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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浴火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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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近辰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看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任由大夫摆弄的付亭轩,又看了看冷着脸负手而立在侧的付夏阳,摇头苦笑。
“二哥。都是一家人,这么闹,过了。”付近辰口气平常,还是那副淡定洒脱样子。
“若非当年你求我留下助你,这个家,我还真是一刻都不想呆。”付夏阳冷冷地道。
他也不再看付近辰,径直过去扶住雪梅,便要离开。
“那就各行其路吧。”付近辰道。
付夏阳脚步一顿,背影微微一耸,却没出声,又携着雪梅去了。
一直看着付夏阳的背影在街角消失,付近辰才眯起眼睛转过头来。他往椅上一坐,伸手摆弄了一下旁边桌上木盘中的断鸿令。
“杜苏,你刚才说,你查到这杀手鸿,就是孟家老七孟江白?”他两指夹起一片断鸿令,对着天光昂首来看。
“是。相貌、身高、武艺、行迹,无一不吻合。”杜苏垂首道。
“好。你去趟陈家,叫沐风来书房找我。”付近辰丢开断鸿令,起身便走。看也不看付亭轩一眼。
“三叔,我……”付亭轩喊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付近辰脚步一顿。
“回去养伤。剩下的事我来料理。”付近辰淡淡抛下一句,继续抬步走了。


、十八、当归

屋外园中,漫天的雪片狂舞着洒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夜已经深了,除了风的呜咽,再听不到别的声响。
闺房中却被炭火盆烤得分外闷热。烛泪嘀嗒,桌边的人还在低头绣花,不知疲倦。
“小姐,已经很晚了,歇息吧!”云姿在旁,已不知是第几遍劝她。
甄碧林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苍白得几乎有些透明的皮肤衬着因为闷热而红透的唇,显出一种几乎入魔的绝艳。
“你先去睡吧。”她看着云姿的眼,忽觉有些诧异,“咦,怎么眼睛通红,像是哭过?”
“没……没有。”云姿有些慌乱,“只是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
“你说实话。”甄碧林直起后背,放下针线,眼中忽然就盈|满了泪水,“是……是不是他回来过?”一句话说到末尾,嗓音已颤抖得厉害。
云姿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两道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忽然,门外院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甄碧林刷地站起身来,再不顾云姿,抬腿便往门外跑去。
“哎!小姐!”云姿慌乱地叫出声来,转身抱起挂在椅背上的厚重棉袍,急急忙忙地追出去,“小姐!衣服!外面冷!”
甄碧林只穿着一件单衣,怔怔地立在雪地中。大雪霎时落了她满头满肩,染白了锦缎般乌黑的发尾。
“碧林。”孟江白轻声道。
泪水如潮涌上,顿时模糊了视线。
常新伸臂架着襟前一片血红的孟江白一步步走上前来。大雪满头,风霜满面。
“江白!”甄碧林痛哭失声,拔足狂奔迎上。
“碧林,我回来了。”孟江白看着眼前的泪人,努力微笑着柔声道。
甄碧林心肝摧折,扶着浑身是伤的孟江白,不知该如何拥他在怀。
“回来了就好。”她声音颤抖着,将头埋入孟江白颈侧,任凭泪水肆恣狂涌。千言万语,此时都哽在了心中,无法絮说。
一千个日夜有多长?相聚的时刻有多短?春风绵绵耳语痴缠有多暖?一夕梦碎坠落深渊有多苦?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云姿与常新僵立在旁默默抹泪,都不忍打碎这动人的一刻。然而就在此时,急速的脚步声在园门口响起。
“碧林!”一声女子的呵斥声传来。
一抬眼,一身暗红色长衣的美貌妇人踏雪而来,手里拿着一张被大雪濡湿的破碎白纸,修长妩媚的眉眼中满是怒色。
“娘!”甄碧林惊慌失措,从孟江白怀中抬起头来。
“夫人……”孟江白低声道。
“你……江白!你……你太让我失望了!”甄夫人怒道,上前一步把手中白纸摔到孟江白怀中,“看看!你做的好事!通缉令都发到家里来了!你……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我……”孟江白一时语塞,看着纸上血红的官府大印怔住了。
他与常新一路逃亡,好容易才躲过追兵,冒险趁夜进入甄府来找碧林。虽然知道会给甄家带来危险,却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夫人!”孟江白一咬牙,忽然扑通一下跪在了雪地里,“我想带碧林走。”
“你说什么?”甄夫人一下子懵了。
“我想带碧林走。请您允许。”孟江白低着头,坚定地重复道。
“你……你说你要带碧林走,让她跟你一起亡命天涯?!”甄夫人震怒了,竟哈哈笑了出来。
“我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孟江白强忍住喉头泛起的腥甜,咬紧牙关坚定地道。
“哈哈哈哈……”甄夫人脚下忽然一个趔趄,一面笑着,眼中一面淌出泪来。
“江白啊江白,你拿什么,来护她周全?”只一瞬间,她的声音变得极度嘶哑,好似蓦然苍老了十岁。
“拿命。”孟江白沉声道。
大雪狂落,黑暗的天空中布满了浓重的黑点,飘忽旋转,永无尽头。小小的园中只剩下冰冷的白色,与黑夜融为一体。
“娘。”甄碧林忽然道,“我愿意,跟他走。”
甄夫人脚下一软,几乎就要摔倒。云姿一声惊呼,赶忙上前扶住。
再一抬头,泪水已经在那曾经冠绝天下,如今却憔悴失神的脸颊上结成了冰晶。
长长的沉默,就如同这停不了的雪,化不开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庄园墙外忽然响起了大队的人马声。熊熊的火光亮起,将整个甄府团团包围了起来。
园中众人猛然惊醒,追兵已至!来不及了!!
可怕的砸门声响起,嚣张的狂喊和刀剑撞击声打破了寂静的夜色,恐惧弥漫。
甄夫人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得好似快要昏厥过去。
突然,一串清澈的琴音从前院传来,好似一盏清流冲破泥泞,直灌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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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下
是夜,是甄小姐生日的前一夜。
在《踏雪泥》中,此时,孟江白在付家纠结,接受了第二天清晨去刺杀付二爷的任务;甄小姐在园中独自伤怀,绝望地等待着孟江白的到来。
一个决定的力量,在这里终见分晓。


