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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点心铺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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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哭醒,又辗转了数个模糊不清的场景,终于折腾得精疲力尽,身体上仿佛压了座大山,连抬一下手指都没有力气,我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只剩具皮囊躺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概就是这般感觉。
  睁开眼睛依旧是一片黑色,才发觉眼睛上裹着一圈浸着药汁的布,四周安静得出奇,终于缓了口气,这会儿应该不是做梦了,现在这是在哪里?
  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的心顿时一阵狂跳,师兄呢,师兄有没有遇害?我既没有抓到人,也没有传递好消息,不省人事之前,都没有跟他说上话!
  扯住了帐帘一般的东西,开口喊了一声师兄,嗓子火辣辣的几乎不能发声,似乎有桌椅翻到的声音,还有衣料的窸窣声,然后便是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来,麻团,我在,我在这里。
  师兄听上去没事的样子,我便放宽了心,只是他的声音也哑得厉害,我从未听过他说话如这般。
  我看不见,只能顺势摸摸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却触到了一片湿漉漉。师兄他竟然,哭了?
  这也太吓人了,我肝颤地跟他说,师兄,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我得了什么绝症,或者是瞎得再也好不起来了。
  师兄抱着我,脸埋在我肩头,不知是苦还是笑,我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梅香,便听到他说,不过是毒扩散到了眼睛里,会好的。
  这信息量有些大,我刚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便问他,我中毒了?
  刺入颈后的那根银针淬了毒,本来是用来麻痹五感,大夫说眼睛里的难好些,你睡了四天了,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吃的,然后通知田大夫过来,你躺下歇一歇,暂时先别想其他的,要喝水吗?
  我点点头,知道他明白我暂时看不见,才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我的师兄真是一如既往地细心又体贴。
  我偷偷牵着他一片衣角,他拍拍我的手,声音温柔,放心,我不走。
  没多久屋子里开始进进出出了一些人,那个田大夫来了之后又是针灸又是推宫过血,里里外外都折腾了一番,简直如同上了一次刑,出完一身的汗后感觉刚醒过来的那点气力被耗了个干净,便鄢搭搭地躺在床上,浑身都难受地厉害。
  既而大阵仗收拾完毕,人陆续走光,屋子里又逐渐恢复了安静。
  感觉到师兄一直坐在床边,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我深吸了口气,做好了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准备。果不其然,师兄先是为目前的处境反省了半天,然后思考了过去,总结了经验,最后展望了一下明日该给我灌什么药,吃什么饭。
  我深吸了口气,你到现在还不跟我说重点?
  他沉默了一会,爪子又不老实地覆上了我的手,跟我说,卢平章加官进爵了。
  我不气反笑,皇帝老儿瞎狗眼。
  其实那是我的主意。
  嗯,你们一起瞎狗眼。够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给皇上递了折子,提议给卢平章设了虚衔,将他的职权分散给了底下几个参知政事,看上去加了官爵升了俸禄,其实是在慢慢撤他的权。皇上也早有削卢党之心,那一日在御书房便让卢陵上前议事,就将他平日里坐的椅子撤了,卢陵知其意,但卢党着实根系庞大,在朝中盘根错节,官官相护,以谋私利。这些年来,我大胤渐渐积贫积弱,塞外又战事不断,国家内忧外患,又岂止是官制需要革新?穷则思变,朝廷需要整顿,而咱们大胤的江山社稷,时序法治,其实也到了该好好改革一场的时境。
  所以师兄,你现在不仅是在筹措改官制,而是在搞变法?!我恍然记起,在居延关时,四皇子曾将师兄与商鞅、吴起这些先驱相较,当时竟未注意,若只是改个官制四皇子又怎会将师兄与这些掀起大变革的前人并称?
  不错。师兄抓着我的手紧了紧,但变法推行尚需时间,皇上便让我选了蕲州这片作为推行新法的试验,其实我是自请贬谪来此,而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听这一番话,我的睡意早就被去了大半,可是细数史上推行新法之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有些甚至出师未捷,近一点来说,本朝废太子的起因,追根溯源还是最开始太子要推新法,师兄如今身在蕲州独自一人,天高皇帝远,怪不得会有人成天监视着要趁机下手。
  师兄,我觉得你现在要赶紧找出那几个杀手,我扯紧他的袖子,他们这次没有成功,肯定是要卷土重来的。
  我知道。师兄安慰似的拍着我的手,我自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快些休息。之前看你乏力,我又累你听了那么多话。他说着给我掖了掖被子,有细细凉凉的发丝垂到脸上,触得一阵痒。
  我听你讲话会越听越精神。我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咱们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话了,刚到蕲州见你时你一直不理我,又不让我知道原因,我好纠结。
  那时候我只是怕自身的处境会给你带来麻烦,不过现在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会告诉你。
  不仅如此,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你也要拉我一起,别瞒着我。
  好好好,他连连答应,现在赶紧睡觉好不好?
