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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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他再也来不及跟穆珂交代，交代怎样在冈萨雷斯眼皮底下逃出去，怎样找到尹迟，怎样找人接应醒来后的自己……
此时此刻，穆珂一言不发，清澈的眼底呈现些忧愁。或许是为了尹迟和颂眉的事。他们二人，是她找来救沙迦南的。事实上，原本颂眉是不会被卷进来的，都是因为她的建议……
当日，尹迟笑着问她，有没有想过，在自己给沙迦南服下药水后，怎样接应他逃出去。“我是个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我能够在双腿行动不便的条件下自己离开，却无法协助一个正常人——尤其在那种严密的环境中。”
穆珂垂下眼皮，良久，轻轻抬头，“我要麻烦你，借颂眉给我，救出另一个人。”
哥哥是不会为了沙迦南出手的。
但是为了千夜，他会。
只要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同时救出沙迦南和千夜两人，哥哥派直升机接应他们，一切就都顺利了。至于尹迟和颂眉，她并不担心，沙迦南告诉自己，他们是不会被击倒的。
她默默地闭上双眼，声音干涩痛苦：“沙迦南……你一早知道，他们进来这里后，是不会有生还机会的？”
沙迦南看着她一张洁白细小的脸，像一枚月牙般，因为不安与内疚而颤动着，更形惹人怜爱。他迟疑，不愿告诉她真相。
的确，尽管尹迟的实力远在冈萨雷斯之上，但冈萨雷斯是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穆珂垂下脑袋，低声地：“我一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她咬住嘴唇，没有再说下去。身旁的沙迦南，眼神一黯。
她没有说下去——
你是这样的人，但我依然不后悔。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黑天鹅（六）ˇ 最新更新：20110826 20：20：00
穆雍冷眼看着穆珂的神色，他知道，她已经不再是穆家的人了。在她来找自己，说要跟他进行交易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
“交易？”他抬起眼皮，声音清冷。
那天，已消失多日的穆珂突然回到穆家，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跟他说出“交易”二字。看着这个从小被禁足在家，无法外出，从来都显得怯弱胆小的妹妹。她从东南亚回来，皮肤晒成了小麦与白玉之间的颜色，眉眼中，竟然带上了坚毅。他点上一支烟，看向她，“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易的？”
她抬起脑袋，“千夜。”
他手指一动，指间的烟灰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她语气平静，接着道：“我让人将她就出来，你派人去接应她的同时，也将沙迦南带走。”
穆雍上下打量着她，以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眼光，仿佛他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妹妹似的。她端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迎接他审视的目光。
他忽然倾过身子，握住她的手臂，猛地用力将她的衣领拉下来。那雪白的锁骨上方，赫然呈现瓦萨里家族的图案。
穆雍的脸色显得十分阴冷：“你背叛了穆家！”
“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内心。”穆珂抬起眼睛，那双清澈一如往昔的双瞳中，注入了信念，“你呢？你忠于自己了么？”
…………
机舱内，过分地安静。除了发动机的轰鸣与旋翼搅动的声响，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似乎舱内众人都各怀心事。
咳嗽声打破了宁静。
千夜将脑袋伏在前面的椅背上，用手捂住嘴，压抑自己的咳嗽声。穆雍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他看着乌黑柔顺的发丝，丝丝缕缕的垂在她白皙的后脖项上，随着她的咳嗽而轻轻动着。他将手放在她的肩头，却感到她肩膀一动。
她的手猛地一甩，脸上现出厌恶的神情。
他的眼神一顿。
身后，只听沙迦南漠声地：“回去以后，你最好对她做个检查吧。”
穆雍回过头去看他，只见他慵懒地将脑袋靠在穆珂肩头上，目光却是看向窗外星海。
他接着道：“冈萨雷斯是个十分狡猾的人。他有可能会在千夜身上用药物。”只听他淡淡地，“千夜是穆珂的副体。如果控制了她的身体，就相当于控制了穆珂。”
千夜却漠漠地微笑，“控制我也好，控制穆珂也罢，穆雍并不是个会为了他人，而置穆家的利益于不顾的。莫非冈萨雷斯会如此天真，认为可以借由控制穆珂，来掣肘住穆雍？”她神情淡然，语气中对穆雍的讽意却如此明显。穆珂看着千夜，发觉她刻意逃避穆雍的目光。
