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之至者谓之元-闲话元朝往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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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段氏软弱恭顺,对兀良合台平定云南大有帮助,对他来说,安南应该和大理差不多,没必要兵威相加,于是派出两名使者前去劝降。此时,陈太宗和陈太师还在篡国成功的喜悦中没有自拔出来,也不知道蒙古军的可怕,对于劝降断然拒绝,将蒙古使者投入监狱。
兀良合台哪里容得下这种侮辱,1258年初,与儿子阿术率军征讨安南。陈日煚作为开国之君,自然不是气壮如牛胆小如鼠之辈,亲帅主力布阵于红河南岸,“隔江列象骑、步卒甚盛” 。兀良合台此次南征,并非奉有中央命令,再加上忽必烈离开云南时带走了主力,因此兵力并不雄厚。日后兀良合台配合蒙哥汗出征南宋,麾下是一万蛮兵和三千蒙古骑兵,此时兵力应该与那时差不多。见到安南军已有防备,兀良合台命令所部分三路强行渡河,自己一路猛攻敌军阵营,儿子阿术负责切断安南军路上退路,大将彻彻都负责抢夺安南军战船。
兀良合台所部后来能够在孤军深入的情况下从云南势如破竹攻到湖南潭州(长沙),可想而知战斗力之惊人。安南军在东南亚诸国中虽称劲旅,毕竟是井底之蛙的水平,一战下来,土崩瓦解。太宗陈日煚本来无处可逃,但因为彻彻都只顾着追击岸上敌军,没有专注于俘虏安南军战船,终于使得陈日煚逃出生天。战后,兀良合台责彻彻都违命之罪,彻彻都服药自杀。
红河防线一丢,安南首都升龙便无险可守,陈日煚带着文武宫眷弃城而走,兀良合台占领升龙,发现派出的使者已经有一个瘐死狱中。这样的场景在忽必烈占领大理城时也发生过,忽必烈想要屠城,幸亏随军听用的姚枢等人力谏才作罢。兀良合台身边此时却没有可以劝谏他的文士,于是,为了泄愤,屠城令下,升龙顿时成为鬼蜮。
首都虽然拿下了,可国王没有抓到,安南也没有屈服,太宗陈日煚和太子陈日烜收集残部,准备反攻,大将陈国峻也率军从山西路东下勤王。兀良合台兵力有限,有陷入包围的危险,再加上热带雨林气候使得兵士尤其是蒙古兵颇多患病。无奈之下,兀良合台在占领升龙九日后,撤兵回云南。留下两名使者等陈日煚回来招降。待到陈日煚“回銮”,发现京城残破不堪,虽然大怒,但已领略蒙古军善战的他不敢再拘押使者,将两名使者捆绑送回。
一个民族的领袖是否称职,就要看他能灵活的顺应时势来换得民族最大的利益。陈太宗陈日煚当初拒绝蒙古帝国的招降,在于不知彼不知己,在吃一堑之后得以长一智,传位给太子陈日烜,是为陈圣宗,父子二人开始改变“侍北”策略。1260年,大元王朝建立,陈圣宗主动遣使表示归附。忽必烈派礼部郎中孟甲,礼部员外郎李文俊出使安南,宣谕:“尔国官僚士庶:凡衣冠典礼风俗,一依本国旧制。已戒边将不得擅兴兵甲,侵尔疆埸,乱尔人民。卿国官僚士庶,各宜安治如故。” 安南从此得以短暂太平,中统二年(1261年),忽必烈封陈日烜为安南国王。
但是,元朝对于藩属国的要求,有君主亲朝,太子入质,设置达鲁花赤的内容。这对于儒化极深的陈朝来说根本无法接受,陈圣宗以宣谕诏书中有“一依本国旧制”为理由,百般推脱。在阿里不哥尚未讨平,南宋尚未吞并之时,忽必烈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就这样一直推托到至元十六年(1279年),阿里不哥早已成为古人,南宋最后的抵抗力量也已灰飞烟灭,耐不住性子的忽必烈遣使提出:“若果不能自觐,则积金以代其身,两珠以代其目,副以贤士、方技、子女、工匠各二,以代其土民。不然,修尔城池,以待其审处焉。” 此时,陈圣宗已死,其子陈日燇继位,是为仁宗。仁宗知道这已经是最后通牒,拖无可拖,干脆积极备战,并将由元朝封为国王的叔叔陈遗爱暗杀。
【正文】
至元十八年(1281年),原本已经臣服元朝的占城国出了乱子,王子补的不满元朝欲图直接统治占城,起兵反抗。忽必烈派大将唆都从海路攻打,占城不久便被平定,将其列为行省,与荆湖行省合并,称为“荆湖占城行省”,治所设在鄂州。占城在安南之南,这样一来,便实现了对安南的南北夹攻之势。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忽必烈命第九子镇南王脱欢驻鄂州,全权负责征讨安南。
镇南王所部再加上荆湖占城行省,军势极为浩大,于至元二十一年十二月兵分六路压向安南。
陈朝早已准备翻脸,大军压境并不惊慌,陈朝名将陈国峻督率十万大军于万劫(今越南海阳)阻挡北路元军。仁宗也亲率十万军队于排滩抵挡唆都、乌马儿的南路元军。
有准备是一回事,部队经不经打是另一回事。在元军凌厉的攻势下,陈国峻、仁宗所部先后被击溃,首都升龙再次失守。镇南王脱欢在陈朝王宫中设宴款待将领,并向忽必烈报捷。
