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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就是想停下来,看看这个世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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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地“理性”了一次。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我对“懦弱”找的一个又臭又长的借口。
胆小怕事还是勇于退却?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极端模糊,一如大部分对立概念的关系。我曾经非常羡慕那些有魄力把自己逼上梁山的人,觉得他们付出了惊人的勇气和行动力,而现在,却体会到冲破恐惧也是一次心灵创伤。
原来人年纪增长了都会变得中庸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从高速公路入口返回特罗姆瑟图书馆,借免费网络迅速预订了晚上经由奥斯陆回赫尔辛基的飞机。果然,半夜到达奥斯陆机场后,立刻发起烧来,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噩梦连连,混沌着熬过一个晚上。
预备搭车的起点:特罗姆瑟图书馆。身体很不好,纠结了很久,决定放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但一定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决定。
次日清晨6点,我瑟缩着乘飞机回赫尔辛基。天气很糟糕,气流极不稳定,致使飞机在飞行时抖动得厉害,我的飞行恐惧症又犯了,紧抓围巾惊惶得直淌冷汗。这次斯瓦尔巴德的旅行,去程坐了四趟飞机,回来是三趟,几乎每一趟的飞机上我都是这个状态——全身僵硬地挺在座椅上,双手全部汗湿,只能紧抓围巾,绞尽脑汁想些有趣的事情以分散注意力。这状态,不把自己吓死,也够把旁边的人带得一惊一乍。
也曾想过,既然这么难受,那么不要去斯瓦尔巴德这个麻烦的地方好了。可能吗?不可能。这就是犯贱,无法治愈的病。
辗转回到家里以后,卸下身上的登山包,先去浴室洗澡。温暖的水流过身体,让人回想起在北冰洋里游泳的时候。我忽然很有冲动马上就去家附近的湖里泡一泡,但随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回来了,回来以后,这些冲动不再是理所当然,而是惊世骇俗。但,我不觉得悲哀。
不想去总结斯瓦尔巴德的旅行带给了我什么,时间自然会洗出真相。我想做的,只是给朋友们发一条短信:已安全到家,保持联系,宇欣。

第十章

芬兰之秋:绚丽的离歌
他们教会我感恩,教会我遵从自己的心,教会我无论生活怎样背弃你,你都要勇敢而坚定地走下去。只要怀着这样的心态,那么无论你在哪里,哪里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
1。 Lonely Wolf
I’m a lonely wolf。(我是一匹孤独的狼。)
他的话音还没落我就暗暗笑了。这个称呼很有喜感,也很找打,可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开玩笑的样子,那么,他是认真的。
Wolf是我的朋友,一个让我觉得迷惑的人。
他理性得可怕,喜欢端着酒杯安静地听人讲话,耐心地等到别人都废话完以后,再把自己的看法和评论用一个严密的框架表述出来。他的逻辑是循序渐进的,能从任何一个随意的细枝末节引到他的体系中,让听者坦然接受,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我常常笑话他说,你这种人最适合去教授某主义某思想和某理论了。他也总是笑着说,可惜万恶的资本主义早一步把我洗了脑,你来芬兰晚了一点点。
他的房间则是我所见过的所有房间中最有序的。房间里东西不少,并不是一尘不染,但每次问他某一件东西在哪里的时候,他总能即刻说出具体的位置。甚至连一般人通常乱丢的手机,在他家里都只可能有三个点。“如果不在电脑旁或床头柜上或餐桌边,那么一定是丢了,不用翻箱倒柜去找。”
他狂爱历史和纪录片,常常倒在沙发上看老纪录片,连看十几个小时。在别的男孩子学抽烟和偷看女生内裤的时候,他安静地坐在书房里一边喝爷爷的威士忌一边一集不漏地看了所有的国家地理频道纪录片和阅读欧洲史。
他对酒的控制能力超强,偏爱威士忌,从不碰啤酒,无论有没有喝醉,看起来都是个正常人。于是在聚会的时候,他和我之间最常玩的游戏就是猜他到底喝醉了没有。我会出各种题目来考他的反应速度和逻辑,基本无差。试了无数次,发现唯一有效的方法是让他快速发英文短信,如果语法变成芬兰式英语,则是醉了。
他对梦想的坚持让我觉得汗颜。从高中起他就立志成为一名记者,开始读大学后就在为不同的报社撰写文章。为了了解这个行业和结交更多的业内人士,他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中,什么都写,同时保持为三家报社供稿,每年至少要换一家报社。曾经收到过他的一条短信:今天同学聚会,有3名议员、5名医生、2名律师、很多个经理,还有1个小报记者,最聪明的小报记者觉得很自豪。
