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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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他已迫到她身前,手里把玩着那柄银刀,脸上虚伪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那刀锋再度晃进苏荷的眼眸,此刻她心里已想到了一个“死”字。
果然,那一点锋利的冰凉贴上了她的脖颈,她颤栗了一下,便听见骆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怎么,苏二小姐这是怕死么?”他轻笑一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死了,我折磨谁去?”
一面说着,一面向下移动目光,凝在苏荷衣领处半松的纽扣上,复又笑道,“苏二小姐还真拿我当自己人了,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见客,恐怕是我兄弟才有的待遇吧……”
“你……”苏荷气急。却见骆阳缓缓移动刀刃,分开她的衣衽,露出绣着几缕荷瓣的小衣……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两人都熟悉的声音。
骆阳一愣,立刻扭身绕到苏荷身后,手中的刀刃横上她的喉咙,口中却道:
“自家兄弟,说话何必这么不客气?”
“谁跟你是兄弟。”站在一丈外的骆毅说道,神色凛然。
“你这……”
“废话少说!”他打断他,“快放开她!”说着正要靠近。
骆阳冷笑道:“你若再往前走一步,就只能帮她收尸了。不过……”他说着随手扯下苏荷衣襟上的一枚珍珠别针扔给骆毅,看着他扬手接住,笑道,“这个可以留给你,好歹还能做个念想。”
骆毅只得停住脚步,转眸地迎上苏荷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火一样的炽烈。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问骆阳。
“我么?”骆阳阴沉沉地答道,“我也不想要什么,只想看到你们每个人都生不如死。”
“为什么?”骆毅问。一面不动声色地向左移动了半步。
“你问我为什么。”骆阳道,“你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了解我们这些拼命想往上爬的人的痛苦呢?谁拦着我我就要让谁死,谁坏我的好事我就要折磨得谁生不如死——”
然而,他话音未落,骆毅已然出手,手中的珍珠别针划过一道犀利银光,射向骆阳拿刀的右手。骆阳月前出战归来,右手食指的关节受了伤,虽已痊愈了七八分,但还是……
只听他惨叫一声,扔下刀子,颤抖的手指早已不听使唤。骆毅趁机飞身上前,一把拉过苏荷掩在自己身后。
这时骆阳终于喘着粗气抬起头,恨声道:
“你……你如何知道……”
骆毅看也不看他,道:
“你既晓得要利用母亲,就早该意识到,她可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其实骆阳心知若不使明日等人脱不开身,自己想要在苏家寻衅,必是不能的。因而趁着宫里皇上急召几位王爷和首辅重臣进宫议事,遂一壁找了下人给刘离送去一封密信引他出城,一壁又劝说母亲,正好可以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去见见骆毅。他百般算计之后进了苏府,却不想骆夫人在无意之间已告诉骆毅自己手上的伤势,以至于最终功亏一篑。
骆阳咬咬牙,道:“好,今天算我倒霉……咱们后会有期!”
“忘了告诉你。”骆毅道,“门口你那群不中用的跟班,我已经叫人把他们扔到街上去了,劳烦你自己叫辆车带他们回去。”
骆阳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这里苏荷再也忍不住了,当下扑进骆毅怀里。
“你总算来了……”她道,声音里满是慌乱后的呜咽和安慰。
“对不起,荷儿,对不起,都怪我,我来迟了。”他道,一面轻柔地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立在门口的暗香看到这一幕,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因惦记着小姐的安危,她到底还是趁着出来沏茶的功夫从角门里偷偷溜出来,亲自跑了趟首辅府,所幸明日处是素日里走惯了的,即便是主人不在,府里的人大多都识得她是苏二小姐身边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赶着去寻骆三公子。骆毅乍然听得骆阳在苏府生事,心下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又不敢在母亲面前露出痕迹,只得推说是明日有急事找他,也顾不得暗香,一路疾奔赶去了苏府,这才得以及时救下苏荷。
暗香看见苏荷已无大碍,遂掩上门留他二人在这里,自去安抚众人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危机(2)
(接上节)
这里苏荷终于平静了些许,她轻轻滑出骆毅的臂弯,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茶一气喝下,却犹嫌不足,一连喝了好几杯才停下。骆毅在身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面说道:
“慢点喝,别呛着了。”
苏荷只摇了摇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
“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呢。”骆毅又开口道,一面透过闻雨轩的窗子看着外面的一带残阳,“我看,我还是像当初说的那样,搬来你这里住好了。”
苏荷转头看他,满面通红。
“这……这怎么行呢?就我们两个……”
“我知道你在意名节。”骆毅转向她,理解地说道,“可是如今的情状,早已顾不得那许多了,前两日你父母才从宫里托人带出话来,要我们一力护得你周全。你我的情意他们早已知晓,若是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必然不会反对。况且,我只身一人搬来你这里,只要小心些,自然不会被外人知道。”
苏荷直直地看着他,忽而眼光一闪,只含了一缕笑意,轻声道:
“你要搬来这里,究竟是想方便照顾我呢,还是想日日见到我呢?”