  我抓着被子的一角,浸着药汁的裹布敷得眼睛有些刺痛,努力去适应这种黑暗之后,倒也不觉得有多不安,师兄似乎还在房间里,周围一片静悄悄的,我却愈发睡不着,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手伸出了被子,往床前移了移,便碰到了那一片衣角。
  我攥着那衣角,往回扯了下,师兄没动,大概是坐着睡着了。
  师兄?我压低了音喊了声,他没有反应。
  师兄?
  ……
  温少渊?
  ……
  三师哥……
  玩够了没有,再闹我就亲你。
  师兄的语气硬邦邦的,半点没有朦胧睡意的样子,我悻悻地蒙上被子,翻身朝里飞速地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四四

  之后的几天我才知道温少渊差人在我床前搬了个屏风,又在屏风外设了个自己安眠的小榻,以便随时监视兼照顾我的起居。起初因身体的原因,一整天下来醒着的时候并不多,可是每次醒来师兄都在,这让我不免担心起他会不会影响到他处理刺史府的政务,于是只得越睡越久,好让他少往我这边跑。
  某一日师兄走后,我猛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便差人请了江管家来,待阖上房门,我听得那位老人在屏风后开口,林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寻思着不愧是观察入微的老管家,想必也是知道我有些机密之事要说,于是跟他寒暄了几句便直言道,温大人政务繁忙,对于追查凶手下落之事只怕□□乏术,我觉得放不下心的是,杀手下毒让我麻痹感知,现在其他都已好的差不多,可偏偏眼睛却仍旧不见好转,听说江管家在来刺史府之前曾在玄妙观行医,歧黄之术自然懂得,所以才私下向您讨教。
  老管家似是思忖了片刻,才说,林姑娘如此一说,老朽便也觉得此事蹊跷。
  那日我是见过凶手样子的,我就是怕他们趁我如今眼力未恢复,暗度陈仓,混入刺史府。
  林姑娘担心的是,老朽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听得衣襟微振的声音,似是屏外之人行了一礼,府里外园里收留的那些住户,我会仔细排查的。
  这事最好先不要惊动温大人,调查之时,请务必怀柔处之,别吓到那些住民。
  这是自然,老朽会亲自暗中查访,不会打草惊蛇的,请姑娘放心。老管家微微舒了口气,便道,姑娘心思缜密,又聪敏果敢,之前只是听温刺史与四殿下提起过,现如今见到真人方觉有过之无不及。
  我愣了一愣,随即笑道,老先生过誉了。先生也曾见过四殿下?
  不瞒姑娘,正是四殿下命我务必扶持温刺史,以及林毓姑娘您。
  等一下……我忽然有些混乱,您为四殿下效命?那温少渊也知道此事吗?
  刺史大人并不知情,老管家顿了一顿,随即道,温刺史当日病重,来玄妙观中寻到我二人,一为治病,其二,却是为调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十三年前,同平章事宁承安一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思绪如同划了一圈又绕回了□□,那么老先生,当年曾是……
  实不相瞒,老朽曾是太子府管家,太子被废后本应株连,却是四皇子一力保住了我一家老小。遣我返回蕲州养老,如今虽为温刺史效命,实际上一切皆是四殿下授意。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床榻的边缘,那您怎会将这些机密之事告知与我……?
  四殿下吩咐过,不必瞒林姑娘。
  我点点头,飞速将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捋了个遍,便问他,那件案子,温刺史查到哪一步了?
  江老管家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老朽只知当年太子欲将宁承安收归麾下,写了封密函给他,宁承安不允,答了三封信,一为谢绝好意,二为规劝太子,三为忧心朝政,可谓字字珠玑,太子读完信后便与我道宁卿乃先天下之忧而忧之人,一心为民,任是哪边也拉拢不得的。
  那如今,这三封可表宁大人心志的信件在何处?!
