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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人何处-归墟-第7章

小说: 玉人何处-归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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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垂下眼睑,看了我一眼:“外面风大,会被吹跑的。”
  “……”
  小白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将我放下,问:“想吃什么?”
  看着他和煦的笑容,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一只瘦弱的小动物。他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只是想把我养得肥肥的,然后好抓起来宰了。以东霓在织月楼的资历和地位,他们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如今是这样温和的笑容,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面孔呢?
  勉强笑了笑:“一碗薏仁粥。”
  趁他离开的空隙,望了一眼门外的天空。已近冬季,天空有苍白的阴影。他带着我一直在往北去。过了江,就属于织月楼的势力范围。
  饭后,小白又义不容辞地抱着我回到房间。放下我之后,他转身打开之前带回来的包袱。抖开来,是一件月白色的裘衣。
  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穿了多日的桃红色袍子,差点想痛哭流涕,我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一直忙着赶路,没有来得及替你买换洗的衣服。”他把袍子递给我,“你先换上吧。我出去抓药。”
  接过衣服,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药引之前没买到。”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我也许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晚上关好门。”
  这个镇并不大,如果买不到药引,那么他要怎么办?看着他关上门,又一直目送着他映在门上的影子离开。手中的裘衣很柔软,也很温暖,看来他是做好了去北方的准备。
  天色已暗,我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夜色里影影灼灼的芙蓉花。
  他果然去了很久,到了四更天才回来。那个时候我正待在屋顶上。只听见他在门外唤了几声“阿叶?”,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他破门而入的声音。
  我生怕扰了别人的好梦,连忙应了一声,“小白?”
  “吱嘎”一声,是他推开了掩着的窗。
  我垂下一条白绫,提醒他,“我下来了。”顺着白绫滑到窗户的位置,脚一勾,随即跃进了屋子。不想小白还挡在窗口,导致我重重地扑进他的怀里。他一时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下来。
  事先用黑纱蒙了脸,所以我说起话来有点瓮声瓮气:“怎么不让开?”
  他放下我,又退后了两步,含笑说:“果然很合适。”
  嗯?是指我换上的月白裘衣吗?内心无奈了一下,正色道:“他们的人来过了。我怕我等不到你回来,就翻窗上了屋顶。”
  “下次不会了。”小白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株千辛万苦挖来的药引,走向门外,“我去煎药,喝了药我们就走。”
  一路向北,天气也越来越冷。
  我一向很怕风,冷风一吹就会不停地咳嗽,有时候甚至会咳得喘不上气来,不得不戴上面纱。那日,小白盯着我的黑色面纱看了良久,买药回来带回一条白色的纱巾。我接过纱巾,左看右看也没有想明白他的用意。不是有一块面纱了吗?
  待他端着药碗再次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凑在灯下,专心地在研究新纱巾上的一个小洞。接过药碗,随手把纱巾交给他,说:“这个是什么时新的设计吗?”
  小白的脸色暗了暗,反问:“你觉得呢?”
  “你买的,怎么来问我?”我皱着眉,一口气喝完了药,随手拿过自己黑色的面纱擦了擦嘴。
  小白的眼角抽了抽:“你果然还是比较适合黑纱。”
  冬月初七,我们赶到了淮水之南。走得是很荒僻的小路,附近没有人家。傍晚时分,好不容易找到一座破庙。一看就是被废弃了很久,半扇门倒在一边,另外半扇已经不知去向,窗户都被卸了下来,只剩下三个透风的大洞。
  小白草草收拾了一下,用墙角所剩无几的一些干稻草和大块木料升了火。然后拍掉身上的尘土,走过来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我扶下马车:“今晚就委屈你了。”
  “不委屈。至少不用在荒郊野外露宿。”
  “等等。”我背对着门准备坐下,被小白一把拉住,抱到对面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的位置。他自己背着门坐下,默默地挡风。
  “这是快过江了吗?”我伸手烤着火,看向对面的他。火光映着他的脸,斑斑驳驳,竟还是很好看。
  “过了淮水,就不用终日躲着你的仇家了。”小白边说,边挑拣着脚边的木块。但始终没有找到大小合适的,于是抽出了剑轻轻一划,一根桌腿就自上而下裂成了两半。
  我看着他的剑,暗自好笑。他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小白抬眼看了看我,忽而一笑:“下雪了。”
  抬起头看向门外,天空中果然飘起了柳絮一般的雪花。“你怎么知道的?”他明明背对着门,什么都看不见。真是个神奇的人呐。
  “听。”火光闪烁下,他笑容莫测。
  早起,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小白在雪地里搜集新鲜的白雪作为路上的饮水。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不可能随他渡过淮水,去直面织月楼,去见薛清夜。
  “我只能跟你走到这里了。”万籁俱寂,鹅毛大雪簌簌而下。我在屋檐下,看着站在皑皑白雪中的人,素衣黑发,似一张雪白宣纸上淡淡的一笔。
  “你已经跟我走到这里了。”他握着装满白雪的酒袋慢慢走回来,微笑着。
  “同行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织月楼中的哪一位?”
