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骨-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白尔玉不禁凝神去听,听到一半他就不说了,狐疑的回过头去看他,见他也正盯着自己。
这时司望溪啧啧道:“找遍全青瑶,大约也难找出这般好琴,姑且不计较用料,光是这巧夺天工的技艺…”
白尔玉上前一步拿过自己的琴,面露不悦:“这琴是我师父亲手做的,自然是世上找不出第二把,若你以为这把就是举世无双了,那你就想错了,这世上还有一把比这把好上千万倍的琴。”
司望溪猛的抬高了眼皮,望着她,又似望着别处,然后他再次把头低了下去,火光中依稀可见那抿直的唇线,缓缓沉声了一句:“师父?”
白尔玉眼中浮起冰一般的寒意,转过身去,不再理他。而他也悻悻然的闭了口,大约觉得这萧姑娘性情古怪,自己也懒得开口招惹,又是自讨没趣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都是这样,有了上句,永远没有下句。
到了下半夜,白尔玉被一声吃力的“小玉”惊醒。
司望溪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嘴里不时的发出哼哼声,她摸着他身子并不烫,体温正常的很,可是整个人并不大对劲,似乎十分痛苦,痛苦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白尔玉急做了一团,拿着香囊里的药也不知道喂哪一个好,好容易下定主意喂他吃两粒止疼的,两粒祛寒的,明明看着他喉头一滚,药像似咽了下去,她刚转身去放东西,他又趴在侧边全吐了出来。
白尔玉自然又得陪在他身边,帮他拍背,顺气,而药也不敢再喂,生怕出什么乱子。然而梦魇中的司望溪哪分的青红皂白,如同铁钳般的手不分轻重的抓着她的手腕,半梦半醒之间斜靠在她的肩膀,迷糊的说着胡话。
那絮絮叨叨在她耳边萦绕着的,只有一句,反复的一句,但声音很清,虽然含糊着。
白尔玉听得那反复呢喃的一句“小玉,不要哭”,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脊背绷的僵直,原来刚才那小玉二字并非是自己幻觉。
然而“不要哭”那三字却像赋予了极其强烈的魔咒,眼泪却很快不听话的顺着眼角滑下去,看着那个奄奄一息不知到底是昏沉着的,还是无比清醒的人,嗓子眼直发酸。
她颤抖着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叫我不要哭?”
“凭我喜欢你。”
她怀疑自己听错,那句话很浅一浅,宛若风过未留痕迹,随即他的吻也落下来,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咸气息,很快带走她诧异的错觉。
他的薄唇一片冰凉,落在她的脖子弯处,像冰渣子,但她的眼泪却是滚烫的,浸湿了面纱,脸上一片狼籍,蹙起的眉头满是忧伤。
她突然很想再问一句,如果刚才那句没听错的话,你又凭什么说你喜欢我?凭你和太女伉俪情深?凭你欺骗了我的东西去帮助太女登基?凭你杀了我所有亲人后惟独没有亲手杀掉我?
白天他清醒过后,似乎对昨夜的事毫无记忆,只是问了白尔玉昨夜是否没睡好,不然为何眼睛又红又肿。
白尔玉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将那一声声撩拨平静的呢喃扼杀于理智中,只是沉默的推开了被雪积压的极其沉重的门。
她倚靠着门框,望着门外的泛着白光的洁白大地出神:“雪停了,我们也可以走了。”
瑞雪初晴,光线强烈而耀眼,在阳光的映照下,给她的苍白的脸上笼着晶莹的光芒,司望溪望着她戴了面纱的侧脸,明显的呆了一呆,旋即见她快转过身来,又飞快的低下头。
大雪已将一切掩盖,只剩下皎洁的白。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沉默的前行,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越来越慢。
其间只有北风吹来时,司望溪见这位萧姑娘实在是咳嗽的厉害,咳的蜷缩成了虾米状,似乎难受的要连心肺都要咳出来才算罢,心中亦有不忍,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到她白色裘袍上。
白尔玉盯着他那双给自己系着带子的手,手足顿凉,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打在她的面纱上,两人都有些迷茫。然而迎上他那双异样明亮的眼睛,她又逐渐从迷茫变的冷静。
她不顾司望溪脸上刚浮起的虚弱淡笑,一把将披风扯了塞进他怀里,然后冷言冷语道:“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又是分道扬镳时,楞生生的接过她塞回怀里的好意,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次换了他拽她的衣袖,略带着点不安的迟疑:
“那你,还有没有要对我说的?”