  我又惊又急,竟一下子不知碰落了床头的什么东西,掌心一阵灼痛,方知是灯架上点着的蜡烛,帷幔烧着的味道弥散开来,江管家见状赶忙呼喝着人前来救火,我在阵阵的喧闹与奔走声中恍惚了一下,心里乍喜乍悲,似是觉得爹的案子兴许终于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可是这重要的证物却不知下落。
  有水泼洒的声音,人们的惊呼,在浓烈又刺鼻的气味里感觉身子一轻,又是那般夹杂了清新霜雪之气的淡淡梅香,师兄抱着我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声音里透着急切的担忧,没事吧麻团,好好的怎么着火了!你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环过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襟边,有些疲倦地不发一言。
  依偎了一会儿终于渐渐泛起困意,因为供客人住的厢房被烧了一小半,师兄便将我的一切物什都搬进了他的住所,我在他的房间里安顿下来,他照旧搬了个屏风架个小榻陪我安眠。我没有跟他提起江管家说的事,本以为他政事繁忙宦海沉浮,早已顾不得我爹的案子,竟没想到他却是一直在默默地履行自己的承诺,他说过他会有办法的,我愿意等。
  田大夫每日都会来换药,针灸,拔毒,这是个话很少的大夫,几乎不与我多做言语,每次谢过之后他都是淡淡地应一声,然后陪同师兄前去开方子抓药。师兄也是事事亲力亲为,每天我都被监视着一丁不剩地把药喝光,然后被奖励一块饴糖。这刺史府上明明有小厮,他却偏偏要一手包办我的事情。连陈仪姑娘的探视时间都被掐得分毫不让,这绝对不是在当病人,简直就是在当犯人。
  唯一自由的时刻便是洗澡,师兄不得进门,江姑娘在一旁照应,我也终于领略到了这位管家女儿做事的细心周到。
  可是一想到若是师兄洗澡她也这么服侍,顿时就有些醋上心头。
  师兄对我的过度保护,其实也算情有可原,大概是吓怕了的缘故。碰倒个烛台也能烧个屋子。而据说那天夜里我来刺史府找温尧的场面更是耍艋蛔鍪俏遥吹绞π制咔狭餮⒀傺俚厝碓诘厣希诵砣炅嵌家诺粢话搿�
  我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刚穿戴好便被裹成个粽子抱上床榻,师兄笑着说,香喷喷,可以下锅了。
  听到门被出去的江姑娘悄然带上,师兄在屋里一振袍襟,一屁股在不远处坐了下来,我已然能感受到窗前透进来的模糊的光,知道师兄又开始写公文了,自从他将床榻屏风架起之后,又将书案也搬了进来,这整日回了府就与我待在一个屋里,竟也不担心蕲州的老百姓质疑刺史大人的作风问题。
  可是一想到我的师兄是为了在朝上不站队不结朋党而装GAY的人,便觉得这担心也是多余。
  在某些事情上,他毫不避讳,也从不避讳,甚至觉得天经地义。
  古人的经验智慧告诉我,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这日子过得如此消磨壮志乐不思蜀,待我再回到凉陇守边必定由奢从简难,师兄这一招真狠,只让我越来越依赖他。
  每次喝完田大夫的药都无比嗜睡,早春二月,师兄终于肯把我搬出去晒太阳,我伏在內园里那株高大的梅树下睡着了,醒来发现正趴在他臂弯上,上头有书册翻动的悉簌声,我翻了个身,只觉得光线清清漫漫地洒落下来,白梅香幽幽浮动,空气里光斑点点,看不真切,四肢百骸地泛起了淡淡的暖意,当真只觉得无比美好,那词文曾唱过的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我想若是师兄是个漂亮姑娘,此刻我肯定要对她哼上几句的。
  正沉溺在对漂亮师姐的幻想里,师兄的爪子扶了扶我的脸,你在笑什么?
  未等我答话,他又说,别动,有个虫子掉在脸上了。
  我正疑惑这惊蛰未到哪来的虫子,便感觉到温凉又柔软的触感停在颊边点了点,随即又移到耳畔,气息又痒又撩人。呆滞了一瞬只觉得心脏狂跳连忙推开他,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温大人这举动也不怕被人看见。
  自己家里,怕什么人看见啊。师兄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想来自打温少渊照顾我起居以来,免不了一些必要的身体接触,最近他又愈发大胆了。我顺了顺气跟他说,我好歹是伤残人士,是弱势群体,温刺史就是这样趁人之危的?
  那等你好了,我也给你这般欺负。温少渊轻笑了下。
  温大人客气,我讪讪地应他,只觉得身子一轻,便知他要带我回屋去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方才你觉得青天白日里不合适,我也觉得有理,这事儿还是咱们关上门做比较好。
  温少渊语气淡定,如此心安理得气定神闲名正言顺,这登徒子的架势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师兄进了屋一脚踹上了门,我愤愤地抓着他的衣襟,可心里竟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想我曾经如此温文尔雅的师兄,一关起门来竟然这般……
  耳鬓厮磨的滋味还未来得及尝,便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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