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兵偕老-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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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阴了好几天，也许今天就要下雪了，明天是腊八，是喝粥的日子，注定又要大摆筵席了。所以这封信注定一天是写不完的。
本来魏雪珠是想把信写的长一点，可是一搁下笔要继续写下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腊八那天出奇的热闹，许久不见的安自在竟然出现了，叶祥波和叶哈里这下再也藏不住了，一家人正在傻眼的时候安自在竟然以为叶哈里是叶实堤的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自信，丝毫不再做任何怀疑。并且很快就和叶实堤打成一片，热络的不亦乐乎。幸亏因为尤振华回家孔令仪没有带着尤少坤过来，不让，小小的老宿舍楼非得掀翻屋顶不可。
如果说因为盲目自信让叶哈里的存在对于安自在没有太大的冲击的话，那么最受安自在瞩目的当然是身怀六甲的魏雪珠。可是安自在并不知道在这些欢乐祥和的气氛背后是有些禁忌话题是不能说的，酒饱饭足之后拍着魏雪珠的肩膀张嘴就说道：“嘿，你老公呢？要说你结婚这么长时间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军人，难倒中国军人有规定，不能见外国人？哈哈哈。”自以为玩笑好笑的安自在径自哈哈笑起来，笑够了停下才发现周围的气氛很是诡异，个人在一瞬间的静止之后继续还是该干嘛干嘛，完全不理他这茬。奇怪，安自在摸不着头脑，看看魏雪珠一张脸也已经冷了下来。
“不会吧！”安自在一拍大腿，伸手攥着魏雪珠的胳膊急切的说：“你们吵架了？分居？还是……”
“喂，你够了啊。”眼见安自在越说越不靠谱，叶祥波连忙抢上前对着安自在的脑门就是一个弹指神功。
安自在吃痛，捂着脑门看着叶祥波，虽然不解却不敢在说话。魏雪珠只是稍微愣怔了一下，旋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转过脸不再理会安自在。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几个人面面相觑，安自在更加胡思乱想起来，已经把最坏的情景都设想了一遍。从里面走出来的叶实堤正好赶上这一幕，这边看一下，那边瞧一眼，自然知道安自在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洋人触到大家的雷点了。
“安自在，我猜一定是你说了些所谓不该说的了。”叶实堤点点安自在，走到众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祥波很快就明白叶实堤这是准备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了，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拍魏雪珠说：“不要老是上网了，小心孩子一生下来就是网虫。”
“网虫。”魏雪珠咕哝了一句，但还是目不转睛的滑动着鼠标，叶祥波凑上去一看，又是什么军事频道，各种演习资料什么的。真是魔怔了，“我说你啊，看这些有用吗？”叶祥波轻声问，那边的叶实堤打了个冷战，叶祥波竟然也能这么温柔，都没见她和叶哈里这么说过话。
“安自在，我实在受不了了，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叶实堤抖抖身上看不见的鸡皮疙瘩向安自在提议着，同时也算是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魏雪珠右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垂着眼眸，很久没动，最后叶实堤和安自在关门的声音才唤回了她的思绪。
叶祥波坐在一边冷眼的看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其实叶实堤已经忍住了，并没有说出那些原本让她担心的话，但是看魏雪珠这个样子，不管叶实堤有没有管住自己的嘴，魏雪珠的情绪总会崩溃，不需要什么契机，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腊八之后没几天，学校就放假了，邵琦回家了，叶实堤和叶祥波也在考虑是要去英国过年还是把叶家二老接回来在国内过年。闹了这么长时间薛兰也累了，魏中奇便带着她去北京整理这个学期的学术报告了。难得的清净让魏雪珠把没写完的信又找了出来，拿着笔干瞪眼半天，终究是一个字也没写下去。算了，就这样寄了吧，总比没有的强。魏雪珠扶着腰站起来把信装进口袋里出门寄信。
站在邮筒前面好久，魏雪珠磨磨蹭蹭的才把信扔了进去，算了，不管陈一栓收不收得到，寄出去就比不寄出去的希望大不是吗？回来的一路上，店铺都已经装饰一新，披红挂彩，以往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已经打包行李去陪陈一栓过年了？所以这一切显得这么陌生，好像自己是一个避世而居的人。再之前，过年是在军营里和姐姐妹妹们一起，一起凑在食堂包饺子。又或是再再之前，和爸爸妈妈一起。总归好像都不像今年，有这么萧瑟的心情。
