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千年-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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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日师太轻叱一声道:“现下是什么节骨眼了,又有什么近得近不得的?按理说来你亦是冉家族亲,遇难时刻,想冉施主也不会怪责!只是那里定然尘土满地,你自己住进后清扫清扫。”
妙慈主持叹道:“贫尼也只是在冉施主当年病重时进去过一次,后来她移居厢房后,再无人去过,原以为就此将那卸尘窟埋掉,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蔺施主快快入住,不必介怀。放眼华严寺,没有比那里更隐秘的地方了!”
第一百章 恩仇懵懂是非对错
整个石室间铺以淡粉绢绸,充满了一种女子闺房特有的柔美,绢纱质地倒也平常,但那绣工精美绝伦,锦绣山庄的绣工可算人间一绝。
床榻之上,帐幔顶部悬挂着碧玉熏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女性特有的香气。一旁石壁上装饰着整个石室最珍贵的东西夜明珠!
那夜明珠只有拇指大小,当然比不得东溟岛寿宴上的贺礼。但几十年下来,却还是有微弱的光芒散发出来。石室中间衬着楠木圆桌和四把凳子,墙上也挂着几幅山水画,桌上还放着一幅未完工的圆型绣架,布面上插着一枚银亮的绣花针,而那花样似是梅花,梅花底下依稀是一湾溪水,虽未完工却也栩栩如生。
蔺庆放眼看去,没料到这石室是这般的整齐,看来真是无人来过。为了不打扰冉如梅的遗物,他只是擦拭掉了那床榻上的灰尘,转身看向此刻正躺在床榻上的云漓,心中依然沉重。
蔺庆看了一眼云漓的脸,忙垂眸撇开,他竟觉得看一眼便有罪恶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时心下丝丝紧张,心跳也略急了一些。
但听云漓淡道:“蔺公子,你在吗?”
蔺庆忙回神,应道:“云姑娘?你可好些了么?”
云漓坐起身,闻声看过来,点头道:“那两个尼姑帮我调息过后,好多了,你我要在这石窟待几日?”
蔺庆一愣,这个问题他其实也不清楚,听她一问,不由得想到要和云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忙道:“姑娘放心,在下还是像在绝步山石洞中那样打盹便好!姑娘……”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话语古怪,不由得面色泛红。
“嗯?”云漓静静的朝蔺庆看来,蔺庆虽知她看不见,但见她空灵的面容,一脸静待的模样,心绪竟然又紊乱了起来,恨不得逃离此地:“云姑娘,华严寺外这几日都有人搜罗!”
蔺庆既是说给云漓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此话一说出来,倒真沉静了一些。
云漓淡淡声音道:“蔺公子,我身上并没有‘洛神散’的解药,你今日在门外对那两个尼姑说我可帮你拿到解药,连日来的险境,如今看来我不一定能帮上你。”
蔺庆想起下午厢房门口的一番话,面色微赫道:“云姑娘,在下说过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无论到哪里蔺庆都会这么说!因一念之差,害得姑娘再三遇险,如今姑娘不但伤势未愈,还在绝步山挨过在下……一掌,以致当日姑娘疗伤功亏一篑,姑娘却以怨报德的给在下服用‘雪蟾丹’,此等恩德蔺庆何以为报。”
“你这么认为?”云漓转过脸,轻道:“有恩就一定要报么?”
蔺庆愣了一下,坦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么我是真不应杀你和这些尼姑么?”
蔺庆惊奇她似是懵懂的孩子般喃念,不由的也语音软道:“两位师太都是好人,她们如此帮助我们,不要说杀戮,就是怨念也不可有啊!若是,姑娘真容不得在下的性命,那由得姑娘吧!”
她眸光无半点光亮,只是轻道:“我对你有恩,你就一定会报答我么?”
蔺庆见她好奇而懵懂模样,不由的心中怜惜,也轻道:“那自然是的。”
“人活一世,受了旁人恩惠,自当要报答?”
蔺庆眸光锁住她的玉颜,见她字字句句竟都是自己清晨在门外说过的话,才恍然想到,原来她全部听到了?“难道云姑娘,从不这么认为吗?”
云漓闻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若是我拿不到二师姐‘洛神散’的解药,你也会助我?”
蔺庆诚挚道:“云姑娘对在下有恩,不管姑娘是否拿到解药,这都是蔺庆应做之事。”
云漓忽然回眸,但听她道:“我要什么,只要你能拿到,你都会帮我去取么?”
蔺庆一怔,竟觉得她在看自己一样,蓦然想起妙日师太一直在提幽阴谷觊觎‘龙吟剑’,难道她真的想要龙吟剑吗?心中一凉,细细想了一下,确定云漓最多只听到两位师太怀疑她要夺取龙吟剑,而他开诚布公时却是在自己的厢房里!
见云漓只是静静的等待自己回答,蔺庆犹豫过后道:“只要能取之于正道,不为虎作伥,蔺庆自会为姑娘去做!”
云漓点点头道:“你做事情,总是要想许多,愿意便是愿意,不愿意便不愿意。”
蔺庆见她一副无辜的样子,也没什么表情,一时被她说的很羞愧,可是云漓的面容又没有丝毫不快之色,好像又与她无关?
