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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九容-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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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多久,阿青又回来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到我面前的桌上,说道:“少奶奶,这是你要的一百两银子。康甍钱庄可以兑换现银。这是老夫人给的一张收据,烦你签个字吧。”
我展开银票看了看,果然是一百两。于是,我微微一笑,提起笔来,在收据上写下了“冷九容”三个字。然后把阿青带来的那卷纸重新抄了一遍,交到阿青手上。阿青接了纸,略略看了一遍,就转身走了。我关上门,折回来坐到床上,只觉着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记得诗经中有句诗,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当真是应和了我此时的心境了。想到这个,我有一刹那的惊异。我原是从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如今竟然会变得如此?难道我冷九容竟然真的变了么?
我正在胡乱地想着,又听到有人在敲门,声音十分之轻。我顿了顿,忙把银票藏好,说道:“来啦。”
来的人是沈洪。
见到我,他笑道:“容儿,你身子这么容易倦,恐怕是体虚的缘故。我特意让厨房的老张炖了一碗燕窝汤,拿来给你补补身子。我还怕扰你歇息呢,不承想你已醒过来啦。”
我强笑着,只觉着眼中似乎有液体要流出来。我忙转过身去,说道:“谢谢你,相公。”
沈洪说道:“你都叫我相公啦,既然是自家夫妻,还客气什么?”说着,便走了进来,掩上门,把燕窝汤送到我面前,又道,“容儿,你趁热喝了吧。”我点点头,端起来,果然是热乎乎的。我端着往嘴里喝,只觉着喉头哽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时百感交集。
沈洪说道:“容儿,你的眼圈怎么红红的,哭过了么?”
我笑道:“相公说笑啦。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事儿哭呢?只是方才不小心有小飞虫进了眼睛,明月欣儿帮我吹出来的时候,把我眼睛揉疼了。”
沈洪也笑道:“你也真是的。这样精细的事儿,你居然让明月欣儿来做,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冒失的丫头。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儿,你便找宝宝就是啦。或者,或者直接找我,也是好的嘛。”
我笑了笑,不语。
沈洪又说道:“容儿,我想过啦。娘以前曾允诺,只要你有了身孕,便要我把你扶正。我思虑再三,觉着夫妻两个有孩子,是早晚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可扶正的事儿,却越早越好。容儿,你意下如何呢?”
我笑了笑,依然不语,心中却只觉得绞痛不已。
沈洪拍着脑袋,面上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这件事儿还用问的么?自然是要我来向娘提的。”
我静静地望着沈洪,半日,说道:“相公,难道你的心里已然忘记雨湘姐姐了么?”
沈洪本来欢畅的表情,顿时暗淡下来。他也不再说话,偌大的房间里一时有些静,静得让人窒息。
许久,沈洪笑了起来,说道:“容儿,你的心里可还是在为湘儿的事情挂怀么?湘儿已经是过去的事儿啦。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容儿……”沈洪握着我的手,“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容儿一个。”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澄澈空明。我知道他为人敦厚,嘴里所说,绝对是心里所想。
“若是哪一天,雨湘姐姐忽然活过来,回来了呢?”我原是什么也不想说的,可是这句话却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第十八回 分飞伯劳燕(下)
沈洪握着我的手,满脸诚挚之色,说道:“容儿,我原以为这辈子,除却湘儿,我再也不会接受别的女子。然而你的出现,令我改变了这种想法。便是真有一天,湘儿重新活过来,回到我们身边,我对容儿你的情义也是不变的。”
我笑了笑,说道:“那你对雨湘姐姐的情意,自然也是不会变的,而且从未曾改变过,对么?”
沈洪不语,只点点头。我的心里已然明了。
我笑道:“好啦,我逗着你玩哪,不说这个啦。相公,我仍旧是有些乏,想躺着睡会儿。今个儿你也累坏啦,也好生去休息吧。”
沈洪的面色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绯红,如同一个女孩子一般。他期期艾艾了半日,方说道:“容儿,我们既然已是夫妻,今个儿晚上,我便不走了吧?”
