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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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历史中的八年抗战,心里如同埋了一颗炸弹。我一路走理科上了大学,对历史的认知早还给高中老师,但是有关抗日战争的事迹,从小到大电影也好,电视也好,新闻也好,访谈也好,已经看了太多。
我还算了解一些,而严子瑜这个白痴,在美国一直学习研究军械方面知识,作为一枚美籍华人,他认为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就是日本的北海道,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日本的乌冬面,那样一个美好的国家,你如果告诉他曾经做过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他是如何都想象不出来的。
所幸我们都没有穿越到史书上那个民国,不然我早就带着一家老小去美国了,反正有毛爷爷蒋委员长打日本鬼子。
我们就在这风雨欲来的平静中等了大半个月,没有一点消息,而就在我快要耐心耗尽时,我等来了一个人,我的姑姑元常青。
元常青带了陈府的管家来到染织厂,说要为我建公费学堂捐钱。我之前同她提过这事,她当时就很激动,嘱咐我等正式开始筹建时一定要通知她,她也想尽一些力。
她今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多次欲言又止,而且,我并未正式开始筹建此事。
我带她进了内院,管家一直跟在后面,她不着痕迹地给我使了个眼色。等进了屋,我把管家拦在了门外。
“陈管家,这是素素的闺房,您不宜入内吧?”
“这……”
“陈叔,我就与素素说几句话,你不放心,便开着门。”
“是,夫人。”
“素素,我与启明都非常赞成你办学堂,我们商量过,愿意承担你第一间学堂建成的所有费用。”她语气如常,神色却有些慌乱,看了眼房门,用手指占了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匆匆用手抹去。
“姑姑若喜欢,可以过来授课啊。”
“如此甚好。”
“姑丈最近忙不忙,他上次来我爹地不在,爹地说有空想见见他呢。”
外面陈管家马上敲了几下门,淡淡唤了声“夫人”。
“素素,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她站起看我,我点点头,她也点点头,拉着我往外走去。
“陈叔。”
“夫人。”
“把带来的银票都交给染织厂的陈掌事。”
“是,夫人。”
我目送她坐车离开,刚才在屋里,她在桌上写的是初七,货远。
货远仓,几乎所有北方大型的货仓都是货远旗下的,这陈启明居然拉了元家一起作奸犯科,怪不得他有恃无恐。他大概料想元常显就算再狠,也不能一枪毙了自己的亲人。
人总在慌乱中更加慌乱,就像我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六月初七,还有五天,我必须马上告诉元常显。
迟疑了一小会儿,我拿起电话。我从不打电话找他,因为我知道他很忙,他偶尔会打电话回来,次数少,话更少。
“素素?”他的声音暗哑,显然又没好好睡觉,我有些心疼,叹了口气。
“素素。”他压低声音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顿时又觉得全身像过了遍电,脸红心乱跳。
“爹地。”细若蚊吟的声音从嘴里吐出,两个人都一震。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他恩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异样。
“我想你了,”我按了按心口,气息微乱,“我想你了,你回来见我好不好?”
遣了所有人去睡觉,我自己坐在客厅里等他。
原来广告里说得不错,恋爱果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我自顾自走着神,听客厅里的摆钟慢慢行走,感觉仅仅过了一瞬,就听到外面院门开启的声音,汽车驶了进来,然后停下。
我有些慌乱地站起身,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然后门被有些急躁地拉开。
客厅就亮了一盏小灯,元常显手还握在门把上,我呆呆站门内,他也微愣在门口,随即马上恢复常态。
“阿木,有句死人说过的话你应该记得。”
“唔,什么?”
“非礼勿视。”
他三两步走到我身前,俯身急急吻住我。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他的动作不算轻柔,甚至带着些惩罚意味,我却方寸大乱,手在空中挥舞几下,紧紧抓住了他的军装一角。
他似乎觉得不尽兴,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托住我的后脑,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元常显想,他也算是过了半生,元素素却把他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以前可以动辄数月地留在军营,现在却没办法太久见不到她。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是这个道理。
等元常显最终心满意足放开我时,我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连忙弯身抱起我,笑着说,小东西,赶紧长大。
我脸一红,把头埋到他怀里,他摸摸我的头,将我抱起往二楼书房走去:“走吧,去听听我的宝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告诉你?”
