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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东南-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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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不是人间富贵花(2)

  (接上节)
  却说刘离,从栖凤居那儿离开之后,他一路走到南湖边,刚在堤岸上站了片刻,就看见一艘画舫缓缓行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几声叮叮咚咚的琴声从船上飘来,刘离微微一笑,提起长衫的下摆,沿着伸入湖中的几级台阶走上船去。
  那红衣女子正在随意抚着筝,看见他掀了竹帘走进船舱,于是轻轻挑一挑嘴角,口中道:“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坐坐了?”
  刘离择了个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向她道:“心里闷得很。宫里有位王爷病危了。”
  “是么?”红衣女子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继续道,“我记得你的生父不是皇上么?王爷病危与你有什么相干?”
  “不是我。”刘离苦笑道,“是雨晴小姐。那位病危的王爷是她的父亲……其实也不是她的父亲,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件事中间还另有一段缘故。”
  那红衣女子笑了一声,声音清脆,道:“这王公贵族的事儿还真麻烦,还不如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就罢了。”
  “你不知道,雨晴小姐也实在可怜。”刘离道。
  于是他将方才得知的消息絮絮地说给那红衣女子听。此时她已经住了筝,一手支了下颌,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待他终于说完,她伸手比了比葱管似的玉指,衔了一丝玩笑的语气,道:“听你这样说,这位慕容雨晴小姐的身世倒比你还要麻烦许多。倒难为她,一个姑娘家,竟然也要经历这些。”
  “这话说的。”刘离笑道,“原来你也会为像她们这样的小姐而感到难过。”
  “怎么?”红衣女笑道,“你是想说我落魄至此,怎么还会觉得别人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是这样么?”说这话的时候,她面上的神色仍旧是平静的,不带丝毫的忸怩。这般落落大方的超然姿态,的确让她平添了几分旁人没有的魅力。
  “你知道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刘离安静道,“我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你可比她要好多了。”红衣女道,手指在琴弦上随意划过,留下一连串跳动的旋律,“她如今可就真是无依无靠了。而你至少还有个安身之处,有老爷和夫人疼你,亲爹也还在近旁。她如何能跟你比呢?”
  “也是。”刘离若有所思道,“她的确很可怜,不过也并非完全无人依靠,好歹还有七皇子呢。”
  红衣女略略叹了口气,一只手摩挲着一根琴弦,悠悠开口道:“七皇子待雨晴小姐的确很好。既然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二人只怕是要修成正果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离疑惑道。
  红衣女抬起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怎么你日日和他们在一起,竟也没察觉出来?我只听你说起过几次,就觉得这七皇子对雨晴小姐绝不是寻常兄妹的样子,只怕这几年下来,他二人之间早已互生情愫,只是毕竟身份摆在那儿呢,没办法明说就是。只能一味地自己骗自己,拿兄妹之情来做幌子,不过是想多和对方在一起罢了。”
  听了这话,刘离有些惊讶,他歪着头想了半日,才道:“听你这么说,仿佛当真不太寻常。也罢,如今且看他们自己便是。倘若真是这样,我们自然会知道的。”
  红衣女抿嘴一笑,又弹起了另一首曲子,嘴上却仍旧不闲着,只道:“你还是不打算去见皇上么?”
  刘离摇了摇头,看见她眼中微微不屑的神色,于是补充道:“其实我现在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十三王爷和雨晴小姐的这件事让我忽然明白,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我们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十三王爷无法控制地爱上了雨晴的母亲,又无法控制地离开了她。而雨晴的母亲也是意外怀了身孕,阴错阳差被十三王爷当作自己的骨肉带回京城抚养,偏偏雨晴又自己离开了王府。倘若当年王爷他晚走几日,只怕后面的事情就要另换一副模样了。这中间的种种,实在不是哪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造成的。如今十三王爷病危,听说也撑不过这两日了。他直到现在还念着雨晴的母亲,还对她们母女二人抱有深深的愧疚,可这愧疚终究是无法弥补了。还有,之前他一直想见上雨晴一面,可雨晴总不答应。如今七皇子好不容易说动了她,却忽然传来这样的消息,只怕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可见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有什么事情是真正想做的,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去做,否则哪怕只差了这一时一刻,也终究是要遗憾一辈子了。”
  他说完之后,抬头望向那红衣女子。夕阳淡淡的光晕之下,她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隔断了一层又一层的光影。她忽然举眸,明媚一笑,道:
  “你可想明白了?”
