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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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人无关。难道你当真把我当成不插手瞳门事务,任由别人执管的傀儡?”辻友绘淡淡地,“瓦萨里是你们家族的事情,远在美国,无论你做了多少过激的行为,我也管不着。但既然你插手亚洲的事务……我不愿看到你任着性子行事。”
“任着性子?”沙迦南一笑,“到底是母亲过于墨守成规,还是听信他人的话了?”
不待辻友绘应声,身后的拓也已经上前一步。“少统主,夫人的意思……”
沙迦南打断他,笑得肆意:“夫人的意思你也清楚?真不愧是瞳门的第二把手,瞳门的二统主。”
拓也镇定地迎着他讥讽的目光,“瞳门向来只由夫人掌管。所谓二统主,不过是辅佐。更何况,我是由金木崎统主亲手提拔上来的,少统主对此应该没有异议吧?”
“那是在你羽翼未丰时候的事情了吧。这些年过去了,你的地盘也扩充了不少。”沙迦南肆纵地看进拓也眼中,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
说罢,他的脸侧转,不再看这室内任何一人,似乎在瞧着日光落在庭院中的白砂上。在这被宁静雾霭所笼罩的宅院中,火药味在无声弥漫。
下人慢慢上前,在沙迦南面前端上一杯卡布奇诺,肉桂味飘逸。他却动也没动。
辻友绘一只手轻轻按在头发上,轻声插话:“沙迦南,我想你也知道:使瞳门跟穆家保持一定均势,是你父亲的意思。你这么快开始插手亚洲事务……”
沙迦南慢慢站起身来:“母亲如果找我只是为了这事的话,对不起,我想我该回去了。瓦萨里的事务极多,我也没空在瞳门这里耗这么久。”他拍拍衣服下摆,要往外走。
辻友绘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尽管他依照规矩,身穿和服踏入瞳门之地,但那头栗色头发,那双浅绿色的冰冷眼眸,那文艺复兴美少年般精致狡黠的气质,无不彰示着瓦萨里家族的特征。
从小到大,他都以身为瓦萨里家族的一员为荣。他不说日语,既是不屑,亦是自恃身份优越。他的眼中,只有神祗般的父亲。在他人生的道路上,他不仅要按照金木崎所设定的道路走下去,还要超越他,走到他所不曾到达的地方。
吞并穆家。
成为暗黑世界真正的雄狮。
在他仍只有十来岁的时候,辻友绘就从儿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野心。这个发现让她不寒而栗,让她感到陌生,然而又如此熟悉。
熟悉……
是的,在她少女时代时便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那个她口口声声称之为“哥哥”的男子,不也拥有同样的眼神么?那个为野心而生,又为野心而亡的男子。
此刻的她,竟无端地有点失神。
耳边,只听沙迦南冷声地:“也许我们是时候谈谈父亲在神社的祷告仪式了。除此以外,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话题交集。”
辻友绘站在门边一隅,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他步下庭院,一直站在门外的意大利男子,忙为他撑起小黑伞,遮挡着不住自头顶树梢上跌落的花瓣。
身后传来辻友绘的声音:“作为瞳门中人,我没资格过问瓦萨里家族的事。但作为母亲,也许有些事情我还是有资格了解的。你把穆珂带走,难道就不怕激怒穆家?”
沙迦南顿住脚步。
“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将她亲手交还到穆雍手上了?”他轻声失笑,“再说,即便是我永远将她留在身边,穆家的人又能对我怎样?”
他的目光越过辻友绘的肩头,落在拓也脸上,“反倒是有些人,多年来一直以母亲的忠臣自居,干涉瞳门事务。难道就不怕激怒我?”
辻友绘肩头一动。拓也神情毫无变化,依然紧抿着坚毅的嘴唇。
沙迦南礼节性地微笑,却是义不容辞地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要转过身子,却又回头,微笑道:“关于父亲的祷告仪式,就劳烦母亲安排了。请把时间地点告诉我即可。”
他点头告辞,摆手离去。
庭院见证着沙迦南一行人的离去,在霞光中兀自美丽。
拓也轻声地:“少主跟统主很像,天赋极高,处事细心,夫人无需过虑。”
“我担心的正是这点——”辻友绘咬咬唇,“他像极了他的父亲,尤其是感情上。这让我感到恐惧。”她抬眼,“听说他把穆家的小女儿带到金木崎的弥撒礼上来?”
