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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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居延公主已经离开了。从深吻中醒过来的牧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弥补刚刚的窒息感。朦胧间觉得眼前人儿更加妩媚,这妩媚的人儿冲他道:“陛下,外头多冷啊……”
“是。是。”牧犍不由自主,跟着李氏进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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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颠鸾倒凤,能有这样销魂的滋味,沮渠牧犍也是第一次领教。
李氏的身体,该丰腴处丰腴,该幼细处幼细,该白的白,该黑的黑,真真是个尤物,比瘦得纸片似的武威公主可爱了千倍万倍!而精于秘术的她,闺房里的技巧更甚于脸蛋身体的美艳,把牧犍迷得魂飞魄散,无法自持。
“盗嫂”的恶名,牧犍起先还有些觉得难以为情,不想自己的两个弟弟也是个中好手。一回兄弟三人相遇在李氏所住的花墙之中,彼此瞠目了一会儿,便笑语晏晏地不光做了好兄弟,而且做了好“连襟”。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光溜溜的四个人,被怒冲冲赶来的拓跋昀堵在房门内时,事情开始糟不可言了!
屋子里的淫/声/浪/语抑扬顿挫、起伏跌宕,传到屋外的阿昀耳中,她既羞涩得不愿听,更愤恨得不肯听。作为宫里的皇后,她自有她的威仪:咬着牙吩咐身边的女官:“你们进去,把门砸开,把那个不要脸的娘们给我拖出来!”
捋着袖子进去的女官和宫女,唯唯诺诺地纷纷退了出来,阿昀略一想就明白了:里头的,是她们的“陛下”。等阿昀亲自闯进去时,里面三男一女已经乱糟糟地披挂上了,衣衫不整,好歹也遮住了要害。牧犍毕竟有些难堪,看了看周围人,先皱着眉喝道:“其他人出去!”
阿昀气哼哼上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颤着声音道:“陛下可否告知妾,这是唱的哪一出?”
牧犍放低了声音对她说:“阿昀,回头我慢慢告你你……”
他的脸骤然一痛,是面前这个小小的女郎狠狠一记耳光抽了过来。掴脸之耻,无甚于此,牧犍颜色也变了,胸口一起一伏,死死地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回击的想法。而阿昀,蔑视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侍女,还有沮渠牧犍自己的兄弟,全部没有来得及退出,眼睁睁地看着这尴尬的一幕,都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没有生在脸上才好。宫室里一片静默,连外头啾啾的虫唱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昀转脸看着惑乱国主的李氏,厌恶地说:“拖出去,鞭杀!”
牧犍突然扬声道:“慢!”
阿昀怒视着面前的男人,昂着头冷笑:“怎么,你的心尖尖儿,舍不得了?”
牧犍在李氏声声低泣着呼唤“陛下”的间隙中,突然有了气概一般,压低声音道:“你别闹了!多大的事!”
阿昀恨得眼眶都要瞪出血来,突然冲到李氏面前,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甩了她两个耳刮子。牧犍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疯了一般地打人。他还没有开口,阿昀已经对旁边的人怒声道:“给我打这个不要脸的!狠狠打!”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牧犍,恨恨地说:“看谁敢拦着我!我阿爷陪嫁给我的大军此时就驻扎在姑臧城外,他敢怎么样我,大家只管看着这支军队是姓沮渠还是姓拓跋!”
牧犍原本用了五六分力气的手瞬间萎靡了下来,只能尽量挡着这个小小的皇后的拳头巴掌,使之大半落在自己身上。他见周围人也不敢真的动手打李氏,放下了一半的心,带着吓也带着劝,说:“阿昀!别闹了!亏你的阿娘还是南朝的汉人,还教你念《女诫》!刚刚的事我不与你计较,快回去吧!不要把这副泼悍样子传到外面,丢你家的脸!”
阿昀早已打得乏了力气,更是被丈夫的背叛搞得心如刀绞一般,闻听此声,泄了气一般软软地瘫坐在地。牧犍使了个眼色,李氏捂着青紫一片的脸,连哭泣撒娇都顾不得,一溜烟儿不知奔到哪里去了。牧犍的几个弟兄驱赶着众人到了外头,自己也脚底抹油了。那些服侍的人,这时才觉得自己既是惊得一头冷汗,也是憋笑憋得肠子都快抽筋了。
☆、为渊驱鱼
里面只剩了沮渠牧犍和阿昀两个人,阿昀愤恨地哭泣,气息梗在胸口,憋闷得难受。牧犍瞥见四下无人,放低声气,过去轻轻碰了碰阿昀的肩头。阿昀怒冲冲甩开他的手:“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牧犍赔着笑劝她:“阿昀,别生气了。我是男人么,总有忍不住的时候!若不是你那晚上……”
他居然还推卸责任!阿昀伸手又想抽他,却被他笑嘻嘻一把攥住了手腕,阿昀左冲右突就是甩不开他,牧犍笑道:“你实在想打我两下出出气,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好歹是个君王,你上来就抽脸,明儿我上朝挂的算是什么幌子?”他抓着她的小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哄孩子般说:“好了,打过了。”
阿昀挣不开他,只好瞪着他骂:“你这个不要脸的骗子!你算是哪门子君王,无耻透了!你放开我!你这个‘君王’,没有我阿爷的扶持,就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戳心,比打人还厉害!牧犍脸色变了变,但见阿昀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着岳父那个暴脾气,牧犍只有自己忍住了气,说道:“你也见好就收吧!你阿爷扶持我,我自然心怀感激。但你想想你父亲,他后宫有多少女人?他可是天天蹲在皇后的宫中?而且他的女人……也不通人道么?”
