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博良-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兀俊�
“我想逃的……可是我逃我就会死啊!”女人掀起纱裙的薄袖。
在她纤细玲珑的手腕上,仿佛一枚金钏似的,缠着一条金色的小蛇。它金色的鳞片光芒耀眼,静静的仿佛纯金打造。两枚毒牙有指甲长,陷进了女人娇嫩的肌肤里。此时小蛇被惊吓了,蛇尾翘起来剧烈的抖动着,金色的蛇眼睁开,凶光四射。
“金鳞。”苏青低声说。
“真是个好用的法子,”彭黎赞叹,“这样除了驯蛇的人,谁也解不开这束缚。你想把蛇挑了,蛇便立刻把毒液注入,这金鳞的毒,怕是没有可解的。”
他拉着商博良缓缓的退开几步。金鳞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远去,慢慢的安静下来,蛇尾平贴在女人的手腕上,蛇眼阖上,再次进入假寐。
“是种能嗅出杀气的蛇。”彭黎低声说,“商兄弟和我,身上都有杀气。”
女人捂着脸,跪在地上呜呜的哭。风吹起她绛红的纱裙,她诱人的身体被雨水淋得惨白。
“你既然是局中的人,你去过紫血峒么?”彭黎的钩刀搁在她的脖子上,“你想清楚再回答,也许答错了,便没有命。”
女人哆嗦着抬起头,看见彭黎冷冰冰的双眼,虚弱的点点头。
“还能找到那里么?”
女人呆了一会儿,再次点头。
“如果找到蛇母,我们以大燮使节的身份,也许可以求情让她为你除掉金鳞。”彭黎说着转向商博良,“现在商兄弟愿意和我们同行么?”
商博良沉思着不回答。
“我并非借这个女人要挟商兄弟,可是我们要去紫血峒,这个女人恰好送上门来要给我们带路。我现在如果放了她,我的使命便无法完成。所以就算我们要在这里和商兄弟决裂,我们也必须带这个女人同行。”彭黎低声说,“现在我再请问商兄弟一次,可愿和我们同行?”
商博良默默的看着那个女人,谁也辨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商兄弟若是很看重这个女人,事成之后,这个女人就是商兄弟的,要杀要娶要她跟你浪迹天涯,都是商兄弟一句话的事!”彭黎握着钩刀的手一紧。
“跟你想的不一样。”商博良忽然说。
彭黎一怔。
“跟彭都尉所想的不同,我浪迹天涯,只有自己一个人去。”商博良转身走向雨中。
他走出很远,声音遥遥的从雨中传来:“我们准备出发吧,按照老祁说,蛊神节之后,立刻是龙神节,这么算来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剩下,龙神节即将结束,这时候,蛇母一定会出现在紫血峒吧?”
彭黎和苏青对了对眼神。
“大人,死了这么多人,值得么?”苏青低声说。
“走到这里,不能回头了,便要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彭黎收起钩刀,把女人抓了起来,“明天清晨,出发!”
第十三章
清晨,雨已经停了,一道彩虹跨过极远处云下的阴虎山,横贯半个天空。
鬼神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寂静的镇子,进镇的石道两侧,清澈的积雨从竹梢上往下滴落,走在石道上只能听见骡马和自己的脚步声。骡马队还完好,死去的只是伙计们,祁烈骑的那匹大健骡背上扛了补给的食物,昨夜巫民供给的食物不敢带,带得都是从巫民的竹楼里搜出来的糍粑和熏干的鸡肉。
搜取食物的时候商博良走在静静的竹楼里,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或是没有叠起的被子,让人有种错觉这家的主人随时会回来,少女的房间里晾着洗干净的白纱裙,又有种不经意间窥见隐私的新鲜。
可是主人已经化成乐被雨水冲散的灰尘。在马帮最终也离开之后,这里将慢慢被尘埃覆盖,无论是整齐的床铺、没叠的被子还是少女的纱裙,这座镇子将悄无声息的死在林子的最深处,直到有一天一切都腐朽坍塌掉。
苏青看见商博良抱着搜来的糍粑在竹楼前默立,很久很久。
彭黎依然和苏青在最后押阵,商博良被指派带着女人在前面引路,老磨前前后后的照看牲口。
马帮来到镇子口的时候,彭黎放马追了上来。
“我们怎么走?”彭黎问女人。
“我是被她们带着走的,她们把我的眼睛蒙起来了,看不见。”女人摇头,轻声说。
彭黎一皱眉。
“可是我还是能找着的……”女人低着头,“只要你们把我的眼睛也蒙起来,趁着有太阳的天赶路。”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个魅女,我们这样的人感觉都很敏锐,我能从照在身上的阳光感觉到方向,只是蒙起眼睛来才能集中精神,我怕她们带我去哪里之后我再也逃不出来,就自己在心里默默的记路。”女人怯生生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脚尖。
“很好,有这样的心机,可惜为什么是个描红偶人?”彭黎点了点头,“商兄弟你押着她,蒙上她的眼睛。”
彭黎掉转马头奔向队尾,商博良走到女人身边,女人已经乖巧地从自己的裙幅上撕下一条红色的纱来递给他。商博良接过就要蒙上她的眼睛,女人低着头,商博良有些不便,恰好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她赤裸的脚。很少会有女人有那么一双干净透明的脚,柔软纤细,没有一点茧子。女人正轻轻的用一只脚的拇指踩着另一只脚的拇指。