拓也微一颔首,从身上拿出一张照片,搁到面前的铺席上,双手推到辻友绘跟前。
她低头一看,忽然有点失神——
照片上,穆珂一头海藻似的长发披垂下来,神情淡静。只是她眼底藏着的那抹坚毅,让辻友绘不期然想起了她的母亲,陆离。
“她跟陆离长得很像。”辻友绘的睫毛微垂,欲言又止。
拓也沉稳地接口道:“少主十分地成熟,行事谨慎,性情理智。夫人无需对他担心什么。就我看来,他只是把穆珂接过来参加金木崎统主的弥撒,并没有其他意思。”
辻友绘摇了摇脑袋:“不。在他身上,流着我和金木崎的血液。”
拓也抬起眼睛,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之色。辻友绘却久久没说话,只是对着庭院。在她身后的壁龛里挂着俳画,和室里点着樱花气味的焚香。
良久,她低声说道:“以整整十年的时间,关注着同一个人。他的这份执迷,像极了我和金木崎。我担心的,正是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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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也的目光落在壁龛里的俳画上,忽然想到——这不是辻友绘的哥哥当年信手所画的么?她一直把这幅画保留到今日。不知道,是对他怀着多么深的感情……
金木崎对陆离的感情,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清风拂过庭院,辻友绘拉了拉衣领,轻声咳嗽起来。拓也在身后沉声道:“夫人,请回去休息吧。”
她垂着脑袋,点点头,下人便扶着她回到房间去。
霞光中的庭院里,清风摇曳着植株。和室里焚香袅袅,燃落一片灰烬。下人上前,换上新的焚香。
拓也若有所思,低下头注视着在他跟前的那杯已经冰凉的卡布奇诺,连手下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到。
他从小被辻友绘的母亲捡回来,和她一起长大,一直待在瞳门中。瞳门的天地,就是他的世界。在他眼中,向来只有辻友绘一人。他也从来没有过异心。
这条轨迹,从来没有分叉。
似乎连自己都可以不存在。
“松田先生,松田先生……”
拓也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身后的下人一直在小心地叫着他。
拓也摇摇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对方露出为难的神色,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个电话,低声地:“是穆家那边打来的……”
拓也回过头来。“穆家?”他迟疑地接过电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一把他从没听过的声音:“松田先生,我是穆雍。”
他没来得及去想为何穆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电话,对方志得意满地:“也许有点冒昧。不过……你的女儿在我这里。”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父亲(四)ˇ 最新更新:20110621 20:00:00
穆宅在半山上,从窗口可清晰见到这都市的景色。地形千回百转,然无非是岛与半岛。城中最有名的地标,亦因此往往以半岛酒店、半岛歌剧院、半岛广场等命名。
穆宅的构造亦如是。尽管千回百转,然则千夜却很快摸熟了状况。唯一让她困惑的是,她从没见过他们的叔父穆川。
这偌大一座城堡似的穆宅,除却住在偏栋的下人、厨师、司机、保镖,以及轮班式每日变换的西京门中人外,似乎就只有住在主楼的她和穆雍穆珂三人了。偶尔,她会见到那个叫卓立的男子,只是从来不知道他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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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扶住脑袋,一手按着白色绷带,一层一层地将它卸下。整个世界如同洋葱,被慢慢剥开,呈现眼前。
千夜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中只见少女乌黑头发、香槟色的裙子,那影像渐渐清晰,最终定格为穆珂关切的神情。
“怎么样?”
千夜环顾四周,穆珂房中的长窗、沙发床、书柜、壁灯、烛台、落地灯,晰晰映入眼中。影像没有失焦。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揉眼睛,却被穆珂一手按住,“别。你现在刚刚康复,但要千万小心,不要碰触。”
“谢谢。”
“你还是要缠上绷带才好,以麻痹哥哥,让他放松警惕。我会想办法帮你逃出去。协助你的母亲转移医院。”
千夜突然沉默,又说:“我现在不想逃出去。”
穆珂一怔。
“穆雍他……知道我的身世。虽然从来没有对母亲提过,但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穆珂犹豫着。
她想起了之前经过哥哥房间时,断断续续地听到他和卓立的对话。“去日本……千夜……父亲……”
这似乎就是千夜提到的那件事了。
但要不要告诉她好?她行事磊落,却也过于刚烈,一旦跟哥哥发生冲突,实在是很令人头疼的。
千夜注意到穆珂的沉默。“你知道什么,对吗?”
自小寄人篱下,她很懂得观辨他人情绪。
穆珂没有说话。
“穆雍他现在在哪里?”