、十九、如初

可怕的砸门声响起,嚣张的狂喊和刀剑撞击声打破了寂静的夜色,恐惧弥漫。
甄夫人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得好似快要昏厥过去。
突然,一串清澈的琴音从前院传来,好似一盏清流冲破泥泞,直灌心田。
“凰栖于埘,行必远飞。箫鼓长歌兮,送将归。”
悠长悦耳的清歌遥遥传来,骇人的金铁激音好似在这一瞬统统远遁消弭。
甄夫人忽然怔住,继而又缓和下来。嘴唇和脸颊开始恢复颜色,身体也不再颤抖。她慢慢、慢慢地背转身去,面向来时的园门,不再看他们。
“好吧。”她声音沉静,与方才的激动难控判若两人,“云姿,去我房里,把所有的首饰和银两,都给小姐带上。”
“娘!”甄碧林恸哭跪地。
“让小梁准备马车,赶紧从后门走吧。我与老爷,就不为你们送行了。”说完,她抬腿便走。
“多谢夫人!”孟江白对着甄夫人的背影郑重拜下。
甄夫人脚步一顿。
“一定要、照顾好我女儿。”哽咽着说出最后一句,她又抬起脚,快步离开。
“我会的!”孟江白直起腰,高声应道。
园门外已再无人影,唯余誓言与白雪齐飞。
走到前院,琴声愈发明朗。转过曲折石径,精致的亭角露了出来。
甄夫人眼眶湿热,刚刚擦去泪水,此时却又翻涌上了新的。
二十年了,竟恍如弹指一瞬。
二十年前,圣上破例赐了这座毗邻西湖、富丽堂皇的六进宅邸予他们成婚。婚后两人均觉奢华过甚,便自己动手改建。移去了前院中林林总总的玉雕金刻,又遥遥相对着影壁,建起了两座一模一样、比翼而生的小亭。
此时,两座小亭仍并立雪中,只是黑瓦变成了白瓦,匾额上的“翼翼亭”三个字也被白雪描上了一层银边。
檐下亭中,一身白衣的男子临风抚琴。略带灰白的长发披散肩头,只在头顶小髻束上了一顶蓝玉冠。
琴声琮琤,眉眼如昨。二十年的风雪在他眼角撕出细痕,却蚀不去那遗世风骨,销不去那倾城身姿。
“阿簌。”甄夫人启齿轻唤,泪迷双眼。
“阿月。”甄簌眉目轻抬,柔光缱绻。
影壁之后喧嚣狂狷的砸门声在这一瞬忽然淡远,流年止息,百味消弭。他换上了当年初见时的那一领白衣,散发冠玉,形同少年。
甄夫人突然明白了所有。她含泪一笑,抬起手,摘下了发中碧玉簪。
青丝滑落,堆叠整齐的桃心髻化为飞瀑倾泻在肩。她起手随意一挽,拎起裙角,踏上了旁边一亭。
案上放着琵琶,已调好了音。旁边一柄手掌长短的匕首静静躺着,冰凉彻骨。
“甄簌这一生,有妻如此,有女如是,早已无憾。”甄簌微笑,琴声渐止。
秋月心手指一颤,清脆的琴音如珠四溅。
“回想少年时,本以为要浪迹天涯,谁想到头来,却坐此庭院。”甄簌抬头,看着满园的晶莹落雪,温言一笑。
“与其苦痛挣扎,不若长歌相送,你说的对。”秋月心侧眉,展颜而笑,“反正上天入地,我都愿与你一起。”
“好。”甄簌微笑,修长的手指又抚上琴弦。
玲珑琴音,皎如山月。白雪翩跹,如舞如绵。悠长的歌声随风展翼,越过嘈杂人世,飞旋而去。
“依依柳枝,悠悠我思。江心秋月,浮白歌之。”
“翦翦清风,簌簌我音。生当醉饮,舞遍华庭。”
“孤琴欲语迟,琵琶泪中煎。与君方执手,俯仰已百年。”
“行至山水间,笑看红尘灭。君不见,比翼而飞不知倦,归去唯余雪落弦……”
歌声轻渺,在园中徘徊不去。门外的闹与门内的静两相对比,竟凝成了一幅旷世难寻的画卷,一端款款铺开,一端又缓缓卷起。
歌声落,大门轰然开启。手持刀剑长兵的衙役武士如怒涛过堤,从影壁两侧卷入院中。