阿昀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簌簌地流,突然抽冷子扑到他怀里,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牧犍被咬得也有些恼上来,但面前人儿尊贵而背后势力十足,他不敢妄为,想了想撒气的法子,只说了句:“罢了!今儿得惩戒惩戒你。”抱了阿昀的腰身,往刚刚与李氏云雨过的榻上一丢。
刚刚和李氏还没有入港,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牧犍看着眼下小母兽一般挣扎捶打的阿昀,狸猫儿一般漂亮又野性十足,说不出的又气又恨又爱又怜,钳住她的手脚,便在这张软榻上撕了她的衣裳,“惩戒法办”了她。
阿昀被他弄得生疼,却挣扎不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闹腾到雨消云散了还在扭打丈夫。牧犍意犹未尽地抱着她,哄道:“好了,心肝儿!其他人,不过是解解馋,你才是我的嫡嫡亲的皇后!今儿的事就算了吧,闹大了谁都不好看——你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好看?”
阿昀的袿衣被他扯得稀烂,发髻歪斜,钗环零落,真的是狼狈不堪。她恨声道:“我告诉我阿爷!你欺负我!”
牧犍笑嘻嘻道:“你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们今儿好容易圆了房?”他吻了吻身下这个带着稚气的女娃,摸了摸她发丝毛糙的脑袋,哄孩子般说:“乖乖,别叫人听笑话了!你阿爷就是知道我临幸了别人,又能说什么?难不成他也只临幸皇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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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家有这些荒唐事,只算“风流”。阿昀后来细想想才发觉自己才是吃了哑巴亏的那个。在当时的时代,这种帷薄之事,牧犍完全不算逾矩,阿昀根本无法跟父母哭诉告状,闹到最后,只能是自己把这口气咽了。
好在权势还在,她冷静下来后,想着自己随常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母亲读过一些书,以前不屑于读书,觉得是莫大的苦差事,此刻似乎方始通晓了些为人处世的门道。她冷冰冰地对牧犍说:“你也不用拿话压我。你临幸谁,我是问不着,但是,李氏是你的嫂子,兄死而弟及,还不够无耻?亏你还说自己是皇帝,你就是这么垂范国民的?!这个李氏,留她,你就别留我,我无法当这样丢脸的皇后!”
牧犍无法,只能选择把李氏送出了宫廷。但是,偷过腥的猫儿,想着就会犯馋,他男人家出门的机会多,随便找个借口就去了嫂氏那里,亦不怕阿昀知道。反正天高岳父远,管不了那么宽的事儿!
阿昀在皇后的寝宫闭门哭了几日,终于发现这和在家里时不同,家里有真心宝爱自己的阿爷阿娘,自己伤心了他们会心疼,会退让;而这里,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是拓跋焘的女儿,是北凉的皇后,她必须自己振作,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阿昀擦了眼泪,打开被她锁闭的宫门,环视四周,见周遭服侍的人,既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便冷冷地说道:“这几日,我也想通了,我既然是这里的皇后,一切情形当报于我知晓。谁瞧着我年纪小好欺负的,只管试一试,看看我在魏国的公主身份,是不是白端着的!”
大家诺诺,然而牧犍派在她身边的,也有口不应心,不以为然的。阿昀不多言声,冷眼看着。
果然有一回,她闲闲问给自己梳头的一名宫女:“今儿陛下是去了哪里?”
那宫女笑道:“陛下去巡幸外城了。”
“是么?”阿昀对着铜镜中那个宫女一笑,“你怎么知道?”
那宫女道:“今日宫门口的中使说的。”阿昀不言声,午膳的时候又问为她摆膳的宫女,那宫女却道陛下去了大臣家里。晚间,阿昀为牧犍退下外头朝袍,笑吟吟问:“陛下今日可忙吧?”
“不忙。”牧犍无他想,答道,“今日是去城外打猎。”
阿昀突然冷了脸色,把牧犍的朝袍交到一旁的宫女手中,对外头道:“把绿云和赤珠两个叫进来。”大家怔怔地瞧她做什么,梳头的宫女和侍膳的宫女莫名其妙进来,还没有跪好,就听阿昀怒声道:“我从前说过,服侍不周,不过是不得技巧;但对主子用心不善,出语诓骗,就是欺罔的大过,叫我如何信及?你们俩,不知道,完全可以不说,跟我信口开河,打量我好骗么?”
