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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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的事件一桩桩连成线,最终所有的线都引到一个人身上,陆青宁。
自从元素素进入到陆青宁的视线里以后,吉村,孩子,胡若为,桩桩件件的事情开始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陆青宁仿佛在他周围布了张网,而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元常显自以为阅人无数,他以为他将陆青宁看透了,此番看来,为了今天,她只怕经营了多年。
丁望山若不开口,元常显还是有些疑虑的,毕竟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怀疑陆青宁的忠心,这一点是毋庸质疑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用着她。而丁望山一开口,元常显就百分之一百肯定此事与陆青宁脱不了干系。
丁望山一直细细观察者元常显,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不怕死,却怕元常显。他总有本事看到别人心底埋藏的恐惧,将之放大,然后让人生不如死。
元常显沉思了会儿,仿佛想通了什么,站起身。
“方年。”
朱方年推门进来。
“望山有办法联系到胡若成,你留在这里候着,照他说的办。”
丁望山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元常显。
“胡若成?”朱方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是早就死了?
“素素在他手上。”元常显将目光转到丁望山脸上,淡淡一笑,“望山,你知我手段,天亮前我见不到胡若成,便少不得求助青宁了。”
丁望山震惊地愣在当场,元常显拿起桌上的手套慢慢套上,从容地走出刑侦室。陆青宁与丁望山,或许还有孙亦青,他们之间的交易也好,相互利用也好,他没有兴趣知道,此时此刻最要紧的是找到元素素。当然,那些已经或者企图挑战他的底线的人,总得得到些教训才好,礼尚往来毕竟是从祖宗那里传承来的美德。
、胡若成
木门打开一条缝,透出点光,又迅速被关上。看来是那人回来了。
“醒了?”那人走到我身边,蹲□看看我,又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昨天在帅府他大概是想杀我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把我带了过来。我自醒来以后后脑就一直疼,这家伙下手真真是又快又狠。
手脚被捆住,动弹不得,那人始终坐在桌边,似乎并不想搭理我。
“喂,你要把我带到西边去么?”
他不理我,我眯了眯眼,大声说:“胡若成,你要把我带到西边去么?”
男人狠厉的眼神“嗖”一下飞我身上,他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我面前,蹲下。
“胡若为跟你说了什么?”
“他该跟我说什么?”这人真是笨到家了,“你平时不照镜子么,你跟胡若为长相似了八成。”
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只是想起那时阿木跟我说起胡若成时用的四个字,生死未卜。外人却只当他自尽死了。而且那时他来敲门,在门外叫的是“若为”,一个下属,居然直呼上司的名字。而在帅府的时候,胡若为每下一个命令都会看他。
男人既不承认,也没否认,眼神落在我的脸上,似要看出一朵花来。
“你要把我带到西边去,开战在即,你们要用我威胁北军。”我叹口气,陈述我的推测。
“小姐尽管猜测。”他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下只想提醒小姐,用小姐威胁北军,元小姐,你配吗?”
我脸色巨变,很好,真的很好。打蛇打七寸,这人真的很好。
“不过元常显还真是厉害,全城戒严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看来小姐还是深得大帅重视,或许我真的可以考虑用小姐来威胁威胁我们英明睿智的北军大帅。”
“胡若成,你那时不是被掳,是真降了对吗?”我抬头看他,“你原本就准备降,恐怕你父亲的军机也是你泄露的,他死了你正好顺势去了西军,这些连胡若为都不知道吧?”
胡若成依旧看着我,面色不动,隐隐暗暗的烛光下,我突然想起了元常显。
“你既然知道用我威胁不了元常显,干脆放了我吧。你我之间没有仇恨,你放了我,我感激你。”
“呵,放了小姐,在下岂不是连最后一张护身符都失了。小姐莫急,我可以告诉小姐一个秘密,”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微笑,有些嘲讽的味道,“小姐不知道吧,其实此次突袭,另有内情。我们的确是奉命突袭,而今晨我接到消息,有人宁可付出巨大代价,买小姐一条命。小姐想知道,这人是谁吗?北平城的封锁缺口也已找到,午时就可以出城,小姐说,我是在出城后杀了小姐,还是把小姐送给别人?”