他一时无言以对,却听云漓道:“我二师姐要龙吟剑,我不要,那两个尼姑便是想多了。你为何也要想那许多?”
蔺庆心中微怔,听她这么一说,竟心中欣喜,却又觉得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忙道:“云姑娘,那你要什么?”
云漓想了一下道:“蔺公子,你看了我的容貌如果我不杀你,算不算有恩于你?”
蔺庆愣了一下,虽不觉得她有理,却也不忍拒绝她,心软答应道:“嗯。”
云漓又道:“如此说来,我先前救过你,你现在帮我,我们就此两清了。那么我也不杀这些尼姑,那恩情是不是更大?”
蔺庆觉得她似是孩童在初学算术一般,只是越说越偏离了方向,但真要他辩解却也无法辩驳,竟不由的面上泛起了微笑,但听她已经不再面纱上为难,便应道:“是的。”
“那么,他日我要取一样东西,你不可与我为敌,否则你欠我的恩情,你就还不清了。”云漓神情浅淡,轻轻道。
蔺庆怔愣看向她,见她的面上神采有如隔雾之花,竟一时失了神。恍然回神时,忙道:“不知云姑娘要取何物?”
第一百章 冥冥之情纯纯之愫(一)
云漓沉默了片刻道:“日后,你便知晓了。蔺公子,这密室是否在地底下?”
蔺庆见她不想说,心中虽有疑问,但也应道:“此处名为卸尘窟,是冉家姨娘生前修身之所。”
云漓缓缓朝向蔺庆:“冉如梅。”
蔺庆点头道:“姑娘也知道姨娘名讳吗?”说完,他就意识到云漓知道也不奇怪了,幽阴谷与锦绣山庄的仇怨如此深,她岂会不知?
“匡庐山,竟是冉如梅修身之地。那么此间可有她的遗物?”
蔺庆应道:“此地数十年无人居住,一切都按姨娘生前所放置。也是华严寺的禁地,所以甚为隐秘,师太让我们藏在此处,想来旁人都不知的。”
蔺庆见云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神思虑,却不知她在想什么,忽然她面现痛楚之色,纤手抚上胸口,淡粉色的薄唇紧抿。
蔺庆心中一紧:“云姑娘?”
云漓身形朝前一倾,随即一缕血丝顺着唇际落下,蔺庆忙扶住她,在她气门穴点了两下,才见她慢慢平抚颤抖,她轻道:“蔺公子,我现下的伤势随时会复发,我想趁早疗伤。”
蔺庆忙点头道:“好!姑娘是否需要师太们帮忙?只是此刻师太们怕是与外间的人周旋……”
云漓摇头道:“那两个尼姑对我无多大帮助,只是此处的温泉水有我谷中橙潭相等效用而已。我身上的内伤一日不愈,便会聚积寒气。痊愈的越晚,就寒气越深。”
蔺庆不解道:“为何会如此?在下从未听过会有这样的伤势,难道姑娘伤愈后,寒气还会残存么?”
云漓淡淡道:“近日不知为何,调息不如往日。若是在我伤愈之前,寒气深聚成寒毒,那么我此生怕要受寒毒困扰了……而且近日寒气已经有趋向寒毒之势,需得我自身调息才可,只是照此下去不知何日才能痊愈,十之八九是无法在寒毒形成之前痊愈了。”
蔺庆甚是担忧道:“云姑娘,内伤若靠自身痊愈,确实缓慢。难道除了靠自身调息,你的伤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云漓淡道:“你是说,你想帮我疗伤?”
蔺庆确实有此意,他心中内疚至极,见她伤势发作时痛苦,总是会歉疚不已!“在下的内力修为均出自少林,师门的内功心法虽然刚阳,却也是通养奇经八脉的绝妙内经。姑娘既是内伤在身,为何在下帮不上你?”
云漓轻轻道:“我修习的功夫,乃至阴至寒的心经,少林《易筋经》虽好,却不能从外援助我。稍有不慎寒气反噬,扩及心脉,那就回天无力了,除非……”
蔺庆想起当日在绝步山时,云漓也是欲言又止,心知她定然知道速成的法门,不由得替她急道:“云姑娘,除非什么?”
云漓面向蔺庆道:“除非我能够按照少林《易筋经》的内诀来调息。”
蔺庆一惊,想起当日莫斩愁也是如此,不过莫斩愁不是为了疗伤,只是使计策罢了。虽说他的计策没成,蔺庆心里也早已打定主意,犯下此错,日后定要回少林接受惩戒。
此刻,云漓淡淡的面容,空灵而苍白,蔺庆心中一紧,竟然不知如何开口,极为矛盾。
“我知道公子是少林寺昙宗的弟子,武功由昙悲亲授,易筋经的心法自然是知晓的,这种师门的戒律,却是不能触犯的。”
蔺庆见她面色无异,清清淡淡的说着,她语中对自己的师门也无一点尊敬之色,却也没有贬低之意。想到她出身幽阴谷,性情又是冷淡,也就没了失落,筹措道:“姑娘,若是伤愈后,你的寒毒已经积聚,你会如何?”