以女性特有的敏感，她意识到，哥哥和千夜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难道……她绞着手指，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
沙迦南有意打破机舱内寂静的尴尬，只淡然地继续着冈萨雷斯的话题：“多年的东奔西躲，使他成为一只狐狸。”
“但他为什么这样高调，四处演出？”千夜用手捂住胸口，抑住咳嗽，疑惑地问。她的目光只投向沙迦南和穆珂，仿佛近在她身旁的穆雍，从来不曾存在。
“相信他所从事的事情，需要他东奔西走。四处演出，是最好的幌子。”沙迦南边说话，一只手手边紧紧握住穆珂的，仿佛怕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千夜看见穆珂的脸上仍是静静的，眼睛一如往昔清亮。只是她看上去，不再是过去那个城堡中的公主了。
一个人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会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她低下脑袋，看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空空如也，指缝间只有空气穿过。想要守护的人……
沙迦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注意到，你的衣服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千夜抬头，见他正看向自己。
她无声地从身上，掏出那本速写簿，摊开在他们面前。在那一页页画下面，是千夜用铅笔写下的潦草文字，注释着舞蹈演出的日期与地点——
荷兰莱顿、德国哈雷、美国新泽西、瑞士日内瓦……
“这些都不是芭蕾盛行的地方。”穆珂翻看着这速写簿，轻声说出疑惑。
“显然，他到那里，是为了跟某些人碰面。”穆雍分析，“他刚执掌瓦萨里家族不久，位置不稳，如果不是无法交给他人的事，他一定不会亲自出面。”
就像穆雍为了刺激他，特意多番前往日本，只为引蛇出洞。冈萨雷斯终究坐不住，却也只是派出心腹前往日本，探听虚实。
到底在这些地方，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他要去见什么人？
穆雍拿起通讯电话，播下号码，对话筒那边，一一交代速写簿上的日期和地点，并吩咐：“查出在这几个时间，进出这几个地点的人，将名单列出来给我。”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实验人偶（一）ˇ 最新更新：20110829 19：58：52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埋伏得最深的线索，开始露头了……作为穆家的另一处府邸，这里并不为人所熟知。玻璃窗外，海水在月光的照映下，轻轻地拍打着海岸。沙迦南坐在紫褐色木地板铺着的杏仁色毯子上，抱着膝盖，安静地注视着跟前的那份文件。
穆珂坐在他身旁，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名单。“这么多人，怎么找得到跟冈萨雷斯有联系的人。”
沙迦南微笑：“只能慢慢寻找他们之间的关联了。”
穆珂还想说什么，他轻轻地扳过她的肩膀，抚着她的头发，“你身体不好，可别为这种事情伤神了。”他的脸离她这样近，她的脸一红，忙避开目光。沙迦南看着她，只是笑笑，不语。
穆珂的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地在地板上随意写划着，“在过去，我是怎样也想象不到，有一天，你会在穆家这里，和哥哥一起联手……”
沙迦南嘴角动了动，终究只是绽出一个笑意，没说什么。
两天前，他接到部下的电话，汇报瓦萨里家族目前的情况。冈萨雷斯将知道他清醒并离开的消息封锁，当天知道情况的人，全部灭口。与此同时，由于冈萨雷斯知道他现在跟穆雍一起，短期内无法动手，但他已经开始介入穆家的势力范围了。
但穆雍又怎会像穆珂所说的那样，轻易就跟自己联手？他需要实现自己的利益。他既顾忌冈萨雷斯这个人，又忌惮除掉他之后，自己的势力会无限扩大——他需要制衡自己的力量。
因此，当他听到部下汇报，自己实质上已经成为穆雍的“人质”，以此来实现跟瞳门实现利益交易的消息时，他丝毫不惊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但这些事情，也无需向穆珂细说。
她只需要继续生活在这种表面安宁的假象中，就可以了。
只听她轻声在耳边说：“如果没有什么冈萨雷斯，没有你和哥哥之间的争斗……那该多好……”她的声音那样轻，就像垂落在脸颊的头发，轻轻拂过他的脖项，让他的心里一阵微微触动。一时间，他也恍惚起来，似乎跟她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坐在家里看着月光下的海面，便已心满意足了。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迷思。他警觉起来，回过脑袋看时，只见文件被狠狠摔在地板上。
沙迦南抬头，见到穆雍满脸阴沉，冷冷地笑道：“我昨天发现他所进行巡演的这些城市，都有一个共同点——附近都有著名的医药学实验室。”
穆珂倾过身子，将被哥哥掼到地上的文件拿起，摊展在面前。只见上面是一份大为减缩的名单，以地区排列，每个地区大约罗列了四至五个人名。
沙迦南知道穆雍必定有所发现，一边注视着这份名单，一边听他说下去——
