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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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苏泽道,“父亲多虑了,姑母她只是病了,皇上的恩典可还在呢,我料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苏翰林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道:“不管怎样,泽儿,我要你向我保证,我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会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你自己,还有荷儿。”
苏泽望着父亲严肃的面孔,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许多。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苏府上下,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会允许将军府的人染指半分。至于荷儿,他们更是休想动她一下。”
苏翰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要把一副极重的担子交到他肩上,而苏泽则暗暗咬了咬牙,决心要替父母分担一部分责任。
这时苏荷忽然开口问道:“父亲与母亲打算什么时候进宫?可需要女儿帮忙打点些什么吗?”
苏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答道:“宫里明天一早会派人来接我们,也用不着带太多东西,婉儿和流霞已经在收拾了。听方才来的那位公公说,皇上已经吩咐了下去,如今只怕也安排得差不多了,皇宫里什么都不缺,你们俩自然是不用为我们担心的。”
听她这样说,苏荷也只得点了点头,强压下在心头翻滚着的酸楚,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父亲的郑重其事,母亲的担忧牵挂,哥哥的责任在身,他们每个人都在尽力为苏家做着什么,她也想和他们一样,可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第二部就结束了,30号开始更新第三部,多谢各位支持啦~~~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下)(1)
第二十五章山雨欲来(下)
自打苏翰林和夫人进宫之后,这苏府里就冷清了不少。往日里平和安乐的日子早已被如今每日的焦急和盼望所取代。事情就这样骤然发生,一下子搅乱了他们的生活,尽管每隔几日宫里都会有新的消息传出来,时好时坏,但苏荷心里的不安却在日渐蔓延。她总觉得,仿佛是从宫里的来使迈进苏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往昔的那种悠然自得的生活就烟消云散,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日,他们因觉得长日无聊,便都躲在随园里打发辰光。这里的四面墙壁都垒着满满的书,虽然远不及苏府正经的书斋澄心堂藏书丰富,但也算足够多了。
此时苏泽正倚着巨大的黄杨木书架,手里执了一卷《史记》在看,而苏荷则坐在窗边的一张杨妃榻上,捧了一卷《楚辞》细细读着。白日的辰光在这个竹木掩映的小小屋舍里一寸一寸地缓缓移过,一晃眼仿佛还是旧日里的明媚时光,二人不过是像往常那样在这里躲清闲罢了。
然而苏泽眉间的几分焦灼却暴露了现实的真相。他忽然一连翻了好几页,长叹一声,将书掷在一旁,道:“看来看去,左右不过都是些明争暗斗,权力倾轧,我只觉得心慌,不看也罢。”
苏荷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把书放下,脸上笼着淡淡的愁色,道:“我才刚点了些檀香,闻着也能安心些。”
苏泽却道:“有什么用呢,如今我一想起宫里的事,就觉得坐立不安,怎么也放心不下。”
苏荷也叹了口气,道:“姑母那边,有几日没有消息了?”
“总有四五日了罢。”苏泽道,“前几天珩表哥那边倒是派人送了些东西来,听他们说,仿佛姑母的病还是没什么起色。”
“照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呢?”苏荷皱眉道,“也不知父亲母亲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能好到那里去呢。”苏泽苦笑道,“我们俩在府里尚且担忧成这个样子,父亲母亲可是在皇宫里头,自然更是事事都要小心谨慎,只怕比我们还要更不好受呢。”
“真希望我也可以做点什么,哪怕能帮到姑母和表哥他们也好啊,可惜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能躲在府里干着急。”苏荷有些懊恼地说道。
“你放心。”苏泽宽慰她道,“姑母她吉人自有天相,是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用不着做什么,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别让父亲母亲挂怀,这样也就足够了。”
二人正说着,忽见慕容瑾一头撞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九皇子慕容琰,他便是淑和皇妃的次子。
“苏兄。”慕容瑾二话不说,一把拉过苏泽,道,“刘兄派去的伙计刚回来,听说将军府已打算趁此机会设计先铲除你!”