她淡扫的蛾眉倒竖起来,倒也极有威仪,微微昂着头对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道:“今日若不教训你们俩,只怕日后这歪风会越来越涨起来。只好对不住你们俩了!”转头对旁边人道:“叫外头黄门,寻宫中责处宫人的荆杖来,当着我的面,一人打八十杖!”
这样的重处,把两个宫女吓得花容失色,“砰砰”地磕头求恕。阿昀眼梢余光见牧犍目瞪口呆的模样,那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感油然而生,冷着脸道:“今日恕了你们,来日我拿什么来规矩其他人?叫大伙儿都在外头看着,学着点机灵!”挥了挥手,任几个黄门悄无声息地把人拖出去了。
她听着外头的惨呼的声音,突然感觉愉悦,瞥眼笑晏晏对牧犍道:“陛下今日去了哪里,妾其实不想知道。大不了,也不过是去找了那个贱人。陛下觉得一切无所谓,妾也无所谓。”
“阿昀!”牧犍半日后才说道,“我不是想对不起你,但是你——”
“陛下不用说了!”阿昀一口打断,她今日发威,可骨子里还是个孩子的心态,忍不住就是泪下,却一伸手把眼泪抹了,“你不过想说我硬要学我阿爷做派。是啊,你喜欢温柔贤淑的,可温柔贤淑的不是净给你欺负?跟你,还真不能温柔娴淑!”
牧犍无语,“哼哼”冷笑了两声,坐到一旁坐席上,见摆着西域来的葡萄美酒,便自斟了一杯,听着外头的惨呼声下酒。
好一会儿,两个倒霉的宫女被拖了进来,一身淋漓的鲜血。牧犍眼角余光看见阿昀略一眨眼,表现出瞬间的瑟缩来,他心道:咱们俩,还要看谁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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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皇后拓跋昀的触手,渐渐越伸越长,那日立威,多少使身边的宫女和侍宦不敢再对她有所隐瞒,但除了她带来的人忠心耿耿之外,其实并不真正懂得权术的阿昀还不晓得:有威而无恩,一时间惶惶然无人敢欺,但人心隔阂,私底下的畏惧怨恨,会聚成暗流,终将把她淹没。
“宫里刚收的贡品,怎么有这么多南来的丝绸?”阿昀从收入内府的贡物前点数而过,问身边的人,“莫不是与南边在做生意?”
内府的宦官知道这个小皇后脾气大,当即吓得一哆嗦,旋即陪着笑道:“可不是。如今天下太平,与南边做做生意,来往关税大涨,国库里倒也丰盈得多。”
这本来倒也没什么,但阿昀见他哆嗦,心里就起了疑。
她出嫁时,父亲曾经说过:她既是北凉的皇后,还是北魏的公主。如今牧犍对她冷淡,她也恨牧犍的背叛,两个人原本热烈似火的感情早不知去哪里了,她这才觉得自己以前一厢情愿地热恋,就是个俊秀男儿的影子罢了,如今看看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既然已经没有那种火烈的情愫了,眼前倒也分明了许多,心态也理智了许多。既然感情不可靠,权力总是可靠的。
阿昀道:“去陛下书房看看。”
陪侍的宦官忙笑着拦阻道:“皇后娘娘!陛下书房,不大爱让人瞧!”阿昀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与陛下本是敌体,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去问问陛下愿意不愿意!”她傲气横生,乜了那侍宦一眼,昂然走在前头。
牧犍又去宫外与嫂子李氏厮混去了。御书房虽然有人值守,可架不住皇后的冷脸,且知道城外是武威公主陪嫁来的大军,几乎是城里保护皇宫的羽林军的双倍人马——与其说陪嫁,不如说牧犍根本就是屈膝于北魏的傀儡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妹妹不是政斗神童,大家原谅她的愚蠢吧。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上课偷偷吃吃东西,躲避老师的追击;放学溜出去玩,躲避家长的追击,已经是我最大的斗争了。orz
☆、虎视鹰瞵
牧犍回来时,在宫门张望许久的宦官赶紧把阿昀去了他书房的事告诉了他。牧犍大怒,一巴掌甩过去后,才冷静下来问那宦官:“去了多久,去干什么的?”
那宦官委屈地捂着脸颊,一一回禀了。牧犍解下身上的一枚玉佩丢给他,好言抚慰道:“朕心急了,委屈了你。这个赏你,谢你的直言。”还拍了拍那宦官的肩膀。那人果然眉开眼笑起来,躬身谢了圣恩,又信誓旦旦日后仍将如此效力。
牧犍心里有事,不愿听他啰唣,拔脚在前面疾步走着,到了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