周国章趁夜突袭,前一日已驻兵宣定城,大概是以为趁夜突袭这招很好用,不待稍整军容便连夜大军赶往阜城。元常显坐在军部办公室,军报时不时送进来,也时不时被送出去。
天未亮透,北平城里关于西边战起的新闻铺天盖地而来,四处都是童子的报纸叫卖声。胡若成手里捏着一份报纸,目光有些阴郁地盯着报纸上不大的一则结亲启事。这是之前与丁望山的约定,结亲就是有事相商,悔婚就是枝节另生,速离。
元素素被灌了药,始终靠着柱子坐在地上昏迷着。胡若成不是笨蛋,胡若为那个蠢货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连后路都没为自己留,他胡若成自然没必要跟他一同送死。他的后路不止丁望山一条,但是目前来说,通过丁望山离开,确是风险最小的打算。
事发以后元常显封锁了一切消息,胡若为目前并不确定丁望山是否可靠。照着启事上的暗语,丁望山约他天亮时西门桥见,到底该不该去?
东方初明,西门桥。
小贩商家,行人巡兵,似乎与平时的早市没有两样。桥底第二个桥洞,丁望山面无表情地站着,他从天黑等到天亮,已经等了一个钟头,外面并没有埋伏很多北军的人,但个个都是好手。
一个穿着棕色大衣,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在桥上等了会儿,四处观望片刻,以极快的动作跳下石桥,迅速翻进第二个桥洞里。
丁望山看着来人,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来人便被冲进来的几个人压倒在地,后脑撞在石板上,当下昏了过去。帽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压在地上的男人的脸露了出来,并不是胡若成。
埋伏的北军并不知道抓到的人不是胡若成,边把人用事先准备好的皮带扣绑起来,边大声喊着“抓住了”。丁望山嘴角动了动,并没有开口。
远处草垛里胡若成冷冷一笑,压了压帽檐,若无其事地离开。高度警觉地东拐西拐,确定没有人跟着,才窜进一个小巷子,进了一扇木门。
巷口,方见淡淡地开口:“将军,是否进去抓人?”
“先按兵不动,昨天这厮在全城设饵扰乱我们视线,必有同党。狡兔三窟,若打草惊蛇,怕是对方会狗急跳墙。”
胡若成若要出城,必定会尽快行动。北军捉到了人必会松懈,被捉的是西军埋在北平的间谍,接受过严密训练,但是以元常显的精明,天黑前必定发现破绽。所以必须在天黑前离开,不然就离不开了。
元常显此时正赶往南山,由东军太子严子瑜从金陵运至天津码头,天津军区总委员长申七行亲自送来的弹药一直置放在南山,重兵把守。天微亮时,一枚弹药自爆,引起一个弹药堆的大爆炸,守卫的士兵全部牺牲,连仓库后的山坡都被炸塌一片。
主营立刻调来三千士兵收拾残局,弹药本来也只是运来让北军试用的,都是一些试验品。而这次爆炸影响太大,在城里都能看到熊熊冒起的黑烟,朱方年跟在元常显身后蹙眉,北军最隐蔽的军事基地,暴露了。
在隐蔽处守了几个钟头,及至正午,方见的军犬小四开始有些烦躁,咬着方见的裤管,凶恶地看着一同埋伏的几人。
“将军。”
“方见去后门,其他人原地守着,不要放任何人出这条巷子。我从前门进去,一刻钟没出来,你们便破门。”
“是。”
方见牵着小四,与两个人守在后门,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没有人会去质疑北军第一神将李木,他说一刻钟,便是一刻钟。
一刻钟后,方见带人从后门破门。
动物的嗅觉很灵敏,任何一种生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味,当在某一个空间里停留过,便会或多或少残留一些气息。小四从地上找到地窖,浮躁地喘着气,它找不到元素素的气息。而方见从地上找到地窖,也焦虑地喘着气,他找不到胡若成,也找不到李木。
作为三军的侦讯教官,他甚至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李木倒还好说,他身手敏捷,本也不会留下太多痕迹,可是胡若成呢?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进来,他是如何离开的呢?
