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镕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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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什么。”布列廷开口。“事实上,他们没有人跟我们吐露什么情报。每个人似乎都很……”
“害怕。”一名警察接口说道。“他们不知道在怕什么,至少怕开口的程度要超过怕我们。”
“哼。对他们就是要硬点!不能对他们太好。”
“我们没有——”警察开口,却被布列廷举手拦下。“你的时间正在消失呢,总队长。”
韦恩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进入房间。里面很狭窄,跟个柜子差不多大,只有一扇门。布列廷跟其他人把门打开。抢匪坐在椅子上,双手铐起,连着腿上的脚铐,全都锁在地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抢匪反感地看着韦恩。他似乎认不出来。一定是因为帽子的缘故。
“孩子,你的麻烦大了。”韦恩说道。
抢匪没回答。
“我可以帮你开脱。如果你愿意放聪明些,可以不用被吊死。”
抢匪朝他啐了一口。
韦恩靠向他,双手撑着桌子。“够了噢。”他放低了声音,转变成抢匪们先前使用的自然流畅口音。放一点运河工人作为身分确认的基础,加上些许的酒保口吻以提高信任感,剩下则用北六区的口音,听起来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从那里来的。“你用这种口气跟干掉条子抢他制服来救你出去的人说话,对吗?”
抢匪的眼睛睁大。
“不要那样。你看起来太兴奋了。他们会怀疑。该死的,你又得吐我一口口水。”韦恩低声说道。
对方迟疑。
“快点!”
他吐了一口口水。
“我他灭绝的!”韦恩大吼,变回警察的口音,用力一敲桌子。“小子,你再这么做,我会撕掉你的耳朵。”
抢匪看着他。“呃……还要吐吗?”
嗯,很好。选对捌分区了。“吐个头啊。你再吐我真的把你的耳朵给撕掉。”韦恩恶狠狠地说道,压低了声音,不让外面的人听见他是以街头混混的口音在说话。“条子说你没开口。做得好。老大会高兴的。”
“你会把我弄出去?”
“你想呢?又不能放你在这里当爆料鬼。不是把你弄出去,就是看着你去跟铁眼握手。”
“我不会说的。不用杀我,我不会说的。”男人急忙说道。
“其他人呢?”
对方迟疑。“我想他们也不会说,除了……也许……辛德。他是新来的。”
很好。“辛德。金发有疤的那个?”
“不是。是矮的那个,有大耳朵。”
抢匪眯着眼睛看韦恩。“为什么我不认得你?”
“你觉得呢?”韦恩站直身体,重新以警官的声音大吼:“好了,不准抱怨!你们的基地在哪里?从哪里下手的?快给我回答!”他再次靠上前。“你不认识我是因为我的身分很宝贵,所以一般小喽啰不能见我,以免泄漏我的身分。我跟你的头儿,塔森,合作。”
“塔森?他才不是什么头子。他只负责砸东西。”
这也不错。“我是说他的头儿。”
抢匪皱眉。他开始起疑心了。“老兄,你这种态度会害你被吊死噢。”韦恩低声说道。“谁招募你的?我想要……跟他谈谈。”
“谁……向来都是夹子在招募人。你知道的。”他的眼神变得充满敌意。
太好了。“结束!”他转身说道。“这家伙不会说的。嘴巴闭得老紧的傻蛋。”他走出房间,回到布列廷跟其他人身边。
“你为什么一直在说悄悄话?你说我们可以旁听的。”布列廷质问。
“我说你们可以旁听,但没说你们会听得到我的话,跟这种人讲话得放低声音威胁。他们有给你们名字了吗?”
“都是假名。”布列廷怒道。
“有叫辛德的吗?”