  “在下慕容南意。”
  听青砚说,织月楼如今有四大护法,东霓,南意,西泽,北见。东霓是织月楼主薛清夜的师兄,更随其创建了织月楼,所以位列四大护法之首;西泽这几年为织月楼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后起之秀;北见也与清夜师出同门,为人低调,江湖中鲜少有人见过他,更甚少有人知晓其实他已逝世多年;而慕容南意天性洒脱散漫,很少过问江湖之事。
  但江湖传言毕竟是江湖传言,如今看来慕容护法还是管事的。
  “慕容护法,这一路上承蒙你照顾,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管我今天能不能离开,很多事还是说清楚的好。东霓的确为我所杀,只是当时形式所迫,我很抱歉。”若让旁人知晓东霓自戕而死,于其声名有损,倒不如揽在我身上的好。“那晚我为白水令牌而去,不料被织月楼捷足先登。”
  “如此说来,白水令牌的确在你这里?”他早已暗中搜过我的东西,幸而我没有将令牌带在身边。
  “没错,令牌是我从师……大护法身上拿走的。”
  “其实令牌只是小事。姑娘于我织月楼有救命之恩,只要你开口,令牌自当奉上。”话说得倒是好听。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和你交换一个问题。”
  “姑娘请讲。”
  “你是织月楼最核心的人之一,那么我问你:白水堡的人,真的都该死吗?”
  他的眸色一沉,抬起眼已是风淡云轻:“依姑娘之见,什么样的人该死,什么样的人不该死?”
  我不由低笑,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真是吃饱了撑的。“我知道,挡你们路的人,都该死。不该死的人,不小心杀了,也无关紧要。你们夏领主在紫云山庄说白水堡参与刺杀薛楼主,我不信,所以就问问。”
  他不动声色,微微偏头看着我。
  “薛楼主遇袭之时,我亲眼见到白夫人和她一岁多的孩子就在那座桥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姑娘的问题都问完了吧?”他步步走近,“那么,在下也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姑娘。”
  “你问……咳咳咳……”突然间冷风盈喉,我又猛烈咳嗽起来。咳了不知多久,我始终无法平复过来,我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渐渐嘶哑,仿佛会滴出血来。
  此刻我已顾不上其他,颓然地弯下腰,试图扼住自己的喉咙。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喘息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次发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严重更加迅猛。“呼哧……呼哧……”我再也支撑不住,伏倒于地,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他疾步上前,伸手相扶,“你怎……”
  我抬眼望过去。他眼神一变,恍然大悟,但再想收手为时已晚。我的手已然扣上他的要害。
  “别动。”咳了太久,我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小白没有多做挣扎,只定定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说了一句:“原来你也会骗人。”
  我闻言一笑,看回去,“早在今日之前,我就骗过你一次。你还记得吗?”
  自小我便对木芙蓉过敏。他上山采药的那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杀手前来。他走后,我便蒙了面潜到院子里采摘木芙蓉,只是因为行动不便,没有来得及赶在他回来之前回到房间,所以借口是仇家追来。事后我将芙蓉花研成粉末带在身边,恰当的时候,就会引发自己的哮喘。一路上,我犯了不下五次病,但唯有这次,是装的。
  所谓撒谎,便是一百句真话里夹杂一句假话。
  雪花渐渐落满他的肩膀和头发,我低声问他:“慕容护法,如果你们只是想替东霓报仇,你本可以待我死后,将我的剑带回他的坟前。何必要救我?”
  他一笑,温润如玉:“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小姑娘死在那十几个人的乱刀之下。”
  闻言,我哑然失笑,“小姑娘?如果我今天跟你回去,你会放过我这个小姑娘吗,慕容护法?”