“什么?!”苏荷大惊,下意识地紧紧攥住哥哥的衣袖。
“是……情况不好么?”苏泽道,一面握紧妹妹颤抖的手指。
几个人都看向慕容琰。只见他喉头一动,旋即艰难地点了点头,便望向窗外的瑟瑟竹影。
片刻的停顿,慕容瑾重又开口,声音急促:“我已禀明父皇,说要和九弟微服去江南巡视河堤,他亦已下旨许你随我同去。那边九弟已安排了人接应,趁他们还未来得及下手设陷,你还是赶紧离开为妙。这样,他们即便是布下天罗地网,那也是鞭长莫及。”
“用不着这样吧。”苏泽缓缓道,“我若称病一直隐蔽在府里,谅他们也动我不得。”
慕容瑾正要说话,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慕容琰忽然开口,声音里有闲闲的淡漠。
“表哥,你不是不知道,将军府人心险恶,他们若要设计谁,向来是在劫难逃的。你与舅父都在朝为官,若要抓个错处简直是易如反掌,即便是没有错处,他们凭空制造一个引你入陷,又有何难?更何况……”他一面说着一面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这精巧雅致的随园,道,“这随园一向是外人不得擅入的,今天得见——真是幸事啊!”
慕容瑾先前一直立在一旁默默点头,突然听他后面说的奇怪,便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皱了皱眉,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苏荷却已明白。
“哥。”她轻声道,“琰表哥说的没错。如今这苏府不比往日,他们若要对你下手,有千万种方式,实在是易如反掌。如今父亲母亲尚且还在宫中,有珩表哥和琰表哥提防着,他们尚还不能惊动,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也难怪,他们决定从你开始……”
慕容琰点了点头,道:“自母妃出事,将军府就蠢蠢欲动,幸而七哥那边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们,否则一旦出事就无法回转了。舅父舅母那边,自有四哥照应着,所以你还是赶快跟我们走,先避过这阵风头,来日方长啊!”
“是啊,哥。”苏荷的声音里已有了些许恳求,“这个家如今只能指望你了,你若有个好歹,要我们如何是好呢?”
苏泽低头望着妹妹,心疼地碰了碰她用一支白玉兰松松挽起的发髻,道:“我若跟你们走了,荷儿怎么办?”
“这你放心。”慕容瑾道,“刘兄和明日兄他们自会照应她,他们绝不会让苏二小姐出事的。”
“你不用担心我。”苏荷握住哥哥的一只手,温婉一笑,道,“再不然,还有骆三公子呢……”
是的,还有骆毅,他会为她赴汤蹈火,即使,与他们为敌的是他的至亲骨血。
苏泽垂眸沉吟了半晌,终于抬头望向慕容瑾,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听他这样说,另外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慕容瑾拍拍他的肩,答道: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出发。你先准备一下,等夜深了,我们,还有刘兄他们都会过来。具体情况到时再商议也不迟。”
苏泽点了点头,又转向慕容琰,挺拔的眉峰微微皱起,道:“你也一起去么?那淑和皇妃她……”
慕容琰的神色有些黯然,但还是答道:“母妃她……不要我陪着,或许亦是担心宫里的人会伤害我……总之,母妃和舅父舅母那边,四哥会想方设法保全他们,而我只要和七哥一起保全你便是。来日若是四哥做了太子,我们也就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苏泽望着这个年仅十八岁的表弟,心里百感交集。
在皇宫里长大的自然不同于其他人,尤其是皇子们,打一落草就被不知多少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揣测着、算计着,亦不知有多少人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咬牙切齿。阴谋,谎言,还有笑里藏刀,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皇长子慕容瑀乃先皇后陈贞宜所出,心思缜密,行事稳重,本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却不幸于三年前因病辞世,二十五岁的芳华年纪,就这样倏忽去了,陈皇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不出三个月,亦随了他去。
二皇子慕容璀和三皇子慕容璨乃懿妃谢润和一胞所出,慕容璨能征善战,为国驻边,已四年未归。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皇帝才不致太担心神武大将军骆肃会带兵谋反。而慕容璀虽也是骑射皆精,却是一介武夫,成不了大气候,如今亦只能跟在自己的孪生弟弟身边,做一个猛虎上将罢了。
四皇子慕容珩,淑和皇妃的长子,文武皆工,为人谦和沉稳,颇受皇帝赏识,因而也成了后宫一干人等的眼中钉,近日之祸,怕与此也颇有牵扯。
五皇子慕容珺,乃现任皇后徐庄所出,自小聪慧机敏,却只长到七岁就莫名其妙地夭折了。而徐皇后到现在却并未再度怀胎,传闻说她已不能生育。