甄父甄母的故事详见番外篇《不如归》。


、二十、浴火

自入了夜,陈凌华便带人埋伏在甄府近旁,静静等待孟江白自投罗网。一直到耐性将要磨光,才等到了这一刻。
他算准孟江白有七八成可能要带走甄小姐,定然将驾马车出逃。前门影壁高耸不能走车,那么就必定从这后门走。
陈凌华支使府衙众兵从前门突进,自己带了付家近三十个家丁从后门破入。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扇门便均已洞开。然而奇怪的是,后院所有房间都黑着灯,马厩里空空如也,到处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给我把每扇门、每扇窗都打开!”陈凌华抬手一挥,“火把进去!我要这院子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片刻间,不大的后院已亮如白昼。满地白雪积起尺厚,被跑来跑去的人踩着吱嘎陷落。
陈凌华眯起眼,手按着剑柄打量着院中。这院子里景致不多,树丛倒是接连成片,被厚厚的白雪裹着,不大看得清原样。在这等大雪地里,藏个把人倒也是容易得紧。
忽然,脑后一阵锐风袭来。
终于出来了!陈凌华心中一声冷笑,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加力,雪亮剑锋随着他身形一转锵然出鞘。
“叮”的一声,火星一闪。来袭的人噌噌倒退几步,好容易才站稳脚跟没有滑倒。
看清来人,陈凌华鼻中一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游侠儿常新,哼,还真是侠肝义胆啊!为了你家公子,竟肯昏了头来螳臂挡车。”
常新悠然一笑,仿佛不知自己已被团团围住,陷入绝境。
“那又如何?人生在世,能做一两件死而无悔的事,已经够本儿了。”他手腕一转,话音未落,已再度挥剑迫上!
陈凌华却无一丝紧张,闲庭信步般随意挥洒,轻轻巧巧便化解了常新的一连串攻势。一时间,只听见两剑相撞的叮叮当当和常新愈来愈重的呼吸声。
“跟我打,你还差得远呢!”陈凌华森然冷笑,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手下开始流出攻势杀招。
“嗬——”常新一声闷哼,急退几步,一串鲜血洒入雪地。
“孟江白呢?再不出来,我便一片、一片地剐了你。”陈凌华嘴角一挑,眼神狠厉。
常新阑珊一笑,松开捂住右臂伤口的手。
“你试试看!”他忽然大声怒吼,浑身须发皆长,好似一头受伤发狂的猛兽向着陈凌华猛扑过去!
便在此时,院中忽有一堆雪动了。
“呼啦”一声,小小的雪山倒下。一辆盖满大雪的青壁篷车破雪而出,直向门口冲去!
陈凌华带来的家丁大多执着火把分散在院中,门口防守人数不算太多。此时看见发狂的骏马突然狂飙冲出,一时惊惧得一躲闪,竟就让那马车冲了出去!
“操!给我追!”陈凌华暴怒大喝,却被直冲过来的常新拖慢了一步身形。
他脚下一步前踏,一剑斜刺轻巧拨开常新长剑,再转身飞起一脚踢中了他右侧髋骨。随着“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轻响,常新整个人如同一团破旧棉絮,扑倒在雪地中。
“看着他!”陈凌华撂下一句,向门外冲去。
刚到门口,却跟手下撞了个满怀。
“公公公公公子!那那那那马车冲进西西西西西湖里去了!”
“什么?!”陈凌华脑中轰的一下。
难道孟江白这小子走投无路,竟然拖着甄小姐殉情?!!
可是,那甄小姐是他大哥的未婚妻子!原本聘礼都准备好了,明日便要上门提亲了!怎么可以在今晚跟孟江白死在一起!!
陈凌华心里一下子乱了,一把推开报信的家丁冲出门去。
暗暗的西湖边,一辆马车浮在冰水上,沉得只剩下车厢的一角。
“甄小姐在车上?!”陈凌华抓过一人急忙问道。
“是是是的……”那人哆哆嗦嗦,“有人看见了!”
“那还不快下去救人!!”陈凌华大怒,一个巴掌抽过去。
然而,看着被马车冲破的冰面,围在旁边的家丁没有一个敢动的。那冰水一看便知奇寒彻骨,这样潜入湖中,岂非自寻死路?!
“一群废物!!”陈凌华气得满脸涨红,几乎就要爆裂。然而却不能再等了!他一咬牙,抛开手中长剑,便向湖中跳下。
“噗通”一声,陈凌华立觉刺骨的剧痛从四面八方压来。只在一瞬,浑身都没有知觉了。他紧|咬牙关,奋力往深处游,去拉那马车蓬壁。
忽然,岸上传来一阵骚|动。临近湖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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