北风声忽忽的卷过,他的声音在这白凄凄的辽阔中显得异常刺耳,他缓缓解释道他的用意:“你不是救了我?你不是要钱么?你可以提任何要求,珠宝玉器,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我若是要一个已死之人活过来呢?”白尔玉目光灼灼的盯着司望溪的眼睛,不敢相信此等粗鄙言语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然而物事人非,他们早已不在一条道上了,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她略微收敛了口气,轻描淡写的语气下隐藏了一丝紧绷:“看吧,任凭你再多能耐,还是无法让已死之人复活。”
“是的,我不可以。”司望溪亦一脸的紧绷,眉宇间是淡淡的忧伤,眼眸像被一层雾气笼罩,朦胧得不见底,然而话刚说完,他一抬手便放了一个火笛。
火笛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声响,随即爆开。
白尔玉楞了一下,看着他阴沉着脸朝自己靠近,竟一时失去了反抗意思,心里越发坠坠不安,依旧一味后退。
他问她:“萧姑娘,你认为这世上,是否会有长的相似的人,不,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白尔玉慌忙转过脸去,匆匆离开,
他看着她渐渐走远,也没有去追,只是面若寒霜。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长的相似的人肯定大有人在,不过他尚且分的清楚什么是原本,什么是相似。
虽然心中甚有疑惑,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就算是鬼是妖怪他都不会轻易放她走。
火笛声很快带来大队军马,他拉过一匹马扬起鞭子向她离开的方向跑去,很快将她拦了下来。
“上马!”司望溪漠然望着白尔玉,恨不得立马将那张碍眼的面纱揭下来。
其实他也不是万分确定,若是面纱下那张脸不是他以为的那张脸呢?
白尔玉与他正面相对,抬头只是执拗的直视马背上的他,毫不避讳,也绝不躲闪。
她一扬袖子,又转身往后走,然而司望溪抓住她的衣领,也不知用了什么力道,一提就将她提上马背,一路狂奔带回了营地。
她是附身压在马背上,剧烈的颠簸几乎把她的心肺都当作面团揉了一个遍,她被他扔回帐子的软垫时,已经眼冒金星七晕八素了。
虽然很多人求见,司望溪一个也不见,他一边就着丫头端上来的热水擦手,一边看着趴在一个桶边不停呕吐的白尔玉,缓缓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白尔玉也不过吐了些清水出来,不过五脏六腑依旧舒展不开,渗出了一身冷汗。
司望溪见她奄奄一息的瘫软在地上,刚吐完又咳嗽的厉害,于是走过去,半蹲在身边一把扯掉她的面纱。
他细细的看了她两眼,目光寒冷似刀锋,一点点的,每一存肌肤都没有错过。
她双手支撑着身子借由着余光瞅他,见他是笑着的,可虽然笑着,却阴沉得诡异。
他手指挽绞起她一缕松散的发丝,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不错,不错,这诈死的伎俩很好,完美的让人查不出那一点破绽。”猛的又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垂下的眼睛正视着他的脸。
此时白尔玉看到他的眼底里氤氲着深沉的阴霾越积越多,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遇到杀死自己全家的猎人,恨不能把她立刻剥皮削骨。
“既然不想再见到我,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又救我第二次?白尔玉,我是不是忘了警告你,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白尔玉下力一扭头,挣脱了他的桎梏,她冷笑着反问他:“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她虚弱而急促的呼吸着,因为让他的目光锐利渗人,让人透不过来气,司望溪听完她的话后,眼中的黑色越浓,他蓦然点头,一字一字似咬:“是的,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萧姑娘!”
“我该好好招待你,你是我的恩人,不是么?”他将她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复而站起身来绕到一边点燃一坨香。
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坛还未开封的酒来,摇了摇坛子问她:“要喝酒么?可以暖暖身子,萧姑娘。”
他将那萧姑娘两字咬的特别重,像是在特别强调什么。白尔玉明白他已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看不透他又想做什么?不仅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起来就特别想念师父。
她现在很是后悔,她就不该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明该知道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润少年,他被层层迷雾包裹着,迷雾之后的他,已然并非她所认识的他。
白尔玉觉得可笑的是,她一直藏着掖着的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她心里不愿意承认,但看到真人才明白,早已经消失了。又或者她现在才该想明白,那个爽朗如清风的人,一开始就是他装出来的,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兴许龙奉雪知道。
“不,谢了。”白尔玉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朝外走去,还没走几步,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她以为自己是腿麻了,于是尝试着再次站起来,然而不过多走两步,连帐子都没抓到,再次瘫软下来摔倒在地。
全身气力像是抽离了一般,然而意识却十分清醒。
怎么会这样?她抬起自己的手,看自己的手心,然而手很费力的抬到一半,就很快与她意念相背的垂了下来。
袅袅轻烟笼罩下,他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喝酒,帐子封的严谨,里边不点灯就是一片昏暗,光晕给他的侧脸打下奇特的阴影,反射着寒光。
白尔玉看着他张了张嘴,话语中没有半点温度:“你不是要走吗?”