“哥哥他……现在不在……”
千夜见穆珂移开目光,知道她必有所隐瞒。她捉住她两边手臂,恳切地:“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执着于自己的过往呢?以前不也一样好好地生活着?”穆珂反问。
“那是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在我的生命中。”穆珂知道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她的生父,“但是现在,他存在于穆雍的嘴里,存在于我的幻想中!我根本没法将他从我的脑袋里摘除掉!”千夜抱着脑袋,神情痛苦。
穆珂静静地看着她。
千夜说:“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此时此刻,我只是想见见那个人,亲口听他说,当年为什么要……”
穆珂小巧白皙的脸,浮上淡淡的担忧。终于,她伸手到床边的电话上,拿起话筒拨号,对那头低声地:“我是穆珂。你能够,再帮我做一件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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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一辆银色跑车冲破暮色而出,像一尾银色的鱼,划开道道橘色橙色的光浪。
卓立看着车头镜,镜中只见穆珂握着千夜的手。千夜因为在短时间内相继服下两剂对身体有伤害的药,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他的目光又落在穆珂身上。只见她身穿月牙色的外套,显然是怕着凉。她那张小小的脸,偶尔会担忧地转过去,看着千夜。
“你不后悔吗?”她问她。
千夜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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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立把目光从车头镜上收回,只专注地看着前面的高速公路。私人停机坪,就在不远了。
他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统主知道以后,不知道会怎样处置自己。
只是,当穆珂小姐央求自己拿解药时,当穆珂小姐说能不能带她们去哥哥那片私人停机坪时,他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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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高速公路,遥遥地,私人停机坪就在眼前了。极目所见,那里停靠着几架私人飞机。
车子慢慢地,在路旁停下。
卓立回过头来,看着坐在后座的千夜。“只能送到这里了。我们……无法接近那里。毕竟……”
“我明白。”千夜应道。她看了穆珂一眼,给了她一个拥抱,便推开车门往外走去。
日光已经慢慢在天边敛尽,透出最后一丝亮光,沐浴着停机坪上的几架飞机。其中一架的飞机引擎轰然作响,在它跟前,身着深蓝色服装的协调员挥动小旗,作准备滑出跑道的指示。
在那抹霞光的映照下,那架飞机随时拔地而起,向着天际那头飞去。
千夜迎着那最后一丝亮光,发足奔跑起来。
协调员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吃惊地发现正有一个少女朝着这边奔来。“走开!”他回转身子,朝她不停打着手势。
千夜置若罔闻,已经飞快奔到飞机前。她展开双臂,昂起脑袋,与驾驶舱内机长座位上的穆雍对视。
隔着冰冷的驾驶舱玻璃,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快走开!”那协调员在一旁焦急地喊着。
穆雍面无表情,朝协调员打了个“一切准备就绪”的手势,一只手按在操纵杆上。
协调员一下愣怔。
他的意思是,无视这一“跑道障碍物”,继续起飞?
霞光慢慢敛去,停机坪上射灯大亮,明晃晃地打在这少女的脸上,照见她一脸无惧。只见她咬了咬下唇,忽地身子一闪,朝飞机发动机方向跑去。
协调员紧张地大喊起来:“走开!你会被发动机吸进去的!”
停机坪四周的光落在少女矫捷如脱兔的身影上,映得她的肌肤十分苍白。
发动机的声音像在耳边轰然响起的巨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吸入那声音里去。她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眼前,跑道射灯明晃晃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一片白花花的光影中,她忽然见到,驾驶舱门轰然打开。
她的脑袋轰地作响。
头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着驾驶舱的方向奔去。视野中,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见到身着飞行服的穆雍,朝外面探出半个身子,正冷冷地回身看着她。
她朝那边奔去。
发动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渐渐变小。她的身子奋力往上一跃,一双手臂拼命挥动着,要努力抓住点什么。
他的手。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往上一提,她半个身子落在他怀中,他伸手揽住她的腰部,像拎起小动物一样将她提起。她摇摇晃晃地,跌落在他身上,又用力撑起自己。
舱门关上,把发动机的声响关在外头。把整座停机坪关在外头。把整个世界关在外头。
她抬头,见到他一双冰冷的眼眸,仍如初次见面那般,孤独,无情。
“你是要去见他。对不对?”她用力地在他耳边说,生怕他没听清楚。嘴唇对着他的耳朵,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
他扳正她的肩头,将她扶起,声音不冷不热,“你真是自作聪明。”
“你没有否认。这么说,你是要去见那个人,对不对?”千夜不依不饶,紧紧看住穆雍。
穆雍嘴角一动,没说话。
“你要去见他,我知道,你肯定是要去见他。我要跟着你。你不会拒绝我的。因为我是副体。你怕我伤害了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