走到楼下正遇上中午下班的孔令仪拎着一堆东西上楼，魏雪珠连忙上去想要帮一把，结果孔令仪吓得连连后退，喘着气说：“你可别过来，我这样正好，你前面走，不用管我。”
呃，好吧，魏雪珠耸耸肩，一边上楼一边问说：“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干什么？”
“晚上尤振华要回来，说是年前只能回来这一趟了，我这不准备准备吗，晚上一起来啊，我做好吃的。”
“你不去营部过年吗？”
“咳，现在是凤尾不如鸡头，在营部他算是个小脚色，我去过什么年啊，能回来看看就不错了。”
“哦。”魏雪珠答应着，继续吃力的爬楼。孔令仪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看她这样不由担心的说：“我说，你这样爬楼也太累了，回科大去住吧，好歹是个二楼。”
“等爸爸妈妈回来再过去，我刚刚给陈一栓写信说了这事，学校里又放假了怕他之前的信寄到这里没人收。”
孔令仪停顿了一下，眨眨眼不再说什么。
第九十一章 装坚强
更新时间：20111217 22：32：14 字数：2070
谁都不会想到，等到陈一栓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可是谁也没有感受到什么春暖花开的意思，因为他是半夜进村，呃……回家的，生怕惊扰到周围四邻休息的陈一栓小心在小心的敲门，幸亏薛兰还没睡，有点不安的打开门一看，幸亏眼疾手快的捂住了自己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妈妈。”陈一栓轻声叫了一句，眼神不自觉的就闪躲起来，就像是做下了什么亏心事。薛兰定定神，把陈一栓让进家门，蹑手蹑脚的在前面走，示意陈一栓不要影响到好不容易睡着的魏雪珠，压着嗓子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怎么这时候回家啊，啊，你是先去看看雪珠还是吃点东西？还是洗洗睡？”
“呃，妈妈，”陈一栓顿了一下，打断了不能自已的唠叨起来的薛兰，薛兰不解的转过身来盯着他，陈一栓立时手足无措，“我，我看看珠珠，妈妈。你快去休息吧，我，”陈一栓踯躅半天，终于脱口而出说：“我天亮就要走，妈妈，对不起。”
什么？薛兰有点没听明白，不明白陈一栓的意思，什么叫天亮就走？“陈一栓，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薛兰语气不善，陈一栓再次语塞。
“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去看吧。”薛兰强咽下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睡眠浅的魏中奇已经醒来，询问的看着薛兰，薛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静静的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黑暗里，魏雪珠微微的打着呼，适应了黑暗的陈一栓已经可以分辨出臃肿的任性。忍不住激动的陈一栓走上前跪在床边，伸手想要拂开魏雪珠脸上的碎发，一念之间却又停在了半空之中，生怕吵醒了沉睡的魏雪珠。
痴看了半天的陈一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魏雪珠原本清晰的睡容都开始模糊起来。这是怎么了，竟然哭鼻子了。陈一栓自嘲的抹了把眼泪，幸亏是暗影里，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你好吗孩子？陈一栓低头看见魏雪珠圆鼓鼓的肚子，禁不住带着鼻涕眼泪咧开嘴笑了出来。
夜继续静悄悄的不带一丝声响，身心极度疲惫的陈一栓伏在魏雪珠身边悄然睡去，因此他并没有感觉到一只虚放在自己脖颈间的手，久久不愿离去。
三月的天一直到一些声响从窗外传来都还是黑的，可是陈一栓却已经骤然清醒。不管黑夜是不是已经散去，一个带着无数欢喜的夜晚已经结束了，留恋的亲吻落在魏雪珠凌乱的额发上，虚幻的，实实在在落在魏雪珠的心上。
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关门声让半躺半坐的薛兰一下惊醒，坐起来之后侧耳细听，闷在被子里的哭泣终究是躲不开母女连心的倾听，“唉……“薛兰长长的叹口气，转头看看魏中奇，竟然还能抻的住，“那你就继续装下去吧！”薛兰凑上前恨不得咬他一口。魏中奇闭着眼睛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声音带着一点嘶哑说：“再躺一会儿吧，这一晚上大家都累了。”
是啊，大家都累了，春光明媚的这一天，魏中奇一家人破天荒的全都睡了个懒觉，直到太阳照进窗帘，撒在被子上，让人身上暖烘烘的，开始出汗再也躺不住。
一家人想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起床洗漱吃饭，看看时间，中午饭可以一起吃了。薛兰用力的咬馒头，好像和馒头有仇，魏雪珠慢条斯理的吃自己饭，吃完了站起来溜达到阳台上立即沉醉在浓烈的阳光里。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魏中奇的声音和煦暖的气氛很相称，魏雪珠歪着头想了想，微笑一下说：“那就让它好一点吧。即便不坚强也要装坚强！”
“呃？”魏中奇很错愕，魏雪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消融在三月春风里，不厌其烦的解释说：“一个人煎熬就是两个人的煎熬，一个人看开些，两个人也就都好过一点。”
