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家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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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佳期一夕休(二)
因为慕容申的善心,也亦活了下来。因为慕容申的收留,也亦有了新的人生。所以,也亦永远会将慕容申的想法放在第一位。为了慕容申,也亦可以做任何的事情。慕容申伤心了,也亦拼尽全力也要修补他的心伤。
“阿申,她是在误会你,所以才会有所改变。”也亦安静的看着慕容申,“和她解释一下,你的苦心她会明白的。”
慕容申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他的神情很落寞,有种万念俱灰的沉寂,“小亦,四年,不短的时间,子书既然已将我忘怀,我不会再提起。”
“四年不长,你一直将她放在心上,没道理现在割舍。”也亦陈述着事实。
“是啊,四年不足以让我将她忘记,我每时每刻都在记着她,念着她。可是,小亦,我似乎忘了,一直都是我在想她。我一直向你追问她的消息,却忘记问你,她有提过我吗?”慕容申恢复了常色,他的目光很柔和,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荡漾着细碎波纹的湖水。
也亦的心一窒,提过吗?子书提过。她问过他是不是还在和慕容申联系,问纳他是不是遂了慕容申的心愿?子书没有问过慕容申过得好不好,现在是什么样子,甚至,她没有提过一次慕容申的名字。子书不允许旁人提和慕容申有关的一切。在没有戚永昭之前,也亦常在无人的时候,看到子书在想些什么。戚永昭进府之后,也亦能感觉到子书或是欢欣,或是烦躁,但是那种类似思念般的神情,几乎不见了。
“提过。”也亦回答的很简单。
慕容申笑了一下,笑得像是要哭了,“小亦,我不需要谎言。见上你一面,我觉得足够了。明儿我就离开。”
“我去和她说。”也亦立时站了起来。
“知道吗?阿霜这次来,找她要二十万两银子,换我的休书。”慕容申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也亦已迈出的步伐,停住了。
“她从始至终没说什么,都是她的正夫出面说话。她的正夫给了阿霜二十万两银票,让我和阿霜回自己府上解决家事。”
也亦紧紧的盯着慕容申,看到他有些干裂的唇瓣,缓缓的一启一合,“阿霜是要让我看到,子书已经不再爱我。拜她所赐,我很真实的看到了。小亦,我有我的尊严。”
慕容申的神色正常了,也亦的心更加难受,“纳兰霜这样做很过分。”也亦除了这句话,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阿霜并不过分,她把银票给了我。我没要,她就把银票撕了,扔在了子书身上。”慕容申无比清醒的说起了决裂那晚的事。“我病了,子书没来看过。都是她的正夫安排人照顾我。”
“小亦,子书已不在乎我。我留在这里,只是想要再看看你。”
“那是她不知道,你为她付出了什么。”也亦急促的说道。
慕容申看到也亦目光中难得的激动不平,低下了头。他想了很久,轻声,“我没有为她做什么。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我不在她的身边。甚至,我的离开,加重了她的难过。这几年,她的每一天,都没有我。我想明白了,我跟她之间,早已结束。”
“不是这样,你是不得已。阿申,我不会看着你难过。我会告诉她真相……”
“别。”慕容申打断了也亦的话,“千里佳期,终有休。我不要子书的感动,我要的是爱。我以为她的诺言,是永恒的。其实不是。小亦,我这次和阿霜和离,往后这世上就不再有慕容申这个人了。”
也亦不解。
“人之一世,总不能活得那样自私。我和阿霜和离,会让纳兰氏族与慕容氏族蒙羞,所以,阿霜回京城,只会说我病故了。”慕容申清清浅浅的说着,“小亦,这世上已经不再有慕容申这个人。一切都结束了。”
清水寒潭落叶浮
“如果等待不是付出,如果思念不是爱,我就相信,你和她之间早已结束。”也亦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的局面,他在意外中有着沉重的难过,沉吟片刻,他低声劝说。
慕容申温柔一笑,笑中苦涩,“小亦会安慰人了。”
也亦直直的看着他,“即便你不再是京城慕容氏族的族人,不再是慕容太傅的孙子,你仍然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慕容申。阿申,既然从始至终你选择的一直是秋子书,不该放弃。相信我,只要你肯解释,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慕容申依旧摇头,“不提她了。”
戚永昭的小厮恰在此时来敲了门,“慕容公子,今天身体好些了吗?主夫大人说您要是好些了,请您到膳厅用膳。”
“麻烦将晚膳送到这里来,代我谢谢你家主子。”慕容申看着也亦,很温和的回答。也亦没说话,直到来传话的小厮走远了,他才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回避?”