  刘离刚要回答,却似乎倏忽就被那艳光四射的笑容刺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离他远去,他徒劳地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却说殷夜自从得到了白家染坊,也并没有怎么刻意去招徕生意,仿佛并不十分上心的样子,只维持着染坊的正常运作。然而却因为上次卖了方少陵一个面子,方家就好像有心要帮他似的,与他们交好的商人也都渐渐地在他这里下了不少订单,因而这生意也还算是过得去。其实殷夜要和白家作对的心思昭然若揭,方家也乐得看个热闹,保不齐到最后还能渔翁得利也说不定。
  至于白家,失去染坊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个不小的打击,虽说绸庄的厂子一应专用的染布工具也还算齐全,但染坊也算是他们的一个生意进项,虽然不多,但是细水长流,一向很是稳妥。
  而白思语自己,因着近来接连不断的事情无异于让白家的生意真正进入低谷,她虽然心下焦急,却也深知在这样的时候,必然要有一些挽救的举措才能帮助白家度过难关。她把自己关在绸庄后院的阁楼里,收集了各种草药原料,打算调制出另一种全新的染料配方,也的确颇见成效。
  这一日,因为实在觉得现有的原料还不能让她满意,于是她便独自一人到北面的翠峰山上去采摘。谁料一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在草丛中失去了知觉。正巧,这一日许梦竹照例上山采药,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白思语,便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梦竹堂。
  彼时殷夜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每隔几日还会回来看看她。而这一天恰好是他原定了要过来吃晚饭的日子。
  他走进梦竹堂,却到处都看不见许梦竹的人影,于是他犹豫着走向内室,隔着垂帘,他依稀看见她坐在床边,在给床上的什么人包扎伤口,于是他掀了帘子走进去,口中道:
  “怎么又救了什么人回来?这些年来你救过的人只怕能塞满这整个玉竹巷了吧?”说着将目光移向床上那人的脸。见是白思语,他顿时愣住了,两道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
  许梦竹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替她的伤势担忧,便宽慰道:“她摔得不算重,只是腿上和手臂上擦破了皮,脑后有些瘀伤罢了,敷两剂药就好了。”
  殷夜顿了顿,道:“既然有人需要你照顾,我就先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罢。”
  许梦竹忙道:“不妨,我已经替她包扎好了,让她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罢。我已经通知了白府,他们很快就会找人来接她回去。”她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又道,“知道你要来,我还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怎么能不尝尝就走呢?”
  殷夜短暂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又神色复杂地扫了白思语一眼。见她仍旧昏迷不醒,脸上是失血之后的苍白颜色,眼睛下面还各有一道淡淡的淤青。
  许梦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怎么也挪不开步。
  十几天没见,她仿佛是憔悴了许多。也难怪,生意上的大事小事都需要她操心,自然是要劳累的。只是如今的这些劳累,多半都是他造成的。
  他本以为,在给她造成那样多的痛苦和麻烦之后,他会觉得痛快解气,会觉得心里好受很多,然而在近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并不曾有过这种感受。相反,他时常会想起她,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心里仿佛压着什么东西似的,总是沉甸甸的。不只这样,每到夜深,他的梦里总会不断浮现出院子里的那棵古树,还有年幼时的她那爽朗的笑声,和前几日在绸庄时看到她眼中泪光将落未落的神色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恨她。
  事实上,他本就不是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之人,若不是因为心里积压了多年的恨意,他是不会刻意去为难别人的,更何况是她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向床边走近了几步,低头细看她的容颜。的确是长大了,二十一岁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不是十分的貌美,但举手投足之间从容大方的气度远不是旁的姑娘小姐所能比的。更不用说她的那双大眼睛,尽管现在正闭着,但殷夜仍旧记得它们望向他的时候所射出的那一道道灼人的光彩。