布列廷看着他的手下。所有人都摇头。
很好。“我要看看其他人。我来挑下一个要审问谁。”
“我们原先说好的不是这样。”
“我现在还是可以回去准备申请移交犯人……”
布列廷气呼呼地想了一阵,还是领着韦恩去了牢房。辛德很好认。那大耳朵的家伙看起来很年轻,发现条子正查看他的牢房时,眼睛睁得老大。“就是他。快点。”
他们把他抓到一间审问室。辛德被铐起后,布列廷跟他的手下们留在房间里。
“拜托你们留点空间给我呼吸吧。”韦恩瞪着所有人说道。
“好吧。但是你不准再说悄悄话,我要听你问他什么。他还是我们的囚犯。”
韦恩瞪着他们,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却没把门关起。布列廷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外面,看着韦恩。
好吧。他转向囚犯,靠近。“你好啊,辛德。”
那男孩居然吓得跳起来。“你怎么——”
“夹子派我来的。”韦恩以街头混混的口音低声说道。“我在想办法要把你弄出去。现在开始,不要动。”
“可是……”
“安静。不要动。”
“不准说悄悄话!”布列廷大喊。“如果你说——”
韦恩发动速度圈。他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弄不到多少弯管合金,但也只能尽力了。韦恩尽量保持身体不动。“我是镕金术师。我替我们加快时间。如果你动,他们会注意到一阵模糊,我们就会被发现。你听懂了没?不要点头。用说的。”
“呃……懂。”
“很好。我说了,是夹子派我来的。我要把你们弄出去。老大似乎担心你们会乱说话。”
“我才不会!”年轻人说道,声音又高又尖,很努力地想要维持身体不动。
“我知道你不会。”韦恩说道,灵巧地改变口音,变成这年轻人出身的内七区口音,还加入了一点纺织厂工人,这是他从男孩的方言里听出来的。有可能是他父亲。“你说了,塔森会打断你几根骨头。你知道他喜欢这么搞吧?”
男孩想点头,却忍住了。“我知道。”
“但我们会把你们弄出去。不用担心。我不认识你。你新来的?”
“对。”
“夹子招募你的?”
“两个礼拜前。”
“你的基地是哪一个?”
“哪一个?”男孩皱眉问道。
“我们有几个基地,但你不知道吧?老大只给新人知道一个,免得他们被抓走,总不好一不小心就给人发现了,是吧?”
“那就太糟糕了。”辛德同意。他瞥向门,保持不动。“他把我安置在龙冈的老钢铁厂里。我以为只有我们!”
“就是要你们这样想。不能让小错误阻挠我们复仇的计划。”
“呃,对。”
“你其实不信对不对?没关系。我想老大有点走火入魔了。”
“是啊,我是说,我们大部分人只是想弄到钱,你懂吧?复仇是好,但是……”
“……钱更好。”
“对啊。老大总说如果他来管,世界会多好多好,城背叛他什么的。可是城背叛每个人。人生就是这样。”年轻人再次瞥向门外的警察。
“别担心。他们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你怎么办到的?”男孩低声问。
“学他们说话就行了,孩子。真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弄不明白。你确定他们没跟你说过别的基地吗?我得确认哪里有曝光的危险。”
“没有。我只有去过钢铁厂。除了行动的时候,几乎一直都住在那里。”
“孩子,我能给你个建议吗?”
“请说。”
“你别抢人了。你不适合。出去以后,回纺织厂吧。”
男孩皱眉。
“要当个好罪犯是需要很特殊的个性。你不是那种人。你看,我们刚刚这么一聊,我就骗得出招募你的人是谁,还有基地的位置。”
男孩脸色一白。“可是……”
“别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记得吗?算你运气好。”
“是啊。”
“好了。”韦恩放低声音,保持不动。“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强行把你们抢出去。你认清事实吧,小子,你们不值得我这么大费周章,可是我可以帮你。我要你跟那些警察说实话。”
“说什么?”
“等我到晚上。我会回基地把那边清空,之后你可以跟那些条子爆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用担心,你知道的不够多,我们不会有问题。我们的计划会保护我们。我会跟老大说是我叫你说的,你不会有事。
“但是先要让他们保证会放你出去才说。叫他们派个律师来。找一个叫亚林多的,据说他是个诚实的律师。”至少街上的人是这样跟韦恩说的。“等亚林多进来以后,让条子答应放你出去,然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出去后,赶快离开城里。帮里有些人也许不会相信是我叫你说的,所以你可能会很危险。去蛮横区,当个纺织工人。那里不会有人管。无论如何,小子,你别犯罪了。你只会害死人而已,说不定就是害死你自己。”
“我……”男孩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韦恩一耸肩。“现在,开始假装抵抗我问的每件事。”他大声咳嗽并且撤下速度圈。
“——我听不到,我就要你现在给我停下来。”布列廷叫道。
“好啦!小子,告诉我你替谁工作。”韦恩大喊。
“我才不会跟你说呢,死条子!”
“你不说我就剁你的脚趾头!”韦恩大吼。
男孩装得很认真,韦恩则在警察面前表演了足足五分钟的激烈争吵,才用力一挥手,大踏步离开。
“我跟你说过了。”布列廷说道。
“唉,是啊。”韦恩装得一副很沮丧的样子。“看来你得继续问了。”
“不会成的。要那些人说话,说不定等到我入土了都还等不到。”
“有这么幸运就好了。”韦恩说道。
“你刚说什么?”