然而,安南军正面抵抗虽然失败,但很快便在陈国峻的筹划下,开始了游击战。主力部队分散四方,以小股部队不停地袭扰元军。元军欲寻安南军主力决战不可得,疲于奔命,损失惨重,再加上热带雨林气候使得兵士大量患病,战斗力日弱一日,眼看要陷入泥潭,脱欢无奈,只得听从众将谏言,撤军北还。
岂料,出击时安南军不见踪影,撤退时却四面八方而来。陈国峻指挥安南军民层层阻击元军,为保护脱欢安全,大将李恒舍命断后,且战且退,被毒箭射中膝盖,回到广西思明州后毒发而亡 。李恒为西夏王族后裔,在灭宋战争中屡立战功,更协助张弘范在厓山几乎全歼南宋水军,是元军中难得的悍将,结果却在热带雨林中殒命。
北路军撤退,南路唆都、乌马儿所部却还不知道,得到安南人告知后仍不相信,待看到北路军大营已人去营空才仓皇向顺化海岸撤退,结果耽误了时间,在入海口遭到安南军的包围,唆都力战而亡,乌马儿侥幸逃脱,损失将士数万。
在至元十一年到至元二十一年的这十年中,世祖忽必烈可谓流年不利,在西面被自己的侄子海都压着打,西北防线退缩到斡端,东面连续两次征伐日本失败,损失将士十余万,这回竟然征讨安南也失败,且损失两员宿将。堂堂元世祖,继承了无敌祖父成吉思汗最大遗产的“众王之王”,竟然屡战屡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原本准备第三次攻打日本的计划被搁置,忽必烈决定“专事交趾”。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忽必烈征调江淮、湖广、江西三行省的蒙古军、汉军、新附军七万人,云南蛮兵六千人,海南岛四州黎兵一万五千人,近十万人马再征安南。此战仍是以九皇子镇南王脱欢为统帅,设立“征交趾行尚书省”,以大将奥鲁赤为平章政事,程鹏飞、阿八赤为右丞,乌马儿、樊楫为参知政事,统归镇南王节制。
是年十一月,元军分东路、西路、海路三面攻入安南。
安南军仍然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元军一路斩关夺隘,雄赳赳气昂昂跨过红河,再次占领升龙。
可是,安南经过两次战争洗礼,已经总结了丰富的抗战经验,在陈国峻的安排下,坚壁清野,主力分散,以小规模的丛林战骚扰元军,只等着元军疲敝之时再发动反攻。
面对安南的战术,镇南王脱欢也并非毫无应对,他吸取上次经验,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分兵占据安南州县,立寨防御。这一招确实有效地避免了被安南军搞得疲于奔命。但是,安南百姓抗战热情高涨,与元军极不合作,就地筹粮等同于缘木求鱼。而从本土运送粮食又遭到安南军阻截——运粮万户张文虎押粮渡海,在绿水洋被安南水军拦截。张文虎无奈之下将粮食全部沉于海底,率轻舟突围。
粮食不济,脱欢不得不放弃步步为营,命令所部寻找安南主力决战,可茫茫雨林,熟悉地貌的安南军总是隐藏的恰到好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找到。而潮热的气候又再次让元军成批病倒,脱欢除了仰天长叹:“地热水湿,粮匮兵疲”之外,拿不出任何好办法。
一直拖到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二月,斗志几乎为零的元军终于在听从众将领劝说的脱欢率领下分路撤退。同上次一样,这时候安南军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处处阻击元军。右丞阿八赤率精锐步骑开路,每天作战数十次,终于在内傍关中毒箭身亡。脱欢改道由单已县和盝州撤退,方才逃回广西,但所率人马已经损失十之六七。
陆军损失惨重,水军更惨。乌马儿、樊辑率水军沿白藤江入海撤退,在入海口遭到陈国峻伏击,安南军在河道钉了木桩,元军水师被困在江面进退不得,四百艘战船全军覆没,乌马儿、樊辑双双被俘杀。
再次惨败于蕞尔小国,忽必烈勃然大怒,虽然脱欢是他的亲儿子也无法姑息,将他先调至淮南江北,再迁汴梁,最后贬谪到扬州,并下令终身不准入觐。脱欢从此郁郁不得志,未能再被委任领兵,也没能再见父亲一面。
【正文】
连续三次击退世界最强大的帝国,安南君臣百姓确实有足够的理由自傲,但连年战争让小小的安南遍地焦土,如果战争持续下去即使不被打败,也会被拖垮。陈圣宗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遣使上表,献上自己的金制跪像,谢罪乞和,并送还俘虏。
安南虽然服软了,可怎么看也像得了便宜卖乖。忽必烈虽然接受了贡礼,但仍然要求安南国王亲自朝见——也许忽必烈觉得,自己的闷气只有看到安南王跪在面前低声下气才能纾解吧。可陈圣宗和继任的陈英宗虽然愿意称臣纳贡,可就是不愿意亲自朝见,这也可以理解,自己把人家打得那么惨,一旦亲自去了,万一老皇帝震怒,还不得当场掉脑袋?