云漓淡淡道:“那么,我就日日受这寒毒困扰;最终,寒毒驱动魔念,反噬而死罢了。”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蔺庆听得心惊不已,从云漓面上却又看不出她有什么触动,好像她在说别人的生死一样,也终于明白为何云漓得知侍候她的忠心婢女死讯时,亦是无波无澜。
她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如此之淡,何况是别人?蔺庆此刻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玉颜,不由的心中疼痛起来。
手绢举起,他轻轻的为她拭去唇上的血迹,语中带着莫名的颤动道:“易筋经的口诀,你记下……”
第一百章 冥冥之情纯纯之愫(二)
如此近一月下来,华严寺的妙日师太和妙慈主持几乎再没出现,蔺庆心中时有为华严寺师太们担忧,干粮本就是早早准备好的,一开始的几日都有了一小尼送来斋菜,不必食用干粮,但了一一直来去都是匆匆。
后来的十几日,再也无人来送饭菜,蔺庆和云漓饥饿时,二人都是靠干粮和水充饥。但他又不能冒然出去,他心知此番定然甚为棘手!
蔺庆闲时就看冉如梅书架上的古书典籍,此刻他见石窟中无半点亮光透进来,心知已经又至深夜,洞中无日夜,抬眸看向床榻上的人。
一身雪白的衣衫,乌黑的长发衬托着苍白而绝代的面容,双眸浅闭,她一如往常的盘腿打坐,在烛光下有着空灵的美,蔺庆不敢多看,每次看着就会失神,既怜惜又心慌。
却听石窟门扉处,悉索之声传来,蔺庆忙上前看去。只听石门外无声,紧接着门底下缓缓塞进一张纸。蔺庆深知,若是不开门,石头制作的门扉是听不清声音的,几乎与世隔绝。
俯身拾起,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莫要外出,人多小心!静待天明。
蔺庆担忧的思忖道:“难道那些人过了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撤出匡庐山吗?天明?”
却听云漓的声音接道:“蔺公子,发生何事?”
蔺庆忙回身,见云漓已经醒来。走到她身旁道:“方才有人送了信笺来,多半是了一,看情形匡庐山上搜寻我们的人,不但未少,还增多了。想来,此刻师太们也是焦急了,不知发生何事,师太说静待天明,现下离天明也不过两三个时辰了。”
云漓道:“都近一月了,他们还不走?想来,他们定然知晓我们藏身华严寺,凌风山庄只不过还未决定与华严寺硬来罢了,或许一个月已是极限。”
蔺庆诧异道:“姑娘如何知晓他们已经确信了?”
云漓轻声道:“蔺公子与我来此,难道这山中香客无一人见着么?他们守了一个月,自然会查访。”
蔺庆一怔,当日大雨倾盆,虽没有香客,但是路上确实有山脚的樵夫照过面,心道:云姑娘,真是冰雪聪明!“那就糟了,师太们定然无法交代?”
说罢,蔺庆看向云漓温言道:“云姑娘,你的伤势现下如何?”
云漓点头道:“好了许多,如今寒气不再四散,我的内力也回复了六七成,易筋经果然是绝妙的内经。”
蔺庆略有安心,但听云漓又道:“蔺公子,冉如梅在这石室放置的典籍,你都看过了么?”
蔺庆微笑道:“只是看了部分,冉姨娘这里放置很多书籍,在下只是无事翻看而已。”
云漓清冷面容侧过:“这几日,我让你帮忙找寻的绣工典籍,这书橱中可有?”
蔺庆微愣,随即道:“有不少,不知姑娘要哪一本?”云漓是个盲人,蔺庆确实颇为讶异她询问绣工典籍,前几日她问起,便帮她留意了一下。
却见云漓面容微凝:“蔺公子,你帮我看一下,其中是否有一本红色封皮的绣典?”
蔺庆不知云漓要做什么,见她认真的模样便也点了点头,转身在书橱里四下看去,只见无一书籍是红色的封皮,确定后摇头道:“云姑娘,并无红色的书籍。”
云漓沉吟道:“此间可有暗格?”说罢她盈盈立起,缓缓的走向蔺庆所立的书橱。
蔺庆见她走的平稳,稍作指引,云漓便在书橱前站立。不由的略有好奇道:“此处均是石室,看不出什么暗格,那旁边的几间石室更无与书籍有关之物。云姑娘,你喜欢刺绣么?”
云漓静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帮我再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
蔺庆不解得往四下里看了个遍,为她找了良久,直到石窟中都透进一丝光亮时,终于在一个橱顶上看到了不大的木匣子,轻声道:“这书橱顶倒是有个木匣,但不知是否有绣工典籍……”
“你帮我拿下来。”
灰尘四起,蔺庆扶云漓在楠木桌旁坐下,将那木匣子擦拭干净,蔺庆又看了她一眼,云漓等待道:“蔺公子,你帮我打开看看。”
蔺庆扶着那木匣,犹豫道:“云姑娘,这石室都是冉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