我的心中一动,只觉得无端地难受入骨。我与沈洪,身为夫妻,若是在往日里,他提出这个要求,我自然觉得是欣喜若狂,可是如今却是……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嫁给沈洪一年,今晚既然要离开,倒不如与他真的做一场夫妻吧。也不枉白白担待了这些日子以来,沈洪小妾的虚名。虽然是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得旧人哭。也许过不了多久,沈洪就会彻底把我从心底忘却,可是到底不枉我跟了他一场。
我面色有些羞怯,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有些害怕。我低眉敛目,轻轻说道:“既然相公想留下来,那便随意吧。”
沈洪大喜,直唤道:“好容儿,好容儿。这下我们岂会没有儿子呢?”说着,他抱起我,往床边走去。我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只觉得整个人柔软得都不是自己的啦,只觉得整个身子要融化成水一般。
沈洪把我放在床上,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柔声说道:“容儿,你的眼睛,真美丽,美丽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我娇羞无限,闭上了双目。沈洪的吻起先只是在我的额头,后来便滑动到我的面上,双颊,耳垂。我只觉得心中又涌起万端柔情,千种思绪,说不出的幸福感觉。
沈洪的唇,轻轻覆盖上我娇艳的红唇。他用牙齿,轻轻地啃噬着我,用舌头挑开我的贝齿,然后与我的舌头卷在一起。一时间,我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沉醉过去,身子不断地战栗着。心里既害怕又渴望,那种感觉真的是无以言喻的。
我也缓缓地伸出双手,勾住沈洪的脖子,迎合着他的亲吻。沈洪的喉头嘤咛响了一声,我觉得他浑身硕热无比,然后他整个人就覆上了我的身子。他的手慢慢移到我的胸前,颤抖着解开我领口的衣服。双唇使劲儿攫取着我的吻。我无比幸福地迎合着。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湘儿”。虽然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声,轻得只是那么淡淡的便不露痕迹地没了,可是,我依然听到了。我清晰地听到沈洪喊了那句“湘儿”,然后我的整颗心一下子便冷了,什么热情、激情都消失殆尽。
我用力地推开沈洪,可是此时此刻,他冲动得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又如何推得开?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满是血丝,整个人如癫如狂。他用力地撕开我衣服的领口,然后用牙齿去啃噬我的脖颈。我的心里,半点儿幸福的感觉也没有了,只觉着说不尽的屈辱。原来做了这么多,沈洪仍然是只把我当做柳雨湘的替身罢了。
我只觉得心里千万般的委屈,就是老夫人威胁我离开沈家的时候,我也不曾产生这么委屈的感觉。我的泪水,沿着双颊慢慢地流了下来,滴落在枕头上。沈洪原来激动亢奋得难以自持,见到我流泪不止,一时有些诚惶诚恐、手足无措起来。
他停止了动作,拥着我问道:“容儿,你怎么啦?”我擦干泪水,勉强笑道:“没事。我只是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沈洪搓搓手道:“容儿,是你还没有心理准备么?可是我太唐突啦?”我使劲地摇摇头,泪水仍是忍不住往下流。
沈洪越发手足无措起来,他从我身上下来,说道:“容儿,是我不好,你莫哭。我原是不该这么心急的。你既喊着累了,好生歇息吧。我明个儿再来看你。”沈洪说着,见我也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便为我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轻轻地走了出去。我见着他回身的那一刻,脸上微微有些怅然。
我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眼见着沈洪慢慢开门出去,又慢慢把门关上,我心里明白,也许这回一见,便是此生最后一次,也是沉沉惘然不已。
我在床上,躺了好久,天色慢慢黑了下来。明月欣儿来给我送饭。她把门砸得砰砰作响,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我轻声道:“进来。”
明月欣儿一进来,就嚷道:“少奶奶,我真是服了你啦。你说你天天做什么,都三更半夜啦,也不吃饭。”
我笑了笑,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胡乱吃了几口饭。明月欣儿很是不忿,逼着我又多吃了半碗。
吃完饭,我把明月欣儿拉到身边,说道:“明月欣儿,菊妈答应只要给出一百两银子,便可以还你自由之身了么?”
明月欣儿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哪。怎么啦?”
我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取出来,塞到明月欣儿手上,说道:“明月欣儿,这一百两银子给你,你让萧笑拿去为你赎身。你们自个儿存下的那五十两,就拿出开个养蜂作坊。记着我的话,一定要快点儿离开沈家和酒坊,不然万一萧笑的事发,你们两个就麻烦啦。”
明月欣儿的面上尽是愕然之色,也不知对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她说道:“少奶奶,这么些银子,你是哪里来的?莫不是……莫不是去偷大公子的?”她边说着边挤眼,说到最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贼丫头!”我敲了敲她脑袋,说道,“我说的话,你记清楚了没有?”