理智、冷静、耐心、控制和坚持,这些优秀的品质太关乎个人,会在他身边形成一堵透明的墙,把他和唧唧喳喳的姑娘们隔离开。他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却不会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情人,因为他自己的世界太坚固,很难想象他能够为了一个人去改变。能和他走到一起的人,一定也要有同样强大的气场,能够和他保持平行,相爱却不缠绕。对于这个推理,我还特意向他去求证,他颔首不语。
我问他有没有过深爱的女孩子,他说有一个,当他留意到她的时候,她有男朋友,于是他向她表达了心意,再礼貌地站在一边等她。
他像个小刺猬一样,平时把锐利的锋芒披在表面,随时准备去战斗,而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露出粉嫩柔弱的肚皮。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带她去一个政治家聚会的小酒吧,这个外表毫不起眼的聚会场所是政务圈公开的秘密,也是他挖掘时政类新闻素材的重要工作地。他本想在这个他熟悉的地盘为她营造一个轻松快乐的交流氛围,没想到喝着喝着他竟然哭了。他把她带到国会大厦的门口坐了整整一晚上,向她倾诉他对政治家们固执、死板、不作为的困惑。他哭着说:他想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这个外人看起来和平安详而实际上枯朽不堪的国家。
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一起的时候,他却因为个人发展的原因需要离开他们所在的城市。我问他会不会为了她留下来,他说:如果他留下,那他也就不是他了,他们的爱情,也就随之死亡。
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对于他来说,答案不言而喻。
You’re such a lonely wolf。(你真是匹孤独的狼!)
2。 找到心灵的避风港
又是一个周三。这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回家,沐浴更衣、焚香煮茶、对镜贴花黄。今天,我要去的地方不是欧康莱尔酒吧凯伦姑娘的聚会,而是她的新家,位于坦佩雷市中心公园大道旁某座老建筑里的一间公寓。话说,凯伦在欧康莱尔的沙龙已经好久没有举办了。
凯伦和芬兰的渊源始于四年前,那时她刚刚毕业,和很多人一样,爱圣诞老人、爱极光、爱北欧遥远宁静的感觉,一心向往着能够在北欧生活一段时间。命运女神把她带到芬兰,坦佩雷一家非政府组织向她发出工作邀约,请她来芬兰实习一年。
搬到凯伦家里和她同住时,正是她在芬兰的第三年。和凯伦一起做饭听歌闲聊的日子里,她并没有提起过她在芬兰的第一年是如何度过的,我猜想那一定是非常快乐的日子,就像我初到芬兰时的感觉一样。
之前凯伦和我们为仲夏节采购的食物。
即使对于一个同处欧洲的英国人来说,芬兰也是个特别地广人稀、简单纯粹的国家。凯伦是个爱热闹的姑娘,无论她在哪里,都能在身边聚集起一群朋友;而同时,凯伦也是一个爱宁静的姑娘,在她从派对的狂欢中抽开身后,无论多晚,她都会好好蒸一次桑拿才睡觉。在桑拿房里汗流浃背的时候,是凯伦内心最平静的时候。她常常说,在桑拿房里,周遭一片宁静,静到她能感受到身体正在被水蒸气完全打开,大口呼吸,能感受到汗从头顶生成,再一路向下滑到大腿。芬兰也像是一个大桑拿,在这里,你有充分的时间和自己对话。我经常在晚饭后和凯伦一起去家旁的森林散步。在森林的小路上,我们看到了银装素裹、冰雪消融、夏花繁茂、秋叶铺满大地,也看到了自己内心随着四季起伏的变化,这种感觉是我在来芬兰以前从未有过的。我所认识的大部分芬兰人也都是这样,只要查天气预报就能猜到绝大多数芬兰人接下来48小时的表情——天晴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愁眉苦脸,而雨雪天气下,所有人都郁郁寡欢。
一年期的实习结束以后,凯伦和这个北方小国的感情还处于蜜月期,当她的雇主提出续约要求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大部分芬兰雇主给出的合同都是永久合同,或者说是无固定期限合同,签下这份合同就意味着她将正式移居芬兰。凯伦爱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这里的自然,她甚至想不出任何离开芬兰的理由,留下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决定定居在芬兰以后,凯伦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毕竟,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有了一个固定的朋友圈子,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的理由。她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轨,变成高效程序化的模式,她每天阅读很多新闻,和朋友们在一起聊遍天下趣事。但是,她隐约觉得,她的生命不仅没有生长得更加枝繁叶茂,反而渐渐枯竭了。枯竭,这个词最初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曾经多么疯狂地热爱北欧啊!