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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玉人何处-归墟-第38章

小说: 玉人何处-归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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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叶这厢已经关了门,坐在窗下的矮凳上开始脱鞋。原本并不觉得冷,被七月一提醒,顿觉寒意刺骨,针扎似的。胡乱拽下鞋袜,一双脚已冻得青紫。苏叶掀开被子窝进去,手一时僵在半空。
  她的被窝里,端端正正摆了一双红香羊皮小靴。
  苏叶怔怔看着那双小巧精致的靴子,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被窝里,被人摆了一双羊皮小靴?
  她的被窝里,竟然被人摆了一双羊皮小靴!
  “先生,脚炉找来了。”
  冷不防,七月去而复返。
  平缓的敲门声,却着实惊着了尚在兀自发愣的女子。“谁!”苏叶下意识地开口,随即便蹙了眉。因为自己声音,竟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是,在害怕么?
  “属下突然想起来,夏领主吩咐过,先生畏寒,所以特意准备了一箱取暖的东西。下船的时候都带来了,属下一找果然有。”
  趁着七月回话的空隙,苏叶重新盖好被子,连带着把那双羊皮小靴遮了个严严实实。而后调整了一下嗓音,“进来吧。”
  七月安置好脚炉,瞥见地上湿漉漉的鞋袜,“先生出了两趟门,便湿了两双靴。先生明日还要穿这种软靴么?”
  “无妨。”苏叶微微掀起眼帘,不穿这种软靴穿什么?她只带了这一种材质的长靴。因为这种靴子的材质最具保暖性,偏偏也最不经湿。“你赶紧去厨房催下鲜肉小馄饨,我饿了。”
  打发走七月,苏叶拥着被子坐在原处没有动。从别院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的事。竟有人不但知晓她湿了鞋,还明目张胆把一双新鞋放在了她的被窝里!
  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一举一动都难免会在别人的掌握之中。这点觉悟她是早就有的。拜访白护法一事,她不怕别人知道,反而怕别人不知道。这个老头倔得很,没点外力她还真没把握能说服他与自己合作。唯一让她惊诧的,是放鞋子的地方。那个她的被窝!被窝好么?这个人把靴子放在她睡觉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苏叶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那双招金挖云红香羊皮的小靴子。怔怔看了半晌,终究还是伸手拿起它,赤着脚套了进去。不大不小,是她的尺寸。
  女子忽而笑了一下。她早该明白,该来的事,终究会来。该见的人,终究要见。
  她从榻上起身,就穿着那双崭新的羊皮小靴,一步一步走到书桌旁的红漆檀木箱子旁。从袖中掏出钥匙,手腕一转便开了锁。
  红色的箱底,只单单躺了一把剑。女子看着那把朴实无华的剑,顿了顿,方才俯身。手握上剑身的刹那,她听见一声沉吟,以及一声叹息。
  那是这把古剑的沉吟,以及,自己心底的叹息。
  “承影”是十大名剑之一,它的前一任主人是清言宗三宫主宁渊。名剑“承影”换一双羊皮小靴,苏叶觉得,自己这次真是亏大发了。
  不过;很快山庄的厨子就及时安慰了苏叶。素馅小馄饨用鸡汤滚煮,浓香扑鼻。起锅时又加了紫菜虾米提味,令人食指大动。七月还另外端了一小碗切碎的小葱,算是有心。
  是以,苏叶那日午饭时破天荒吃完了一整碗馄饨。其后,吩咐七月赏了几颗金豆子给厨房的掌勺师傅。
  七月分罢金豆子,一进门便被苏叶召去研磨。花梨木的桌案上,那本“武林秘籍”端端正正摆在那里。苏叶用狼毫支着下巴,对着封面上的四个字若有所思。七月伸过头去瞄了一眼,研磨的手便僵在那里。封面上用行书写着四个字——七星刀谱。
  相传,清言宗四宫主单虹影刀术冠绝天下,她的成名刀法便是这七星刀。只是,江城死后清言宗陷入内乱,单虹影不知去向,七星刀法自此断绝。
  七月抬眼看着身边垂眸沉思的女子,明明只是温和无害的少女模样呐。
  苏叶忽而抬眸,笑得灿烂,“七月,我今日便把这套刀法教与你可好?”
  “。。。。。。”七月无端察觉不妙,“落先生,属下资质愚钝,恐怕。。。。。。”
  苏叶摆摆手直截了当,“去拣根树枝来。”
  “先生。。。。。。”
  “快去。”
  “是。。。。。。”
  七月慢慢吞吞拣了树枝回来,还欲分辨,“先生,属下修习的是剑术。”
  “不碍事。”苏叶笑嘻嘻地指导他摆好起手式,“多学门手艺总没有坏处的。想当年,单虹影前辈可是武林排名前十的高手。”
  七月见苏叶煞有介事,只能服软,“那就请先生指教。”
  “不急。”苏叶重新拿起笔,“这刀谱年月久远,我有些记不清。所以你就在一边演练着,我找找感觉,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要找感觉,你怎么不自己上!