明月欣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银子,点了点头。

第十九回 卿但暂还家(上)
我目送明月欣儿离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头的挂牵终于了结,我可以离开了。
冰凝是会功夫的人,我并不担心她。宝宝为人稳重,也不教人挂记,唯独明月欣儿,只希望她真能听从我的劝告,从此离开沈家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夜色,渐渐沉沉,烛光流萤,如银如丝,悄悄冷却画屏。这一场无奈的寂寞,谁来收得千年的惆怅?
我伫立在房中良久,等到夜深人静,整个园子都弥漫在清冷的荒芜中时,我背着包袱,轻轻地走了出去,掩上重门。
院子中亮着寥寥几盏灯笼,在清冷的夜色中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惊蛰的叫声从草丛中传来,我的心里一时有些恍惚:盛夏快要过去了,秋脖子短,紧接着便是风刀霜剑的严冬。
走到大门口,菊妈和阿青已然在候着。见了我,菊妈怪笑一声,挖苦道:“小少奶奶,旁人叫你少奶奶,在我菊妈妈眼里,你可永远是个做小的。当日是我把你迎进门,今天又是我把你送出去。当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哪。”阿青则冷冷地站着不说话。
我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她们一眼,慢慢地走出了沈家。只听得“彭”的一声,沈家的大门已经在我身后重重地关闭。从此,我便不再是沈家的人了。
我的心里微微叹息。暗夜中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我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悠长悠长,踽踽行走间,寂寞而又孤单。
并不是太长的路程,我走了将近有一夜。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到天色熹微的时候,才走到我家门前。房门紧闭。我敲了几下,没有人应声。我这才看到门上的铁将军。原来我爹并不在家。若是我爹见了我忽然被沈家遣回来,他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远远地看到我爹唱着鲁剧回来了。他喝得醉醺醺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跌跌撞撞地走着,步履踉跄。
走到近前,我爹也看到了我。他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容儿,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来走娘家?怎么……怎么连个丫头也不带?你那个丈夫也真是的,也不陪你一起来。也不找个人提早和爹说说,让爹在家里等着你。”
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一年过去了,我家仍然是当初的茅草房。现在虽然是盛夏,早晨却仍旧有些冷,我不禁微微打了个寒战。
“你看你这闺女,大清早的回娘家,也不多穿点儿衣服,冻着了不是?来,来屋里头暖和暖和。”爹虽然喝得有些醉意,说话也大舌头,思路却是清晰的。他边说着边去开门上的锁,但是怎么也不能把钥匙插入锁孔之中。
我默默地把钥匙接了,打开门锁,扶着我爹进了门。
我爹这才看清楚我手上的包袱。他脸色有些微微变色,说道:“容儿,你和你相公闹别扭啦?我和你说,小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初我和你娘,那可真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别人都说我们两个在一起待不长了,结果如何?结果我俩感情更好啦。所谓不吵架的夫妻啊,不是真正的夫妻,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爹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我待他说得差不多了,淡淡地说道:“爹爹,我被沈家赶出来了。”
我爹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手上的酒壶“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闺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又是那个沈老夫人冤枉你么?”我爹边掩饰着他心中的慌张,去捡起地上的酒壶,边问我。但是他一连捡了好几下,怎么都捡不起来。我蹲下去,帮他把酒壶捡起来,放在他手中,说道:“老夫人没有冤枉我。”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爹有些疑惑地问我,“难道是沈洪那娃娃看上别个了?可是依我见过他几次,他也不像那样的人哪。”
提起沈洪,我的心里只觉得微微一颤。我说道:“爹爹,也不是。是老夫人要给沈洪娶杜延崇杜知府的女儿杜灵若。这个杜灵若曾经说过,丈夫只能娶她一个,不可以再有别的妾室。所以老夫人就把我撵回来啦。”
我爹听得没头没脑,问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沈洪又要续弦?以前不是说要把你扶正么?”
我点点头,大略地把酒尾公比试的时候,沈家几乎遭遇灭门的事情讲了一遍。我说道:“老夫人也只是为了给沈家找个靠山罢了。站在沈家的利益上,她这么做,是没有错的。”
“混账!混账!真他娘的太混账了!”我爹大骂道,“需要我们的时候,把我们当宝,不需要我们的时候,把我们看得连草芥也不如!真他娘的混账不是东西!沈洪那家伙怎么说?也听他娘的么?”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天明的时候,就会知道了。他便是心里有什么,也终究拗不过老夫人的。何况,他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柳雨湘一个人,旁人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我淡淡地说,心里却有些疼痛。
我爹啐了一口,骂道:“混账!真他娘的混账!沈家一家子都是混账!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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