看到他微微发亮的目光,忽然觉得害怕,缩着身子向后里退去,却很快就贴到墙壁,再无可以退避的地方。
“那是一种能让女子心情变好的线香,其实,”他一边朝她走近,一边单手解自己的衣服:“其实那线香里有使人身体麻痹的药,所谓的心情变好,也不过就是催情罢了。”
他说完,随手将酒坛一推,酒坛重重的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白尔玉望着那地上的碎片微怔,因为那酒坦里所剩的酒并不多。
然而他面红耳赤的朝她走来,脚步很稳,气势凌厉,兴许他也是醉了,又像没有醉,反正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生梦死,谁又是真的清醒着呢?
下一刹那他已经蹲在她的面前,柔情蜜意的望着她。
白尔玉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清秀无害的脸,此时恨不得扬起手就给他一巴掌,她色厉内荏且口不择言:“你这个疯子。”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他恶狠狠的盯着她,白尔玉看在他眼中泛起的红,随即他的吻便像雨点子般落了下来,带着绝望的气息。
他时而狂躁的厮咬,时而又仅仅是温和的磨蹭。他忽视了她的拒绝,现在的她如同一个婴儿般弱小,他可以很好的控制她,她再也不能离开自己了。他想将她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那样,就再也不用分不开了。
他捧着她的脸一边吻他,一边呢喃自语:“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所以你才会,才会,这么残忍!”
说到残忍时,他狠狠的咬了她的舌头,像是惩罚一般。白尔玉本就狂躁,这么一下痛手,心中又闷又气,她也狠狠的以唇齿回敬他刚才的礼物,他们两就这么互拥着撕咬着,混合着血的味道,以及无言的悲哀。
“我只找了你好久。”
白尔玉只低着头不说话,他感觉到握在手心的她的手,异常滚烫,心便起起浮浮的,找不到依托。
司望溪看到她鼻尖上沾上了些白灰,于是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卷起袖子帮她擦灰。
他轻轻的端着她的脸,眼中的柔情缕缕浮散,悠悠不绝。“我一不在,你看你又把自己弄的那么脏。”
白尔玉静的如一潭死水,任凭他摆弄,目光却越过他流动在这件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帐篷上。司望溪随着她的目光望去,不悦的皱了皱眉,不知不觉的向右迈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我不是有心要瞒你,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等过些时日,我会全部跟你说明白。”
她并不说话,只是再次将头埋了下去,司望溪叹了口气,环抱住她,用冰凉的唇灼烧她的粉晕桃腮,侥幸的是,白尔玉居然回应了他,手缓缓的点着他的脊背直上,然后抱住了他的肩。
他的下巴抵着白尔玉光洁的额头,大松了一口气。
他极其自信的以为,她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他,自信的,连自己都觉得是梦。。。
白尔玉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心跳一起一伏,沉稳而有节奏感,抚上他肩膀的手骤然捏成了拳状,紧握的双手里很快蓄满汗水。
晨曦映照着白尔玉那张越来越绝望的脸,挣扎很无力,最后竟忽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心中生出寒意,灵魂仿佛出壳。
他扑上去按住她,用舌舐拭她眼角欲落未落的眼泪,他彷徨失措地狂吻她,吻到舌头发麻,可她是冷漠的,如同一具毫无生气的布偶娃娃。
直到他确定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扭转,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她。
在她眼里,无限轻怜密爱,柔情万缕让她觉得极其恶心倒胃,那些种种迷情幻象再也不能迷惑她了。
她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不避不躲,硬生生的接下。
有些问题不是一两巴掌就能解决的,她看着他俊俏的脸上浮起红红的指痕,心又再不由自主的为他抽疼。
像是要说服软弱的自己,她“啪啪”又给了他两耳刮子,那两巴掌几乎消耗尽她所有的力气,手指生出细细针刺的酥麻感。
回忆又恨不识趣的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她记得每一次与他拥吻,感觉明明很强烈,却又混合多种多样的坠坠不安。
然而没有一次像这次,全然无幸福之感,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脑子里只记得他曾经的无微不至,眼泪懦弱的掉了下来,还击也越发无力。
似乎能感知到白尔玉的内心变化,他肆无忌惮强取豪夺的吻,也越发温柔起来,舌尖情深缱绻的舔嗜着她的伤口,像是抚慰受伤的孩子。
然而她突然难过的呻吟了一声,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蹲了下来,抱着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