骆毅不意她会如此问,愣了一愣,旋即笑道:
“自然是为了方便照顾你,不过……”他凑近她的耳边低语,“不过……我又何尝不想日日都能见到你呢……”
“好没正经的!”苏荷推开他,道,“如今人人提心吊胆,你倒好……”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已被淹没在骆毅春深似海般的怀抱里。他细密柔软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脸,竹叶的暗纹一点一点地吸取了她身上心间残余的惊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她亦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依在他怀里,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夏日的和风挟裹着落日的余晖疏落在二人紧紧相拥的身体上,远处不知是谁在在用笛子吹奏一曲《凤凰于飞》,带来了南湖的阵阵荷香,和鸳鸯梦里的缠绵。
凤凰于飞,和鸣铿锵。也许,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将来。
就这样过了许久,直到夜晚的漆黑化作夏夜里的凉风阵阵从敞开的长窗里涌了进来,苏荷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骆毅的怀抱,轻声道:
“已经很晚了,就留在这里吃饭吧,等会儿……”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羞涩地说道,“等会儿让墨雨去上官府替你把要紧的东西都拿过来。难为你,为避人耳目,恐怕不能拿太多。所幸家里一应的东西都还算齐全,实在不行,紧着哥哥的先用便是。”
骆毅一笑,道:“哪里用得着墨雨,这会儿已经入夜,我自己去便是。”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苏荷连忙扯住他的衣袖,未语却已先羞红了脸。骆毅看她这副情态,心下已明白了大半,回身轻轻拥住她,眼中含了一缕欣喜的得色,只在她耳边低语:
“你不想我走,是不是?”
苏荷被她言中心事,脸红得更加厉害了,却又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堵他的嘴,只握了拳头软软地锤在他胸前,却不料这一挣,本就松散的衣衫更是滑褪了半边,露出瘦削的一痕肩膀。
骆毅乍然见到她裸。露的肩,连带着那一抹乳白色的裹胸,在她连续不断的娇喘之中微微起伏,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一时间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觉得此刻的自己应当背过身去才符合礼数,可此时,她温热的身体就在他怀中,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留在他的鼻息之间,她的脸上有火烧云一般的色泽,映照着惊慌如鹿般的眼神。他一时心乱如麻,尽管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在命令自己放开眼前的人,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把苏荷拥得更紧,目光更是贪恋地缱绻在她衣襟滑落的地方。
苏荷自小就是个养在深闺笑不露齿的千金小姐,何曾出过这样的状况?更何况是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一时间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又见骆毅的神色里满是情不自禁,更是又羞又急,连忙推了推他,低声唤道:
“骆三公子……”
骆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放开她,退开丈许,只转眼望向窗外。苏荷匆忙红着脸理好衣衫,偷偷看了仍旧在平复心神的骆毅一眼,走到门口。
此时暗香安抚好众人已回到闻雨轩,见苏荷出来,连忙走上前。
苏荷只拿了绢子抚着仍旧发烫的脸颊,向她道:
“传晚饭吧,就摆在流觞亭。另外,等天黑透了,你叫墨雨去上官府把骆三公子的东西拣要紧的取来,记得要跟明日大哥说清楚。再有,你亲自带了人去把听松阁收拾出来,有什么不够的,尽管来告诉我就是。”
暗香一听,已知是骆毅要住在苏府了,离开时便也含了三分喜色在脸上,自去安排不提。
见她走下小楼,苏荷这才回身走到骆毅身边,脸上的红晕仍未退去,轻声道:
“听松阁是西边的角楼,与闻雨轩遥遥相对,视野景致皆是极好的,只是地方略小了些,只能委屈你先住着。不过布置得却极是舒适雅致,而且……而且离我住的晚清阁又近……”