  他微垂下眼睑,静默半晌,“的确不会。”
  我霍然起身,笑意更浓一些:“要我活着回去,不过是为了生祭东霓,挽回你织月楼的颜面,立威于江南武林。所以,你虽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必感激。”
  “以你的功力,最多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冲破穴道。”翻身上马,最后回头远远望了他一眼,“慕容护法,在下告辞。”
  天边下弦月弯弯,这是破晓前的残夜。风中传来最后几只秋虫的啾鸣,庭院深深,一些花开一些花谢。
  倚靠在窗边,一杯接着一杯地想将自己灌醉。师父曾说:如果往事能够下酒,回忆就是一场宿醉。醉过这一次,就统统忘了吧。再怎样深的执念,都只值一夜的沉沦。曲散人终,物是人非,本是人世最平常之事。你为什么偏偏不相信?
  阿叶,我们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卷一完结,卷二又以上帝视角来写。是一个故事,但因为情节和我比较懒得原因,衔接可能会有点突兀。。。。。。但是应该不会有BUG。

  ☆、一、十里白梅

  天上一弯新月,几个残星。
  “终于找到一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冷风。烛火忽明忽暗,带得屏风上的烛影摇晃不休。“店家,店家!”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彻底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冷清。
  窗边微醉的人略略抬了抬头,伸手为将熄的小火炉加了块橄榄碳。“这里不是客栈,姑娘还是另投他处吧。”
  “哎呦,不行不行。”少女一袭红衣,疾行如风。她将身后所背的大包袱往桌上一扔,便重重地坐了下来,“我本打算进城,可是谁知道城门已经关了。我一路过来,就你这一家人家。荒郊野外的,你让我去哪里过夜?”
  见屏风后的人不答话,少女自顾自翻开了桌上的包袱,“江南的冬天真是冷地彻骨。我就只要找个地方靠一靠,天一亮就走。”
  “那你自便吧。”看着天边的几个星子,过不了几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好。”少女埋头捣鼓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可以充当被子的东西,“店家,能不能再生个火炉?这鬼天气真叫人受不了。我已经把能穿的都穿在身上了,可还是冷得不行。”
  主人望了望窗外,月影浮动,流光徘徊。连绵的冬雨暂时停歇,这样晴爽的天气已算得上是不易了。“家里没有大的火炉,见谅。”
  “没有吗?可是真的好冷哎……你们都是怎么过冬的?唉……店家你不是怕我付不起钱吧?”
  “……姑娘还是留点力气,早点休息。”
  “那……酒总有吧?”
  里面静默了半晌,才回应道,“……如果姑娘不嫌弃,这里浊酒一杯还是有的……”
  “早说嘛!”红衣女子立即打断对方的话,一个箭步绕过屏风,“我就知道店家你……”
  轩窗开得老大,挡风的帘子也收了上去。一枝白梅颤巍巍地探进窗里,斜斜开在四方桌上。桌上一盏青瓷酒壶,梅色映衬下瓷釉青翠欲滴,红泥小火炉不紧不慢地煮着酒。白衣的男子坐在窗边,一枚银色面具从鼻梁上方将他的半张脸齐额遮住,面具之下嘴唇凉薄,下颌弧线美好。有片刻的静寂无声。
  咋咋呼呼的少女张着嘴,半天忘了说出后半句话。
  “这是最后半壶酒,姑娘自便。”男子说完,起身离座。
  “等一下!”红衣女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男子身前。“你……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绕开对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
  少女拉住对方的衣角:“我喜欢你!”
  正准备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男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你都不认识我。”
  “你的人就在我面前,我当然就算认识你了,只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罢了。”少女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叫沉醉。现在你也认识我了。呐,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
  翻来覆去了一整晚,天际刚出现第一缕光芒,沉醉就如同大赦一般从桌上跳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咣当”一声打碎了地上的一个空酒坛子。
  “是你没有放好,这不能怪我。”女子在心里暗暗想好了拒绝赔钱的理由。但左等右等,面具人也没有从里屋出来找她算账。可能是他觉得一个酒坛子没几个多少钱,不值得他跑这一趟吧。
  沉醉抱着行李坐在桌边叹了口气。昨晚,她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又是装可怜又是耍无赖但统统失败。面具人只是轻轻一个甩手就弹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屋。还放下狠话要她明天天一亮就走,不然就把她扔出去。
  什么人嘛,哪有跟女人动手的!沉醉越想越气,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她打不过人家呢。这个面具人一看就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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