“没事。”韦恩嗅了嗅空气。“我想司康饼来了。太好了!起码这趟没完全白跑。”
Chapter 9
“所以我们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瓦希黎恩坐在地上,身旁是写满族谱调查结果的长纸。“《创始之书》里面提到有另外两种金属跟合金,可是古人相信只有十六种金属,而十六法则在自然界中的存在极为强大,难以被忽略。所以要不是和谐改变了镕金术的本质,再不然就是我们一直以来从没真正了解过镕金术。”
玛拉席侧坐在地板上。“嗯,我从没想过会从您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瓦希黎恩爵爷。我原本就预期您会是执法者,也有可能是金属学家,但是哲学家?”
“哲学家跟执法者之间是有关连的。”瓦希黎恩露出懒洋洋的微笑。“执法跟哲学都与询问有关。我之所以会被法律吸引,就是因为想要找出别人不知道的答案,逮捕每个人都认为抓不到的人。哲学很类似。难题、秘密、谜团。人类的思考与宇宙的本质,在任何时代中都是两大不解之谜。”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鲜少遇到有家世背景的年轻女孩会想研习法律。”
“我的家世背景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显赫。没有舅舅的资助,我什么也不是。”
“即便如此,”她露出惆怅的微笑。“那些故事。关于善恶之争的故事。大多数我碰到的人,两者皆不是。”
瓦希黎恩皱眉。“我不太同意。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好的。”
“好吧,也许从某种定义上来说,是的,但我觉得无论是善亦或恶,都必须是经过实际的行动才有意义。现在的人……他们的善恶似乎都是出于被动,而非自发性选择。他们的行为完全符合环境的期待。
“就像是……像是这世界到处都有同样微薄的光芒照耀。所有地方,无论里外,都被同样且无法改变的光照着。如果在这个光线均匀的世界中,突然有人创造出格外亮眼的光,那才特别。同理,如果有人创造出阴暗的房间,那也会是同样的状况。某种程度来说,不论一开始的光有多强,故事同样不变。”
“但是对社会而言好人的价值,不会因为有许多相同的好人而减少。”
“是这样没错。”她满脸通红。“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希望大家不要那么好。而是……那些灿烂的光源跟阴暗的地方让我忍不住要探究,瓦希黎恩爵爷,尤其是差异极端的时候。例如,为什么一个人出生于基本上算是和乐的家庭,跟良善的朋友来往,也有着不错的工作,以及令人满意的财富,却会突然开始拿红铜铁丝勒死女子,然后将她们的尸体弃置在运河内?
“而相对的,大多数人去蛮横区后会适应那边的冷酷无情,但有些人,几名出色的人,却做出要带来文明秩序的决定。一百个人会被‘因为大家都这么做’的社会文化说服,犯下最廉价可耻的罪行,但是有一个人却说,‘不’。”
“其实没那么英勇。”瓦希黎恩说道。
“我相信您是不这么觉得。”
“你听过我是怎么抓到第一个人的吗?”
她脸红。“我……有。就说我有听过。黑手派瑞特,强暴犯,也是镕金术师。我记得他是白镴臂。传闻您走进执法站,看了看布告栏,把他的图片撕下拿走。三天后把他挂在马鞍上,带了回来。在板上所有的人中,您挑了最困难、最危险的罪犯。”
“因为他值最多钱。”玛拉席闻言皱眉。
“我看看那布告栏,然后心想:‘嗯,这些家伙每个都很有可能会把我杀了,所以干脆挑最值钱的那个。’我需要钱。那时候我已经三天没吃过肉干跟几颗豆子以外的东西。然后还有塔拉克。”
“当代的大抢匪之一。”
“那是因为我觉得可以弄到几双新靴子。他几天前才抢了一名鞋匠,所以我想如果把那人逮住,也许可以弄到一双新靴子。”
“我以为您挑他是因为一个礼拜前他杀了法拉达那的一名执法者。”
瓦希黎恩摇摇头。“我把他送警后才听说这件事。”
“噢。”没想到她居然更兴奋地微笑。“那哈瑞瑟·哈德呢?”
“那是跟韦恩之间的打赌。你看起来不像很失望的样子。”
“因为这听起来更真实呢,瓦希黎恩爵爷。”她的眼神如同逮到猎物般兴奋得闪闪发光。“我需要把这些都写下来。”她在提袋里掏了一阵,拿出纸笔。
“所以这是你的动机?”瓦希黎恩趁她写笔记时问道。“你念法律是因为想成为故事中的英雄?”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研究他们。”
“你确定吗?你可以成为执法者,去蛮横区,过着跟故事一般的生活。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就不可以,这个社会也许会让你这么以为,但翻过山之后,那一点也不重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