安南王不愿意亲自来,忽必烈的怒气始终难消,按他自己的话说,“此事犹痒在心,岂诸人爬搔所及”。至元三十年(1293年),已经在病榻上的忽必烈任命湖广行省右丞刘国杰为湖广安南行省平章政事,与宗王亦吉里带、江西行省枢密院副使彻里蛮调集五万六千大军准备四征安南。可老皇帝已经风烛残年,没等到大军出发便驾崩于大都。元成宗铁穆耳继位,下诏罢征安南,两国关系终于由战争走向和平。
战争可以加速文化交流,但付出的代价太大,和平交往虽然交流速度放缓,却往往更为持久,影响更为深远。元成宗之后,元朝和安南使节往来不绝,商旅互通有无,僧人、儒者相互学习。元朝的杂剧传入安南,从而形成了安南独特的歌剧艺术。
征讨安南之役,与征讨日本之役一样,是史学家,特别是战史学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安南人以贫弱小国竟然能够顶住元朝三次大军侵袭,有人将之归结为热带雨林的恶劣气候导致元军疾疫横行,不战自乱;有人则说是因为安南人丛林战、袭扰战运用巧妙,使得元军如饿虎扑蚊,有力使不上;而越南人自己则说:“我国人民三次抗战获得伟大胜利。陈朝抗战已达到了一场人民战争的水平; 天才地运用人民战争的战略战术是陈国峻。”
以笔者所见,将失败归结为气候,就如归结为“神风”属于荒诞,而说“人民战争”云云,则更是有些可笑。安南之胜利,其一在于坚决的抵抗意志;其二在于气候确实不适合元军;其三则是陈国峻高明的战略。这三点缺一不可,少了哪一个,安南的下场都有不会美妙。
就如另一个有着热带雨林保护的国家——缅甸蒲甘王朝,其国王那罗提鈳波帝也和安南陈朝一样坚决抵抗,但是因为缺少陈国峻这样的军事天才,只知道排阵迎敌,据城固守,而不能充分发挥地理和环境优势。最后王京陷落,国家分裂,蒲甘王朝成为一个个小割据政权,终于灭亡。陈国峻在越南是世代敬仰的民族英雄,如同中国的关羽、岳飞一般享受香火,他确实当得这样的殊荣。
越南这个国家让人不得不钦佩,从北宋开始,到元朝、明朝、清朝以及后面的法国、美国,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或排名较前的强国,竟没有一个能真正使之屈服,在亚洲诸国中,其骨子里的桀骜和悍勇,恐怕即使是以“武士道”为标榜的日本也无法相比。然而,其国刚则有余,巧则不足,能够艰苦卓绝的维护独立和尊严,却不知该如何让国家真正富强起来。于是屡屡抗战胜利,而又屡屡遭受侵略,时至今日,在亚洲仍然是二流国家。所谓成也刚性,败也刚性。
若说以史为鉴,越南的历史倒值得人们反复推敲,深深思索的。
【正文】
功过参半的“龙颈”——元成宗铁穆耳
朝代的第二代君主,被称为“龙颈”。所谓“龙颈”,也就标志着既不可能如龙头——开国君主一般那么声名显赫,也不如龙尾——末代君主一般让人记忆深刻,他们往往被前辈的光辉和后辈的黑暗所掩盖,很少被人注意。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唐太宗李世民,隋炀帝杨广。不过前者是名为龙颈实为龙头的代表,而后者则是王朝二世而亡的代表。可以说他们都没有完全发挥龙颈应有的作用,更多的做了龙头和龙尾该做的事。
很么是龙颈该起的作用呢?就如脖子是联通大脑和身体的重要器官,脖子情况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身体的运转。所以,承上启下,变乱为治,便是龙颈的责任。因为第一代君主戎马倥偬,将动乱的天下初步整合起来,但要完成一个帝国大厦却往往或因天不假年或因力有未逮而不能如愿,那么一个合格的第二代君主就需要平息没能彻底平息的动乱,完备没有完备的制度,启用没有发现的人才,完聚散漫的百姓。可以说,第一代君主是要打好地基,而第二代君主则是要打牢地基。
我们发现,凡是第二代君主担当好了龙颈的角色,一个“盛世”便会应运而生,如“文景之治”、“明章之治”、“贞观之治”、“仁宣之治”、“康乾盛世”等等。
那么,大元王朝的第二代皇帝,元成宗铁穆耳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龙颈呢?可以说他既是又不是。说他是,是因为由于他的垂拱而治,善于守成,使得元王朝在他之后延续了六十一年;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