从得知?娘娘如何应对?”
  “我就说……”潘纫佩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才发现哪里不对,嚅嗫道,“那我该怎么说?”
  “娘娘岂能亲自出首、引火烧身!”谢兰仪笑道,“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让他们先嘚瑟一会儿,渐渐自己人中出了问题,露了马脚,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潘纫佩继续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她实在不明白这机会从何而来。想到谢兰仪马上要随着儿子刘昶去义阳,她心里未免感觉没谱,咽了咽唾沫说:“他们那一圈人,我一个都不熟悉,怎么知道机会合适不适合?”
  “始兴王不是熟悉么?”谢兰仪淡淡说。
  潘纫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第二日刘濬进宫请安时,潘纫佩把一应布置都对刘濬说了,嘱咐道:“等事情差不多有了眉目,切记严道育和王鹦鹉等势必不能留,尽早处置掉才干净。”想了想又悄悄道:“谢容华太聪明,陛下又信她。我怕她会拿捏着我们的事做把柄。我可不能被她裹着拘束。你趁她去义阳的途中,或者去义阳之前,找个机会把她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快乐!
  笔下一群愚人在愚人

☆、陌上花开

  始兴王刘濬,也算是刘义隆的爱子。弱冠年纪的他,相貌堂堂,也能吟几首诗,作几篇赋,有时论政,倒也头头是道。人人都夸说聪明的人,要说心中没有异想,那是不可能的。但刘濬的头脑却继承着潘纫佩——或者说宫人阿寿——的简单,他想了想母亲的谋划,颇觉可行,点点头说:“好。大姊刘英娥估计是活不长久的,等她一死,我就鼓动太子将王鹦鹉外嫁。听说王鹦鹉在外头勾三搭四,姘头无数——连太子都是。这‘奸近于杀’,不怕闹不出动静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乱而有所获了。”
  潘纫佩越发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养得好!她高兴地说:“那样,杀掉谢兰仪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横竖有你在,我能放一万个心!”
  刘濬笑道:“可是阿母以后不是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么?”
  潘纫佩亦笑道:“我儿长大了,有了谋略本事,我还求外人做什么?以后但有话,我们互相诫之便是。你想,母子连心,天下但有相伤互叛的兄弟、姊妹、朋友,乃至父子,可听说有几个母子不彼此照拂的?有我的,便有你的,有你的,便有我的!还要她谢兰仪作甚?”
  她这边杀机刚起,还未能找到机会,谢兰仪却已经有所动作。义阳王刘昶封爵,少不了一场热闹的家宴,十三岁的刘昶双眸明亮如晨星一般,酒宴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喝了三小杯便笑吟吟道:“各位阿兄阿弟,如今国库空虚,父皇几次下旨禁酒,只为粮食不够,不能再奢靡地用来酿酒了,所以我们这里,热闹是热闹一下,也当有所节制才是。”
  太子刘劭从来不屑去兄弟们的分封家宴露面,居长的兄弟便是刘濬,少不得也要协助着自己的小兄弟安排筵宴,做出兄友弟恭的表象出来。
  忙活了一通,终于送走了其他兄弟,刘濬笑道:“阿弟这些日子不妨在建康再好好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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