“这里是在那几天，出现在那几个地方的医学界人士名单。名单中，分别在几个地方重复出现的人，只有这个——西索卡博士。”
穆珂仍在看着那份名单，忽然感到身旁沙迦南的手轻轻一颤。她心下想，不知道这个西索卡博士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触动他们的情绪。她的目光停留在名单中那被红色笔圈住的名字上。
只听沙迦南咬着牙，有点沉不住气：“你说的是，提出那个主张的……西索卡？”
“是他。”穆雍冷声地，手指不自禁捏住，握成一个拳头，又松开。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实验人偶（二）ˇ 最新更新：20110829 20：00：24
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在Google搜索框中，输入西索卡的全名，点击——
相关网页：79；400，000个。
银白色的头发，使这个不过三十九岁的男人显得沧桑而神秘。那张显得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近乎忧郁地看向镜头外的人。
屏幕前，穆珂一怔。随后，目光移动，注意力放置在他的许多学术论文、专题讲座和有关他的相关新闻报道上。尽管题目各异，但无一例外的，每篇提及他的报道，都绕不开“人类副体计划”。
穆珂点击进去，正要细看，忽然听到沙迦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所谓的人类副体计划，也就是为每个人准备一个克隆副体，当这个副体养成到最漂亮年轻健康的阶段……对他们进行屠宰……将器官和血液收集起来，以便日后供本体使用。”
穆珂心头一紧。这种做法，未免过于残忍。“各国政府不可能容许这种行为的。”她脱口而出。
“没错。”沙迦南点点头，“因此他的一切也只是停留在学术主张而已。而且，因为他的这一主张过于偏激，一直没法获得政府、主流学术机构的资助，因此只能转入地下。”
“你说的地下，是指……”
沙迦南声音低沉清冷：“有这样一个组织：它为有钱人、政要、名流寻找匹配的副体，也即为他们提供所需要的人体器官和新鲜血液。这些副体，主要在贫穷国家中寻找。也有一些政要要求挑剔的，他会对副体的种族、身高、智商、外貌等资质提出要求。”
穆珂一怔。这想法过于残忍，是过去的她所无法想象的。副体、器官移植……这样的词语，过于熟悉，几乎带着血腥味和残忍的气息，扑面而来。恍惚中，仿佛还有千夜那双清亮的双眼，正定定看着自己。
沙迦南将手放在她过于清削的肩头上，试图安定她。只见穆珂抬起脑袋，看向自己：“如果我没猜错，那么这个地下组织，由西索卡来操作，而他背后的资助人，就是冈萨雷斯？”
沙迦南点点头。他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影子投在厚重的地毯上，像一道无言的树影。
穆雍踏入房中，房间幽暗，双眼却捕捉到一点橘红色的光，明明灭灭。空气中，浑浊的烟味，呛人鼻息。
他迅速接近那个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女子，猝不及防，控制住她的肩膀，夺过她手指间的香烟。那一刻，她正直起身子，目光接触到他的脸。
“对身体不好。”他声音冰冷，言简意赅，扳过她的肩膀，强迫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自己。
“哦。”千夜声音清冷，简单地应了句，没有再说话。这出乎他的意料。两人陷入沉默，只有从房间看出去，冰凉的海水在夜色中晃晃荡荡，偶尔卷起细小的浪花，拍打着坚毅不动的码头。
他在她身旁坐下，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不知为何，是怕见到她厌恶的神情，或是怕惊动了自己的内心？她却一动不动。借着月光，他看着手中的香烟，长长的烟灰已经发白，冰凉的在他的指间一颤，掉落地上。
“为什么……”他声音极低。
她的语气无所谓，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为了祭祀。”说着，她再度点燃了一支香烟。这次没有放在唇边，却是将它搁在烟灰缸上，任由其烟雾袅袅腾起。她补充，“祭祀母亲。”
不，这不是他要问的。但是他到底要问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沉寂，太漫长了，然后他终于听到自己开口：“为什么会记录下冈萨雷斯的行踪？我以为，你是恨我的，只要能够离开我的身边，怎样都可以。我只是想不明白，留在冈萨雷斯身边，对你来说，是唯一解脱我的办法吧。”
他竟分明地感到，坐在他身边的千夜身子微微一动。他别过脸去看她，却见她嘴角动了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恨你，到现在依然如此。”
室内一阵沉默。
她又轻声地：“但是我又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恨你？要说我这整个人生，到底是谁的错？”她忽地嘴角扯出难以形容的一笑，“或许我该怪母亲吧。她断不该对那样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投入感情。感情是死穴，我必定不要像她那样。”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