“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我怎么敢辜负你的一番心计。”
我红了脸,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现在越来越坏了。
靠在软榻上,慢慢告诉他我们天津布庄的伙计听到陈启东的醉话,还有元常青来找我的那一段。想了想,最终没把我的北平布场和四省布庄所组织起来情报网络告诉他,这既是我的情报来源,也代表了我的一方势力。若是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他,那也许是我最后的退路。
那时的我不知道,其实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元常显的掌握中,我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他,在两个人的爱情建立之初,多多少少伤害到了他。我可以对我的父亲知无不言,所必须对我的男人有所保留,因为那时的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的,尽管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觉得。
我们可以从父女变成情人,却不能从情人再回到父女。
元常显一直耐心听我说着,等我说完了,他也没露出点惊讶之色。
“你早知道了?”
他摸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原来文复比我了解你。”
元常显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我学他眯了眯眼,一根手指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问:“告诉爷,想到什么对策了?”
他失笑,握住我的手,“对策没有,戏,倒是有一出。”
“什么戏?”
他但笑不语,我坐直了,两手揉揉他的脸,威胁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大人,小的什么都坦白,但是……”
“但是什么?”
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倒在软榻上,“要先收点福利……”
元常显已经深深陷了进去,她香甜的味道,她的小心思,她惊世骇俗的言行,她跳跃的小性子,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将他所有的情感汇聚在一起,他沉溺于她的一切。
可是他的公主,还没有完全相信他。或者说,还没有完全相信这段爱情。早前是她追着他跑,等她追到了,却又懒得跑了。元常显不禁笑了起来,他的小东西从来不是个会负责人的人。
、皇帝不急
在家待了三天,元常显悠哉得人神共愤。没有外出,也没有与什么人会面,只偶尔在书房看看书,陈启明送来的顶好的信阳毛尖都快见了底。
就像此时此刻,元常显坐在我的小花园里喝茶,阿木在一边逗元小宝。元小宝已经长成了大老虎,我却总是无法想象这货是森林之王。
我缓缓挪到阿木身边,给他使了个眼色,日本人都要打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悠闲?
阿木朝元常显那边努努嘴,人家老大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嚯地站起来,大声说,“阿木,闲死了,给爷打套拳看看。”我丢过去一块大洋,阿木抬头,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低头继续跟老虎玩。
我气势汹汹走到元常显面前,仍旧大声说:“你肯定有对策,你绝对有对策,你今天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碰我!”
他本来见我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想抱我,此刻手停在半空,他挑挑眉,不置可否地收回手,自顾自拿起茶碗喝茶。
茶成了你生活的全部了么?!喝来喝去也不嫌烦!
我看着他,真生气了,转身就往主屋走去。
阿木一个闪身拦住我,两手扶在我的肩上低头看我:“生气了?真是小孩子。”他笑笑,对我身后的元常显说,“二哥,有的你哄了,小丫头脾气大,记仇。”然后又促狭地看着我,“我自动消失。”
我瞪着他,心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闪身的功夫学来。
阿木推我一把,我一个不稳落到身后人的怀里,他握住我的双臂,我正在气头上,一使劲居然就挣脱了,于是僵立在原地。
他也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我一跺脚,又要往屋里跑,他一把拽住我将我揽到怀里。
“你这一生气就跑的脾气到底是谁惯出来的。”
“谁惯的,你那么闲怎么不猜猜看?不爽,不爽就再把我扔进大牢去好了!”
他一顿,随即笑了,“阿木说得对,小丫头脾气大,记仇。”
“你知道以后态度就端正点,不然我一定跑得无影无踪,谁也别想找到。”
“你大可一试。”
他的语气如常,却让我浑身一颤。
我心里一直不安,日本人在几个沿海城市都有动作,眼下他们只缺一个侵华突破口。这个年代的人不知道,一旦日本人进来,多少地方得成了人间地狱。
尽管跳入未知的历史,但是中日立场是明显的,日本人的企图与野心也清晰可见。我虽不清楚四军的局势,但印象中日本在武器装备方面,强过中国太多。
我猜到了元常显一定有了一些部属,只是怕他小看了日本人,最后会吃亏。而他又如此不相信我,什么都不说,于是弄得我很气闷。
他打定主意不让我知道,我连偷听都无门。
“朱方年!”