六皇子慕容璘,其母是当今后宫手握重权的玉华贵妃骆夭桃,她亦是骆将军之胞妹,年近四十却仍旧美艳异常,至今隆宠不衰。而慕容璘亦是自幼聪敏过人,才智武功皆是兄弟中的佼佼者,且行事机敏果断,旁人皆道其颇有皇帝年轻时的气度风范。
至于七皇子慕容瑾,其母蕊妃在生产的时候不幸难产死亡,而慕容瑾便自幼养在如今的徐皇后,当时的徐惠贵妃身边。他颇负才情却无心皇位,故而也多了几分不羁。
八皇子慕容玢,其母李美人本是织造坊的宫女,身份低微。由此便养成了倔强的性情,奈何资质平庸,行事欠妥当,又兼出身为人所诟病,故而在宫中亦生活得十分艰难。
而九皇子慕容琰是淑和皇妃的次子,才情极盛却心性淡泊,倒是颇有些苏家世代相传的风骨。
至于其余的皇子,年纪尚幼,性情资质如何亦不明确,在此不提。
这里慕容瑾和慕容琰见苏泽并未再多说什么,为避人耳目亦不肯多作停留,遂告辞离开,自去安排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下)(2)
(接上节)
苏泽透过随园门口的水墨银纱帐望着他二人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被朦胧上疏竹的翠色。转眸忽见妹妹紧咬着下嘴唇,神色担忧。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牵住苏荷的一只冰凉的手,却见她移目向他,倏忽一笑,道:
“哥,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吧。”转而又皱了皱眉,道,“只怕,即便是到了江南,他们也未必会放过你,你千万要小心,凡事谨慎,要听琰表哥他们的安排……”
“我如何能放心呢?”苏泽道,“要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荷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道:“哥,你忘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倒是你,明天就要出发了,总要准备一下吧?”
说着抽出了被苏泽握住的手,走到门边向外轻唤:“暗香。”
暗香着一袭玫紫色夏衣,掀了帘子进来,眼神疏促在苏泽身上扫过,又低头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苏荷道:“大少爷要出远门,明早就走,你去逸风轩替他整理行装吧。要轻简些,只带几身换洗的夏衣秋衣,还有我前几日新做的那几双鞋,别的一概不用。”
暗香应了一声,正欲出去,却听苏泽道:“不过是收拾东西,让墨雨他们做也是一样的,何必劳动你身边的人呢?”
听他这样说,暗香只得停住脚步,眼神擦过苏泽的面庞,不知所措地看向苏荷。
苏荷道:“墨雨他们都被你纵惯了,办起正经事来不是多了这个就是短了那个,到底还是暗香要妥帖些……”突然眼光一闪,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不如……就让暗香跟着你去好了,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这话,暗香忽地抬头,神色里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她小心掩饰着,只是定定地望着苏泽。
然而苏泽却摇了摇头,道:“这次出去是避祸,又不是游山玩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再说,若是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一个人,逃跑的时候也要方便些。更何况暗香是你贴身服侍的人,还是留在你身边为好。”他停了停,又道,“我已遣了芦笙去宫里陪着父母,墨雨就留下来保护你吧。”
暗香只低了头,语调平和,道:“少爷说的没错,暗香不能离开小姐。”
苏荷听了,只得作罢。二人又商议了一番,自去各处安排不提。
至晚间,苏荷挑亮了雪竹轩的灯芯,吩咐丫鬟们备齐茶水,只等他们踏月而来。
月上柳稍,已是三更。骆毅、上官明日、刘离、慕容瑾、慕容琰和慕容凌鹰都已陆续到了。八个人坐在雪竹轩正厅里的八把黑香柏木圈椅上,神色复杂。
慕容瑾望了望众人,率先开口道:“四哥那边已传来了消息,宫中局势不稳,他只能尽力保全苏翰林和夫人。他在北街梦竹堂后面还有一座小小的宅院,若有不测,他们也可以在那儿暂时安身。”
“这就是说,”上官明日的声音有些犹疑,“淑和皇妃她……”
慕容琰点了点头,道:“母妃本来只是得了风寒,略重了些罢了。只是有人……”他一面说一面攥紧拳头,续道,“有人改动了母妃日进的汤药里几种药材的分量,每日服时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只是日日服来,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紧咬牙关,眼神悲恸苍凉。
其余的人都沉默了,宫中的险恶算计,他们不是不知道。
半晌,刘离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道:“那么你父皇呢?他也不管么?”
慕容瑾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上官明日回答了他:
“边关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