“真忘了,这样走长路很不方便。”商博良说。
他转身从一匹骡子的背筐里抓出一双露趾的麂皮鞋子。这种鞋子柔软而且透气,最适合在云荒这样湿润的地方走长路,马帮出行前备了几十双。
商博良把鞋子递给女人:“男人的鞋子,大概大了一点,不过有鞋总比没有好。”
“谢谢商公子。”女人轻轻的说。
地下都是水,坐下不方便,她便自然的把手伸出来搭在商博良的胳膊商,抬起腿来穿鞋。她的肌肤柔和温暖,相触的时候商博良微微一怔,因为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那条金鳞,此刻那条金鳞却没有苏醒,只是静静的休眠着。
“商公子别担心,只在受惊的时候才会苏醒,说是能嗅出人身上的杀气来。”女人轻声说。
她这么说着,金鳞忽的睁开眼睛,蛇眼森严可怖。
“商公子千万不要想着要除掉它,这么想着,它就能觉察到。”女人说。
“是么?”商博良说。他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金鳞便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姓商?”商博良问。
女人不回答,一边扣上鞋子的皮带,一边以手和商博良的手交握,十指交错。温暖的感觉从掌心里透了过来,商博良微微一怔。
女人换好了鞋子,商博良再次蒙上她的眼睛,把纱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女人忽的伸手把那幅纱抓了下来,看着商博良。
“商公子,我们以前认识么?”她轻声问,声音缥缈如烟。
这时她不再惊恐了,于是那种超凡脱俗的美丽再次回到她的身上。无论是彭黎、苏青还是商博良都尽量避开她。可是此时商博良不得不看着她的眼睛。尽管知道了她是个描红偶人,那种媚惑人心的力量似乎不如以前有效,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依然令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种感觉令人变得虚弱,像是刚从梦里醒来那样。
虽然并非惊世骇俗的美,可是女人依然是令人心动的,她的鼻梁高挺瞳子很深,肌肤明净而又红润,嘴唇娇艳。而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面对她的人便只能注意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空幻的眼睛,从里面隐隐约约照见的,是自己。
“你有羽人的血统吧?”商博良说。
“据说生我的是个羽族女人,可我没见过她,她是收了钱才生我的,生下我就是准备卖到青楼里的,生下我来她都没看我一眼。”女人低声说。
“是么?”商博良轻轻叹了一口气。
“商公子,我们以前认识么?”女人再次问。
“不,虽然你很像她,但是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商博良摇了摇头。
“看起来稳雅,其实却是心冷如铁的男人啊,”女人轻轻的叹息,重又用轻纱遮住自己的眼睛,“以前我在宛州的时候,我经常问那些男人,他们每次都抱着我痛哭。”
她缓缓的向前走去,纱裙在风里飞扬,阳光照在她身上,隐约看见她的身体在纱裙里曼妙柔软的起伏。
她忽的回头,以蒙上的眼睛对着商博良,悠悠的说:“商公子,我知道你姓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看着我,我便知道你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同,我听见你的同伴叫你商兄弟,我便记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商博良问。
“那不重要,我是个描红偶人啊,人家看见我想起了谁,我便叫什么名字。”女人轻轻的说。
她回头慢慢的走向远处,商博良沉默了一会儿,跟上了她的步伐。
第十四章
巨大的月轮挂在最高的蕨树顶上,蕨树下苏青和商博良背靠着树干休息。
不远处生着一堆火,火光照亮他们的脸,两个男人都沉默着。老磨和那个女人靠在火堆边的石头上休息,老磨几乎是脱的赤裸,把衣服放在烤热的石头上烘干,女人不便脱衣,便只有贴着石头把自己和纱裙一起烤干,她的脸因为热和火光而嫣红如血,像是烧起来的霞光。隔着一段距离,骡马被围成一个大圈,彭黎睡在骡马中间。他用绳子把每一匹骡马都串联起来,又在骡马脖子上挂满铃铛,深夜只要铃铛一响他就会微微惊醒。这样别人便很难把骡马偷走,而没有骡马的人走在这片林子里只有死路一条。
“彭都尉那么睡,怕是要臭死了。”商博良说。
“他就是那么样一个人,事无巨细都要掌握,否则也升不到骑都尉的位置。”苏青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青愣了一下。
商博良慢慢伸出手。他的手上赫然满是龟裂,裂开的口子里血色干涸,仿佛在极寒之地被寒风吹裂似的,而这里是温暖湿润的云州雨林。他看着苏青的手,苏青的手上缠了布条,一点皮肤也看不见。
“比你更厉害。”苏青低声说,“彭头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走了五天了。。。。。。不知道石头蛊还能给我们多少时间,不知道那个女人带的路是不是对。”
“她不会骗我们。”苏青冷笑。
“你相信她?”