在桑拿房里、在森林里、在湖边,她能清楚地回忆出在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她曾经有过的感怀,这些感怀是如此的真实,让她没有办法怀疑她曾经的幸福都是一场梦。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变,变的是我们看待它的视角。几年后,凯伦懂得了这个道理,而在当时,她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越痛苦,就越怀疑;越怀疑,就越痛苦。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正走向一个死胡同,她不懂为什么她努力去拥抱自己的内心,那个真正的自己却越来越离她远去。当她在聚会里和朋友们谈天说地的时候,她常常感觉到自己正从这些热烈的对话中抽离出来,冷静地看着这些眉飞色舞的人儿。
后来,她总结过所有这一切纠结的原因:她的纠结,与芬兰有关,也与芬兰无关。一个人从他的母体文化里走出来到一个陌生的文化并不难,只要你有一颗开放的心,便能够从容应对。然而,一个人要在一个陌生的文化里扎根下来,却是难上加难,因为他已经远离了自己的母体文化,却很难同时在新文化里建立起同等的参与感。这正是旅行和生活的区别,也是凯伦幸福和纠结的原因。
凯伦在芬兰第一年的身份是旅行者。她只身来到芬兰,感受到了很多在英国所感受不到的东西,正如大部分带着猎奇心态的外国人一样,这个过程让她感到新奇有趣和幸福。凯伦的第二年虽然是第一年的延续,但是性质上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作出定居芬兰的决定就意味着她要割断大部分和英国的联系,全身心投入到芬兰的生活里。她已经在芬兰住了一年,但仍旧无法把自己同周围的所有人建立起“自己人”一般的联系,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历史和回忆。即使凯伦愿意去建立联系,“本国人”和“外国人”的身份也会在无形中把她推开。人都是社会化的动物,一旦一个人在社会中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就相当于这个人被判了死刑。
凯伦不是一个会轻易投降的姑娘,她并没有自暴自弃或者灰溜溜地回家,而是坚强地在坦佩雷过得更加风生水起。比如,凯伦很喜欢欧康莱尔酒吧每周三的猜谜大赛,便以大赛为依托,经营起自己的沙龙来。两年里,沙龙来来去去很多人,有些人留下,有些人溜走,这些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通过沙龙,凯伦同她身边的朋友建立起了更加紧密的联系,她成了欧康莱尔的红人,大家都认识凯伦,愿意去和她结交,把她视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我认识凯伦正是在这个阶段。
然而,在努力尝试了两年以后,凯伦还是投降了。芬兰人生性腼腆内向,要打开他们的心扉,比在别处更加难一些,凯伦必须拿出比别处多很多的时间和耐心来适应芬兰的生活。在真正融入的这一天来临之前,凯伦累了。她开始去寻找故乡苏格兰的工作机会,准备选择适当的时机离开芬兰回到故乡,毕竟那里是她的家,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是她不需要花任何努力和心思便能够轻松融入的地方。她重新回到找工作的状态,投了很多简历,预约了很多面试,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
我曾经为凯伦离开芬兰的决定感到既高兴又难过,在家里同她喝了好多次“告别酒”。可是,老天再一次告诉我:在任何事情变成事实之前都要保持怀疑态度。在一个悠长的假期中,我离开芬兰,去往别的国家旅行,旅途中,收到凯伦的一封信,信里只有四个字:我恋爱了!当时心里一惊,这姑娘要改留芬兰了?
回到芬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八卦她的感情。在我们经常一起散步的时间,她的另一半迪玛牵着她的手出现在森林的入口,他冲我点点头,我看到凯伦安宁笃定的眼神,就明白她的回家计划一定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姑娘!
现在,凯伦的聚会已经从欧康莱尔酒吧改成凯伦家庭聚会。对于凯伦来说,留不留在芬兰已经不是一个问题,能不能融入也已经不是问题。迪玛就是她心灵的避风港,迪玛在哪里,哪里就可以是她的家。
3。 一首忧伤的歌
欧康莱尔曾经是凯伦最爱的酒吧,现在,它也成了我最爱的酒吧。
酒吧的主人蒂莫仍旧淡然地站在吧台后,娴熟地为客人调酒;奥列格每天8点都会带着淡淡皂香和狡黠的微笑来勾引猎物;塞梦娜陆续换了不少新男朋友,每次出现,都风情万种地挽着新的“挚爱的另一半”;凯伦很少再出现在欧康莱尔,自从迪玛进入她的生活以后,她已经把生活的重心偏向了二人世界。大家不再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而是各自散开,偶尔在欧康莱尔遇到,一起喝一杯酒聊聊近况,再回到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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