慕容申轻声答道,“戚公子很介意我的存在。你以前说,他们情意平淡,我觉得并非如此。”
“所以你要退让?”也亦一针见血。
“别说了。”慕容申打开了房门。不远处,小厮提来了食盒。一道一道清淡可口的菜肴摆在桌子上。小厮伶俐的说道,“慕容公子,主夫大人说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提。”
“这些很好,我没有什么要求。”慕容申清浅的说着。他同也亦一起用了晚膳,只说些京城旧事。撤了碗碟,他对也亦道,“我很乏,帮我沐浴,好吗?来了好些天,一直在生病。你也知道,我不方便别人侍候。”
也亦看着慕容申极浅的笑颜,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吩咐人备了水,帮着慕容申解衣。待目光扫过慕容申身体一处,心情格外沉重。水汽氤氲,他没说话,手指力道适中的揉捏着慕容申的肩,替他按摩。
慕容申惬意中带着一丝放松,“小亦还是那样会指压,真舒服。”
“你喜欢,我以后还是像从前那样,每天都替你按。”也亦脱口而出。
“小亦,我明天就走了,说什么傻话。”慕容申难得展颜。
“不急,等你身体养好再说。”也亦低声,“若是你往后不在秋府,我会陪你去任何地方。”
半响,也亦没听见慕容申的声音,只见他白皙的肩头微微颤动,一滴泪珠,落到了水里。他又道,“秋府并不差一个侍卫,真的。”
慕容申转过头,眼睛很红,“你不想跟着她吗?”
也亦心里一顿,言语里没有半分犹豫,“从你救起我,我就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
“可我把你送给她了,也把她的周全托付于你。”慕容申的声音很轻。
“她现在很好,你看到了。”也亦说得很平静。
“嗯。”慕容申承认,秋子书比以往,更加的沉稳。容貌气质,更甚当年。“我累了,想先休息。”他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也亦替他沐浴穿衣后,自行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衣服换洗。子书的房间没有光,也亦想她一定在冷翡翠的院子。今晚,不适合再说些什么。
寄书浮云往不还
也亦回到了慕容申住的雅院,沐浴过后,陪在了他的身边。慕容申在也亦不轻不重的揉捏按摩下,渐渐入眠。从他到了秋府,这一晚,最是安宁。他见到了待他至诚的也亦,也因为子书的无情,断了和她再续前缘的念头。这几日,他想过,往后离开这里,他可以做一个平凡的琴师。男人独立于世,虽难,不是没有途径。
夜深沉,也亦看着慕容申安静的睡颜,无法入睡。他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目睹着子书的家事,慕容申的深情,没有想过,他其实早已无法独善其身。
天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一宿未眠的也亦悄悄起身。未曾惊动仍在熟睡的慕容申,他走出了雅院。他静候在冷翡翠的院子外面,看着一滴晶莹的露珠,留恋的徜徉在芳草之上。一阵清风吹过,它便坠落的无影无踪。人生一世,譬若朝露,若是不争,往往只能徒自飘零。也亦这一生,想要的不多,至今为止,也只有保慕容申一生平安快乐一事而已。
子书这一晚的确是宿在冷翡翠的院子。昨日冷翡翠回来之时,戚永昭已经很明确的让她去陪离家多日的冷翡翠,与她所想,不谋而合。三个人的晚膳很融洽,冷翡翠也感觉到,子书和戚永昭的感情突飞猛进,这是件好事,他很乐意见到如此。
子书陪他休息的时候,冷翡翠忍不住向她确认。子书嘴角噙着笑,默认了。冷翡翠因为晚膳时没见到也亦,又好奇的问子书,到底是谁来看也亦了?子书模棱两可的敷衍他,只道来人并不重要。冷翡翠的好奇心被勾得更加高涨,不过久未欢爱,子书一番摆弄,他累得睡着了,没再多想。
子书照例起的很早,她昨日便约了戚永昭一起用早膳。问了瑞兰,冷翡翠依旧是贪睡晚起的,她便嘱咐瑞兰,侍候好慕非。待冷翡翠起了,告诉他她在书房。
子书走出冷翡翠院子的时候,看见了也亦。她并不意外,只说要陪戚永昭用早膳,有什么事,用完膳再说。也亦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戚永昭也起来了。冷翡翠回来了,子书不能再日日陪他,昨夜他睡的不佳,因为他已知晓,也亦是慕容申送给子书的。也亦与慕容申感情深厚,也亦回来了。
戚永昭坐在膳厅里,子书进门瞧见了他,笑道,“这么早?我刚去了你的院子,本来还想叫你起床的。”
戚永昭递了一碗粥给她,“睡的还好,起的也就早些。”
子书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笑又道,“我还以为你是没休息好。”戚永昭并未再续着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待会去佘州城的酒家看看,好久没去了。”
“那早些回来,我等你用晚膳。”子书淡淡一笑。
用完早膳,将戚永昭送上马车,子书才到了书房。也亦一直跟在她的后面,此刻关上了门,直直的看着子书,“主子,请您去看看阿申。”
子书面无表情,“当年他和我说的话,都是你转达的,你忘记了?”