  所幸苏叶的记忆力甚佳,除了前三式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时辰,后面的招式苏叶如行云流水般背诵了出来。至掌灯时分,七月也已经能将整套七星刀法断断续续演练下来。
  苏叶窝在花梨木的椅子里,偶尔开口指导下七月的动作,更多的是盯着眼前的那盆水。水里躺着的,正是她刚刚写好的那本《七星刀谱》。水是她特意配制的,能让纸张在浸泡之后,迅速泛黄做旧。七星刀法毕竟是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太新了总不太像样子。
  晚饭是厨房的小丫头主动送来的。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提着食盒,垂首站在廊下。只在将食盒递给七月时,飞快地抬头瞄了七月一样。随即绯红了脸颊,转身一路小跑着出了院门。苏叶倚在窗口,看得一清二楚。
  七月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小丫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半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姑娘是怎么回事,跑那么快门都不记得关!”
  “。。。。。。”苏叶扶额。看来,除了武功,日后要教他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过,她终究是教不了多久的。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地发现,存稿君还有点血量哎,啦啦啦啦啦

  ☆、十二、冒雪出海

  此后几日,苏叶一早便准时起身,携了药箱前往白虎的别院拜访。这场雪一连下了三天,她便在那掉漆的朱门外,生生地站了三个清晨。
  那三天的下午,苏叶也没闲着,依次前往拜访了玄武、青龙以及朱雀护法。在玄武处,苏叶悠悠地下了半天的棋,直至日落时分方才离开,留下一局残棋,一个锦盒。拜会青龙则省事许多,苏叶开门见山奉了那本七星刀谱。第三日,苏叶替朱雀护法细细搭了脉,开了个方子,而后又喝了两盏茶,絮絮叨叨吩咐了许久。
  第四日,雪停。苏叶在出门拜会前,特意吩咐七月带上已经晒干的药材。
  别院的门前,依旧是一派清冷寂寥的景象。七月敲了敲门,而后退回来。
  虽然没有下雪,七月还是撑开了伞替苏叶挡风。“先生就那么确信,白前辈今日便会出来见我们?”
  苏叶垂眸,看着雪地里那串陌生的脚印,淡淡“嗯”了一声。
  蓬莱岛上,有多少人在盯着她看。白虎不见她,无非就是怕招惹是非,引来多年前那般的猜忌。她这些日子“程门立雪”做足了样子,又不加掩饰四处拜会。就是要让别人都知道,她织月楼落声就是对他闻潮声青眼有加。他不是不敢见她么?那她就逼他敢。
  所谓猜忌,躲是躲不开的。活了几十年的人了,不会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种道理都不懂。
  “落先生。”苏叶尚在沉思,忽而熟悉的吱呀一声。年近七旬的老人披着一件宽大的衣裳,脸色微白的站在门口,他一手撑着门柱,双目中一片虚无。
  苏叶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有短暂的微愣。转而,面上浮起浅笑,“落某来迟,还望前辈见谅。”
  七月听到苏叶这么一句开场,不由撇了撇嘴。明明是那老头生生晾了他们四天,先生都是客气地过分。
  就是那么客气的一句话,却令那老者皱起整张脸,苦笑连连。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落先生,请进屋说话吧。”小童伸手搀扶之际,飞快地往苏叶的脚下一瞥,随即冲苏叶眨了眨眼睛。
  苏叶的唇角僵了僵,自己脚上的这双羊皮小靴八成就是这个坏小孩搞的鬼!由此,苏叶甚是不待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童。于是借故斥退了七月,连带着把那小童也赶出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一番长谈,以至于错过了午饭时间。苏叶起身告辞时,小童从身后变出了一包糕点,巴巴地递上来,“先生,这个栗子糕给你路上吃。”
  一句栗子糕,让苏叶更加笃定这个小童用心险恶。嗓音独特的歌女、羊皮小靴、栗子糕,哪一件不是用心良苦,温情款款,温情款款地嘲讽她的装模作样、冷心冷肺。
  苏叶唇角攒了一丝笑,伸手接过那包由带余温的栗子糕。这双看似白净的手,迟早是要染血的,她没得选。她唯一能选的,是染谁的血。
  阿默,我不想与你为敌。那么,你愿意陪我一起下这个地狱吗?
  *
  雪堪堪停了一日,入夜后,又飘起几星小雪。至入睡前,已是纷纷大雪。
  尽管一夜浅眠,苏叶硬是赖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七月已从厨房端了馄饨,乖觉地等在那里。
  苏叶撩拨着碗里的馄饨,整个人都怏怏的,始终无话。
  七月眼瞅着苏叶今日只吃了小半碗馄饨,“先生今日还要前去为闻前辈诊治么?”