“小姐……”
“你跑什么跑?”
“小姐看错了,我怎么会跑。”
“你为什么不会跑?你这不是在跑。”
朱方年委委屈屈地看着我,我心里的火气顿时消散。
“你走吧。”
“小姐……”
“走吧。”
“小姐,其实……”
不想听他说话,我小跑进房间,关上房门。
元常显,你好,你好得很。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几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元小宝在一旁似乎感知到我的不安,一直都很乖。也许我一直都扮演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也许他们不告诉我有他们的原因。
元常显从书房出来已经深夜,元素素房里的灯还亮着,他脸上浮起一抹温暖。小东西这几天跟他闹脾气,不让他碰她。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老虎醒着,趴在床上东张西望,她靠着它,似乎已经睡着。
元常显灭了灯,走到床边躺下,小心地将她揽到怀里。叹了口气,才几天,她就敢给他瘦成这样。
她从小到大每次一生气就折腾自己,她痛,他就比她痛十分,他从来都拧不过她,也不跟她拧,因为最后他总会丢盔弃甲。她是他的命,他舍不得她哪怕掉一根头发。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抓了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又亲亲她的脸,才渐渐睡去。
元素素不知道思虑也能成疾,她夜里又梦到了陆青宁,那个女人不费一言就击溃了她所有防备,她梦到了吉村的那个男人,直到最后一刻都睁大着眼睛狰狞地看着她,她也梦到了武颛,她抓着他的手问他,爹地,你告诉我,中日战争到底打了多久?
中日战争到底打了多久?
中日战争到底打了多久?
……
“素素,素素?”
我睁开眼,李木的脸出现在眼前。
“阿木?”
李木皱着眉看她,突然记起元素素失忆醒来的那天,她对他说,她叫武青青。
“怎么了素素,做噩梦了?”
“恩。”
元素素童年有阴影,小时候也常常做噩梦,李木小心翼翼将她搂紧怀里,小声哄着。
“做了什么梦,告诉阿木好不好?”
“恩。”
“梦到了什么?”
“阿木,我在吉村烧死了个人,但是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恩。”
“但是我记得他的眼睛。”
“好看吗?”
“不好看。”
“谁的眼睛好看?”
“恩……反正阿木的眼睛不好看。”
“臭丫头。”
“阿木,你不要难过,现在我也杀过人了,我们都是坏人。”
“恩。”
“我还梦到陆青宁,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她了。”
“梦到她什么了?”
“梦到她哭了。”
“为什么哭?”
“忘了……”
元常显推门进来的时候元素素已经在李木怀里睡着,两个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沉重。元常显是真心搭了一台戏给元素素看,他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是刻意不告诉元素素,确切地说,连李木也只知道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没想到元素素已经焦虑成这样。
而元素素心里想的是,周围的人已经习惯性地对她隐瞒。她失忆的那段时间,关于以前的事情没有人跟她透露过半句,这漫长的一年多时间里,没有人跟她透露过半句,她一个人挣扎惶恐,就如现在。
她与元常显的关系变了,元常显对她的信任没有增加分毫。如果男人真的只会对一个女人索取,她在心里慢慢坚信,她不是他的那个女人。
元常显如果知道元素素就这样轻易地下了定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然而在尝到爱情滋味最初的时间里,患得患失是最容易出现的情绪。元常显在三十一年人生里有过一些女人,却是第一次尝试爱情,尽管这段感情也许已经在他心里埋藏了很久,尽管他自己从来没想过他和元素素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以前如何,此时此刻他爱元素素,深爱,所以这一次是他疏忽了。
元素素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仍在李木怀里,她动了动,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素素不气了,爹地什么都告诉你,恩?”
元素素在梦里已经把元常显否定了无数遍,此刻有些心灰意冷,她觉得元常显这行为有些马后炮。她起身下床,离开元常显的怀抱,元小宝正在壁炉边自娱自乐,她招招手,它便屁颠屁颠跟上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元常显有些无措。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无措过,已经忘了那滋味。如果说元素素一直在患得患失,那么元常显从一开始就笃定元素素是他的,她会一直在他身边,慢慢长大,慢慢长大。
现在他开始怀疑,他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