“好吧，只要你愿意，我们都在你的身边。”魏中奇走近一些，轻轻抚着魏雪珠的后背，难得的情感外露。薛兰都有点奇怪了，忍不住在后面打岔说：“你们爷俩儿在说什么？”
魏中奇侧过身子满脸神秘，摇摇头一副不可说的样子，薛兰见怪不怪的切了一声，转回厨房继续刷碗去了。
这之后的一个来月日子倒是平静，魏雪珠精神不错一直坚持在学校上课，周围的人却都累了，就像一根橡皮筋不可能永远的绷紧，总有一天会回弹或崩坏。于是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还在讲台上讲课的魏雪珠忽然开始阵痛，底下的学生惊慌失措，幸亏还记得急救电话是120，没几分钟就有一辆救护车呼啸着蹿进校园。
自己在家准备中午饭的薛兰听到消息立时慌了手脚，魏中奇在北京，叶祥波在英国，就连决定回国发展的方文达也是行踪不定不知道忙什么。薛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起先要干什么，还好报信的邵琦并没有昏头，拉着薛兰跌跌撞撞的先往医院去了。
“怎么这么早？”慌慌张张赶到医院的孔令仪老远就问这就话，薛兰根本没有力气和心情在回答。一直跟在一边的邵琦招招手，让孔令仪到自己身边坐下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孔令仪还是不明就里，坐下就捣捣邵琦让她赶紧说，邵琦看看薛兰并没有注意自己，便凑近孔令仪轻声说：“大夫说嫂子心情一直太压抑了，好像叫精神力负担导致早产，说了很多吓人的话，”说到这里邵琦担忧的又看了一下身边的薛兰，转而向孔令仪使了下眼色不再说下去。
“唉，陈一栓这兵算是当出事迹了。”孔令仪话带戏谑，眼睛却是透着一股悲伤，直愣愣的盯着产房的大门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产房的大门依旧紧闭，走廊里原本人来人往，这会儿也已经只剩下薛兰和邵琦。把尤少坤送回娘家又匆匆赶回来的孔令仪提着些吃的东西，无奈，薛兰已经完全没有气力说话或是咀嚼。
第九十二章 心照不宣的沉默
更新时间：20111217 22：40：15 字数：2100
产房里传来婴儿啼哭的时候城市广场的时钟刚刚敲过十二下，从飞机场一路风驰电掣而来的方文达像兔子一样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眨眼间就跑出五十米去，出租车司机都傻了，愣怔了一下才想起摇下车窗大喊行李还在后备箱。
方文达认识魏雪珠已经快要十五年了，那时魏雪珠还是一个只知道算数学题吃泡泡糖的小女孩，一直生机勃勃的像一颗拼命生长的豆芽菜。于是当他气喘如牛的出现在病房里，看着插着氧气管苍白无力的魏雪珠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摇摇欲坠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方文达问这问题却不需要任何回答，因为所有的答案全都不言而喻。方文达暴怒了，在他30几年的生命里第一次暴怒了，他不管不顾的对着孔令仪怒吼道：“去找陈一栓来，把他找出来，不管他身兼什么重任，情操多么高尚，雪珠总是他的妻子，现在这个样子躺在这里，他怎么能继续高尚，继续什么伟大的事业？”
虽然方文达已经极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是他周身散发出了的动物性气息还是吓坏了孔令仪，她瞠目结舌的愣在那里半天，完全找不出一句可以推脱的话来，两人只好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回家收拾东西的邵琦小碎步的跑来，见到方文达马上像抓救命稻草那样冲上来，不明就里的打破了两人的僵局，“方老师你回来了？太好了，薛阿姨一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邵琦的话让方文达稍稍冷静了下来，一时间有些狼狈，只能低下头后退几步，拉开和孔令仪的距离，这样才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孔令仪目送方文达进了病房，回头对上满脸疑问的邵琦，不由得僵硬一笑，拍拍邵琦说：“你先进去吧，我得回家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你也别太累了，明天有课吗？”
“我不要紧，最累的还是薛阿姨，嫂子还没醒，小宝宝又在保温箱里，真希望明天快点来。”邵琦垂下眼眸，这才觉得眼皮有一点点涩意，想想时间都已经是下半夜了，“姐姐你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恩，好吧。”孔令仪点点头，看着邵琦也进了病房，这才转身下了楼，一路上手机掏出来又放进去，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跟尤振华说。
等到魏雪珠从全麻状态中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脑袋一片混沌的她只觉得左胳膊有点麻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脖子也是很僵硬，和生锈了的螺旋一样，慢慢活动几下才重新工作起来，然后眼睛，鼻子，耳朵接二连三的活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