远处,八仙楼二楼的包间里,胡若成拿着小型单筒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捏着一个怀表,细细把玩。
“幸亏您来得及时,不然我今日必定死在李木手上。”
坐在桌边的人拿起墨青的茶壶,往自己的茶碗里注了茶水,淡淡一笑。
“若李木想你死,你便如何都活不了。”
胡若成心里一堵,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人。
元素素与元常显下棋时总会想,这只老狐狸,开局时便将全盘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还下什么下。西门桥假胡若成,方见无功而返,甚至是南山出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对方要引开他,必定得造成一些能引开他的混乱,主营大军镇守,北平城全城戒严,除了南山,便只是南山。
周国章大军压城,元常显布下了天罗地网请君入瓮,他却没有攻进来,不到一刻钟全军迅速撤退,停驻在阜城外十里处,不进不退。
这样好的一个局,元常显弯了弯唇角,要不是穿着一身军装,怎么看都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朱方年在一旁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太反常了,昨日大帅从小姐房里出来时那嗜血的表情,还有握着拳微微颤抖的手,莫非是假象?想到小姐,朱方年眼神暗了暗,他欠小姐的,怕是三生都还不完了。她保护了他最重要的小妻子,昨日军医告诉他,他的小妻子怀孕了。她也保护了他的孩子。
“方年,让他们都出去。”
朱方年点点头,挥挥手,房间里几个勤务兵鱼贯而出,他随后也走了出去。
没人的地方,元常显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他身体力行让每一个北军战士了解的现实。他不敢想元素素在那个血腥味浓重的早上遭遇了什么,他不知道元素素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她有没有受辱,事情一旦涉及到元素素,他不愿意猜测。受伤还好,对方还要用她来与他交易,必定不会让她有事,若是受辱,元素素只怕是会寻死。
那一晚他离开时她已经崩溃,便又带着这样的伤痛与胡若为纠缠。她是带着必死的心为常青红线她们谋出一条生路,元常显一直知道他的小姑娘是勇敢的,却不知道这勇敢这般让人心碎。
元素素出事后元小宝浮躁了一阵,后来便一直很安静,元常显去哪都带着它,它默默跟着,连声多余的喘息都没有。元常显看了看老虎,深吸口气,又回到淡然从容的样子。
无论如何,必须马上把元素素找到,阿木无故失踪,他的耐心已经失尽。再见不到她,他怕自己会失控。
、真相
元常显沿着步梯往下走,猛地推开前面的木门。地窖的光线微闪,元素素低着头,坐在阴冷的地上。
听到声响,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漾出一朵笑花。
“你来了……”
元常显快步走近,想抱她,她却伸手阻止:“我身上脏。”元常显皱眉看她,伸手用力握住了元素素的肩。
“我好害怕,他连自尽的机会都不给我。”元素素始终低着头,连带着元常显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常青姑姑她们……?”她突然抬起头急迫地问,他连忙扶稳住她,“都好,都很好。”
元素素心头的巨重一松,慢慢软倒在他身上:“幸亏有元小宝,不然我就是被轮暴了,也救不回一个人。”身后的人浑身一震,头慢慢垂下,埋在她的肩上。
元常显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他的小姑娘就在他的眼前,他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元素素转过身,睁大了眼睛看他:“你痛吗?我也好痛,胡若为说要当你的面杀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痛。他居然以为我真的能威胁到你,他多傻啊,如果我能威胁到你,那青宁姐算什么,那个孩子又算什么,多可笑啊……”
“别说了。”他打断她,声音暗哑。
“我把他搬到浴室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头都没了,我看到他的头躺在地上,居然在对我笑,前一刻还想□我,衣服都给他撕了,怎么就笑了呢?”
“素素,别说了!”他看着她,脸色苍白。
“十发子弹,我一直告诉自己,九发杀人,一发自尽,九发杀人,一发自尽,九发杀人,一发自尽……”
“素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他抱紧她,声音里透出惶恐。
元素素却突然推开他,站起身,向门外跑去。
元常显连忙追过去,元素素在前面跑着跑着,突然转过身,看着他,头一歪,脑袋就滚到地上。元常显大骇,拼命扑了过去。
“大帅!大帅!”
听到房间里的响动,朱方年急急过来敲门。元常显从下午开始就一个人在房间里,无声无息,直到刚刚传出了一声响动。
元常显直起身,微微蹙眉。是梦,虚惊一场。他闭了闭眼,又恢复了平静。他的仓皇,他的无措,在梦里全部耗尽。他的敌人不容小觑,他必须冷静。
“进来。”
朱方年进了屋,微微扫了一眼元常显,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大帅,事情都已办好。”
元常显点点头,抬手抚了抚额,大步走了出去。
朱方年办事利索,短短一两个钟头,整个北平都在传大帅爱女被掳的消息。只要北平城还戒严着,对方就逃不出去,逃不出去可怎么办呢?北军的士兵始终在挨家挨户搜查,藏得再深,也禁不住一轮一轮盘查,而此时元常显耐心耗尽,传出消息也等于告诉对方,来吧,来跟我谈条件吧。
元素素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每一次睁开眼,就到了另一个地方。一直昏迷,没有时间理清思路,也无力思考。很多事情都透着阴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