  “不急。”苏叶直截了当。
  七月的眼睛一亮,“那先生可否再指点一下七星刀。。。。。。”
  “今日要去拜访凌少主。”
  “。。。。。。”七月默了默,满是哀怨,“先生是刚刚才决定拜访凌少主的吧?”
  苏叶看向他,眼下现出淡淡的青色,“不是。我想了一夜了。”
  想了一夜。。。。。。先生想别的男人想了一夜!楼主的魔音犹然在耳,七月简直欲哭无泪。先生前些日子不是还对那个凌美人嗤之以鼻吗?这几日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先生,那个妖孽到底是怎么勾搭先生的,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也觉得空手而去不妥么?”苏叶盯着白瓷碗里最后的几只馄饨。半晌,微微低笑一声;“也罢,我手边恰好还剩那么一件勉强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当七月坐在金碧辉煌的山庄大厅时,尚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先生不仅把与“祈影”齐名的古剑“承影”说成是“勉强拿得出手的东西”,而且还要巴巴地跑来送给那个凌美人?
  “小人靳雀见过落先生。”自称管家的年轻女子冲落声行了一礼,“先生来得不巧,我家少主今晨已出海去了”
  “出海?”连天风雪,竟有人会选在这种时候出海。
  管家从从容容,“少主昨夜方才决定的。未来得及告之先生,望先生不要见怪。”
  苏叶兀自盯着手中的茶盏,顿了顿,复抬起眼,“既然如此,落某便改日再来叨扰罢。”七月闻言,“噌”地站起来,扶了扶背上失而复得的长剑,跟在落声身边。
  “此番劳烦先生了。”管家又行了一礼,“靳雀恭送先生。”
  出了大厅,廊下远远走来一素衣女子,轻纱掩面,姿态婀娜。苏叶见是女眷,快走几步是为避让。
  却不想那女子在背后开口,是软软糯糯的声音,“靳管家,这位便是落声?”
  管家略有迟疑,“。。。。。。正是落先生。”
  “先生留步。”
  苏叶的脚步滞了滞,终究是转过身,堪堪保持着浅薄笑意,“姑娘有何吩咐?”
  “你来得正好,我这些日子嗓子不太好,你帮我看看吧。”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格外讨人厌。
  苏叶慢慢卸下最后的笑意,清冷着一张脸,“在下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太好,不便出诊。”
  “你。。。。。。身子不好还跑来找阿默。”女子纤弱身形气得一颤,抬手指过来,“你分明就是不想替我看病!”
  阿默。苏叶不由低眉冷笑。阿默,你怎么会看上这么愚蠢无礼的女人。
  “云姑娘。。。。。。”靳雀出言相劝,苏叶不屑多言,已然拂袖而去。
  迈出大门,七月已在轿边掀起轿帘,巴巴地等着。
  靳雀疾步追过来,“先生见谅。云姑娘一向是这般直爽率真的性子,言语间多有不当,还望先生海涵。”
  能三言两语间彻底惹恼先生,这个云姑娘倒是第一人。七月蔑笑阵阵,直爽率真,啧啧,的确是够直爽率真的。
  反观苏叶,弯了唇角一派风淡云轻,“若是少主归来,还望靳姑娘派人知会在下一声。”
  “先生放心。”
  七月最后遥遥回望了一眼,朱红色的大门已成了小小的一点朱砂,“先生,我们直接去替白护法换药么?”
  “不了。我想回去歇一歇,被那个女人气得头疼。”
  “。。。。。。”先生今天,似乎特别直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箭在弦上

  冬风化雨,顷刻磅礴。
  墨衣的男子站在窗边,望着从屋檐流淌而下的无根雨水。
  多年前的下雨天,他打伞自她楼前走过。无意识地抬头,望见二楼窗口那个小小的人。她趴在窗边,仰着脸,怔怔地望着薄薄的雨幕。她其实是很爱哭的人,看话本子会哭;吃辣椒会哭;做了噩梦会哭;第一次来葵水会哭;跟他吵架也会哭。但只有那一次,让他觉得,她是真的,真的,难过了。
  他抬高了伞柄,开口问她,“喂。你怎么看起来快要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那个小人惊慌失措地垂下眼眸,定定看了他许久,然后微抿住唇,摇了摇头。“没有。”眼中却分明是温润的光泽。
  经年之后,当他终于明白她在难过什么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远赴他乡。为了另一个人。
  “我愿代他前往,请楼主成全。”月凉如水,她一袭白衣胜雪,身姿亭亭。清浅的眉目里,再也找不出一丝有关于他的眷恋。
  “楼主重伤初愈,雨雪天不宜临窗。”透过厚重的雨幕,卜二撑着一柄油纸伞正穿过幽长竹径。地面湿滑,他背着药箱步伐略显蹒跚,风吹起他的长袍,越发衬得他形销骨立。一晃多少年,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也终于老了。
  薛清夜静静站着,看着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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