  她的脸比小时候要尖,鼻子也更加小巧挺拔,眉梢眼角间的那种利落爽朗的神色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成熟和睿智。他知道她终究会变成这样的一个坚强独立的奇女子,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叶哥哥……”昏迷中的她忽然嘟哝了一声,正在沉思的殷夜猛然惊醒,却发现不知是何时,自己的嘴角已经带上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却见白思语在枕头上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低喃道,“叶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那样脆弱而又无助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声哀求,与平日干练聪敏的白家大小姐大不相同。殷夜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地方忽然就柔软了。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缓缓抚上她的面颊。仿佛是在昏迷中感觉到了他温和的触碰,她的脸上竟也现出了平和安然的笑容,沉沉睡去了。
  此刻殷夜的心里如五味杂陈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许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柔软之中,他心里的恨意也被悄然侵蚀,渐渐融化成不那么分明的姿态。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深山藏古寺(1)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昨天居然忘记来更文了,今天补上~
  第十六章深山藏古寺
  三月初三是上巳节,这一日春光明媚,自然是花事繁盛,芬芳而迷醉。苏泽一大早就立在妹妹的房间门口,一身浅青色衣衫,折扇在手,长身玉立。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片刻,却是晚香来开了门。见是苏泽,晚香抿嘴笑了笑,道:
  “大少爷来得这样早,二小姐才刚起来呢。”说着侧过身让他进来,一面唤月香打起垂帘。
  苏泽一径走入内室,见苏荷只穿了月白色的里衣坐在妆台前,暗香站在她身后,拿了一支木兰花玉簪在她如云的乌发间比着。于是他停在了最后一层雨过天青色的鲛绡纱幔外头,没再继续往里走。
  苏荷早听到哥哥的声音,这会儿见他进来,便笑道:“怎么这样早就过来了,我可还衣衫不整着呢。”
  苏泽倚着挂了纱帐的紫檀木雕花木屏站住,口中道:“可不是几日前就说好了,上巳节这日要去抱残观上香的。昨晚明日兄可是捎了信来,说他要陪唐姑娘去,连骆兄也要一起去呢。”
  此时苏荷已经梳妆完毕,晚香取过一件水碧色广袖长裙服侍她换上。苏荷抬手将一把被外衫压住了的青丝拂了出来,一面道:“今儿可真热闹,仿佛思语姐姐和雨晴小姐也要去呢。”
  “是么。”苏泽道,晚香在一旁掀起了帘子,向他点点头,于是他缓步走到妹妹身侧,看着暗香半跪在地上替她系紧了悬在裙摆间的玉佩,口中道,“她们俩近来似乎都不大顺心,难得肯出来走走。”
  苏荷看了他一眼,又走到妆台前,拿起一对黄蔷薇点蓝银耳坠戴上,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哥哥,道:“你还说呢,为了能让她们出门,我可不知说了多少车好话。”
  苏泽笑笑,道:“白小姐也就罢了。若是七皇子也去了,给雨晴小姐撞见可就不大好了。”
  苏荷皱了皱眉,将一条月白色手绢别在衣襟上的扣眼里,道:“七皇子会不会去还不一定呢。即便是去了,若是二人见了面,能彼此开解一些也是好的。”言毕转过身,歪着头问道,“好看么?”
  看到妹妹清澈的眼眸,苏泽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宠溺地笑了笑,点头道:“好看。你这样打扮,很好看。”
  苏荷放心地笑了,脸颊上有些微的潮红。她走到哥哥身前,道:“那我们走吧,可别晚了才是。”
  苏泽又点了点头,挽了妹妹的手,向外面走去。
  当二人终于攀上翠峰山,到了抱残观外头,却见白思语和慕容雨晴已经到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唐糖说话。
  苏家兄妹二人于是走上前,各自见过,苏荷含笑向唐糖道:“唐姐姐好,可是明日大哥陪你来的?”见她点了点头,于是又道,“那他不在这里陪着你,自己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唐糖刚要说话,一旁的白思语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向几个人道:“荷妹哪里是在问明日大哥,她是想问骆三公子到哪里去了呢!”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苏荷羞红了脸,只把头埋在哥哥的肩膀上。
  “你们在说什么呢?笑得这样高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循声望去,正是上官明日和骆毅并肩从林子深处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白思语笑着答道:“骆三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这儿有个人都快等不及了呢!”
  骆毅温和地笑了笑,转眸望向立在苏泽身后的苏荷。上官明日却已站到了唐糖身后,解释道:“我和骆兄刚从紫竹林那里回来,寒枫沏了壶好茶,我们就谈得久了些。”
  唐糖回身向他绽开了一个暖意融融的笑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此情此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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