骆毅回头望向她,神色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怜惜,他轻轻点了点头,迟疑着伸出手,仿佛要抚上她飘垂的鬓发,却终究还是生生停住了。苏荷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缓缓开口道:
“你我之间,不必有那么多的礼数顾忌。再说……再说我早晚……早晚都是你的人……”
骆毅轻轻出了一口气,道:
“荷儿你要知道,我喜欢你也敬重你,方才到底是我不好,不该一时忘情……”
没等他说完,苏荷已伸手按在他唇上,道:
“我不用你说这些话,你我之间的情分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的心意我都懂,方才那样……我不怪你。”
骆毅将她纤细的手合在自己掌中,又注视了她良久,方笑道:
“方才听你叫暗香在流觞亭摆饭,只怕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我先陪你吃饭,剩下的事情晚些时候再说吧。”
苏荷点了点头,于是二人离开了角楼,向未央湖的方向缓缓行去。
吃过晚饭,苏荷便命墨雨在前头掌灯,自己带了暗香领着骆毅去往听松阁。这里是苏府西边的角楼,规制与闻雨轩差不多,仍旧是四面开着雕花长窗,却并无观景台,一应的珠帘纱帐皆无,只以竹帷软帘隔开,家居摆设也并不精雕细琢,多是大方朴素,纯以意境取胜。最难得的是角楼北面毗邻着一片繁茂的松林,从敞开的长窗望去,满眼皆是层层叠叠的苍翠之色,风动便有隐隐的松涛之声,却是极好的所在。和闻雨轩一般分作内外两室,只在内室入口处悬挂一联云:
“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
苏荷带着骆毅一一看过,回眸不安地笑了笑,向他道:
“简陋了些,委屈你先住着。你搬进苏府却不能太张扬,若是循了常例住雪竹轩也不是不可,只是那里离晚清阁到底是要远了些……”
骆毅伸手拉住她,道:
“这样的话,从方才开始你就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我到底也是在外面游历惯了的,素日里也甚少住在将军府,哪有那么挑剔。更何况……”他突然就转了玩笑般的语气,继续道,“何况小姐你肯赏光给个住的地方,小生已是三生有幸。”说着一揖到底。
苏荷掌不住笑出声来,却故意不理他,转过身抬手招了墨雨到近前,这才说道:
“墨雨是素日里服侍哥哥的,很是妥帖,你既住在这里,自然不能少了使唤的人,便叫他在你身边罢。”
骆毅点点头,道:“只是我一个人惯了,素日里也没有什么服侍的人,并不需要他做什么的。”
苏荷还未答言,墨雨已然伶伶俐俐地开口道:
“公子是疼我们,我们自然知道的,我们家大少爷素日里也甚少让我们做什么。只是二小姐既然留了公子住下,自然是担心公子有什么事也顾忌着不好麻烦小姐,奴才跟在公子身边儿,公子若有什么不便的,奴才揣度着自然能为公子尽尽心,也算是为大少爷和二小姐省些事了。”
骆毅笑向苏荷,口中道:“你听听墨雨这嘴,到底是你们苏家的人,竟被调教地这么伶俐。”
苏荷嫣然一笑,伸指一戳墨雨的额头,向骆毅道:
“何曾调教过什么呢,跟着哥哥耳濡目染,怕是自己学坏了罢。既是这样,你若有什么事就尽管让他去办便是。”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又续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我先……先回房去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骆毅叫住她,道,“他们今天没能得手,未必就会轻易放过你。”
“是么?”苏荷皱了皱眉,旋即又笑道,“他今日已经败在你手下,恐怕今晚尚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大可先把心放下。”
骆毅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去。
夜里的空气还有些闷,加之白日到底是被惊着了,因此苏荷睡得并不沉。月白色绘水墨绫纱帐垂在床前,随着夜里的轻风微微颤动,守夜的冷香就坐在纱帐外面,有一阵没一阵地打着瞌睡。
苏荷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帐外冷香一声惊呼,旋即又沉静了下来。苏荷正在睡意朦胧之间,耳中听得冷香的惊叫声里似乎有某种难以描述的惊恐和痛楚,连忙翻身坐起,掀起纱帐向外看去。这一看更是万分惊骇,只见冷香已瘫倒在坐榻下面,流水样的月光映照着她张得极大的眼孔,而在她的衣襟上正伏着一只茶碟般大小的蜘蛛,灰褐色的花纹遍布全身,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挥舞着,向苏荷的床榻爬来,与此同时,另一只同样大小的蜘蛛正荡悠悠地顺着从梁顶垂下来的丝线缓缓滑下。
这一惊非同小可,苏荷只觉得恐惧扑面而来直涌进她的胸腔,转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