“她跟我们一样中了石头蛊。”苏青冷冷的说,“这些天我已经看出来了,她的皮肤下开始出现初发时候的纹路,只是发作得比我们都慢,我猜这大概是那条金鳞的原因。蛇毒也许能压住石头蛊的发作。”
他摇了摇头:“可惜不敢去试,被金鳞咬了,大概死得更快。只希望我们真地找到蛇母,蛇母应该有办法压住石头蛊,毕竟三母是位置相当的人物,也该各有克制对方的办法。”
“她也中了石头蛊?”
“用完的棋子,不如扔掉,蛊下在水渠了,黑麻峒和蛇王峒的人喂她喝了那酒。”苏青阴阴得看着那个女人。
“都是棋子啊,这么说听起来是很可怜。”商博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可怜别人太多,自己会死的。早点休息吧。”苏青站起身来,走向骡马围成的圈子,用衣服卷了一块石头当枕头,和彭黎头顶头而睡。
商博良仰头看着渐渐升入天顶的月亮,今天是满月,天空里隐隐的亮着,泛着漂亮的氤紫色,星辰明锐,星光汇聚仿佛大海。
“好安静啊,怎么能想到这样的地方,有时候那么美,有时候却像是鬼域。”他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瓶子,阖上了眼睛。
梦黑暗而甜蜜的悄悄来临,他的神智渐渐不清,仿佛山里忽然起来飘至的雾气。雾气中带着花的香甜和雨后的清润,疲惫渐渐的消退,身体轻得像是可以浮起来,独自一人的影子站在雾里很深的地方,风吹起她的头发。。。。。。
商博良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没有山和雾,只有一双深邃空幻的眼睛。女人悄无声息的爬到了他面前,她不敢站起来走动,因为她的双脚被铁链锁上了,铁链一头压在老磨所靠着的石头下,她只要站起来,便难保铁链不发出声音。其他人都睡着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默默的对视着。
女人的身上透出花的香甜和雨后的清润来,和她身体的暖香一起幽幽地飘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丰满的胸口缓慢起伏,她悄无声息得趴在那里没有丝毫动作,身体的曲线却透着窒息般的诱惑。
可她的眼睛是沉静的,没有一点点的挑逗。那是一潭很寂静的水,溺死的人会悄无声息的沉没到最深处。
女人轻轻伸手抚摸着商博良的:“我们以前认识么?”
这句卷在唇齿间的低语比世上任何话都藏着更深更遥远的魅惑,仿佛孕育着一个古老的妖精,可那妖精一点也不可怕,她的怀抱是世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她一眼能洞穿你一切的往事。
只要拥抱她,心便沉静,不再有遗憾,天下安宁。
女人轻轻的张开双臂,像是临风展开双翼的蝴蝶。
商博良怔怔的看着她,女人轻轻贴过来,温暖的面颊贴着他的脸。蝴蝶的双翼拔起,女人轻柔的环抱着他。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凝滞。
“我们以前并不认识,我认识的人并不是你。”商博良轻声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如果我能救你,我会救你,可如今我做不到。不要这么做,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女人诧异的松开了商博良。她看着商博良的眼睛,看出里面透着淡淡的悲伤。而商博良在微笑,仿佛含着歉意似的,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久久的,两人都不说话。女人转身,提着铁链,悄悄爬向石边躺下。商博良看着她的背影,随着女人的呼吸缓缓的平复下来,商博良也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章
第七夜,彭黎和苏青两个人围着一堆火,坐在高大的蕨树下,蕨叶不断往下滴着水。白天下起了雨,女人便认不出方向,无法行走,他们只得休息了一天。这七天来他们走了六天,全是靠着那个魅女记路的本事,穿行在密林里,有时候脚下隐约有路,有时候只是在层层叠叠的灌木中绕圈子。
魅女走在最前面,蒙着眼睛被商博良挽着。她总是让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一阵子,便找出前进的方向来,这样找路的方法,也像是精魅似的令人心里不安。
其他几人围着另一堆火,已经睡熟了。
苏青用一根柴拨了拨火焰,低声说:“大人,我们的时间怕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