也亦从子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半响,他跪了下来,“求您。”子书没有说话,也亦又道,“求您看在他这四年,长日来书,问您近况安好。日日思念,无法言诉,寄书浮云往不还。”
此情应是长相守(一)
子书走到了也亦的身边。她勾起也亦紧致的下巴,“这是你第四次求我了。”眼看着也亦黑漆漆的眼眸中多了动荡的波纹,她捏紧了他的下颌。
“第一次,你求我对慕容申放手,不要害了他。我应了,从此不再纠缠于他。”
“第二次,你求我救翡翠。我应了,身边多了翡翠。”
“第三次,你是为了帮我,我应了你,碰了于我无情的你。”
“这一次,你又来求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心软容易被|操纵的人?”
也亦直直的看着子书,“我从没那样想过。”
子书冷冷的看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从前求我放过慕容申,而今求我再去招惹他。你凭什么?”
也亦动了动唇瓣,哑口无言。
“不管你怎样想,我不想做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子书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只想照顾好我的家人,其他的,我管不了。”
也亦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他咬了咬牙,静道,“当年阿申的父亲以死相挟,逼他不得悔婚。我们做了很多的努力,八皇子也帮阿申争取过,可惜,没人能改变阿申父亲的意愿。百行孝为先,阿申只能出嫁。阿申知道您订过亲,知道与你无望,不想耽误您,所以才不肯见您,让我转告您那些绝情的话。”
也亦顿了顿,眼睛更加黑沉,“我与他情同手足,他托我替他照顾您。这份心,您体会不到吗?这几年,我每次不告出行,都是给他寄书,告诉他您的近况,让他安心。他的痴心,没人能比。”
子书已经转过了身,也亦看不到她的面色,听不到她的声音。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您的身边,有了旁的人。只是没想到,您那么快,就将阿申忘了。从前你们那样的情深义厚,竟然敌不过这短短几年光阴。我原以为,是上天怜悯阿申,让你们能早日重逢,谁曾想,只有他还在原地,守着那些早已改变的情意。阿申这些年,没有背叛过您。”
子书依旧没说话,背影纹丝不动。也亦给她叩了三首,“能说的,我都说了。阿申今日会离开秋府,我本来是想,等他身体好些,再做打算,他执意不肯。既然您不愿意去看他,我求您最后一件事,让我和阿申一起离开。”
子书缓缓转过身,只见也亦伏在地上,长跪不起。她道,“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主子。你表面谦恭,内里阳奉阴违。”
也亦抬头看向她,“我没有。”
子书淡淡的看着他,“当年你死活跟着我,说什么从今往后,会把我当成唯一的主子。都是谎言。”
也亦的脸色变得赤红,呐呐,“我没忘记那时的话,我把您当主子看。只是,阿申是我的恩人,手足,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这儿,当成什么了?”子书的语调很冷,脸色紧绷。
也亦静静的看着她,半响,“您这儿,不缺侍卫。您现在,一切如意。为了氏族颜面,纳兰霜回到京城,不会说和阿申和离,只会说他病故。他以后无依无靠,我想陪着他。对不住您,这几年,打扰了您。还请您看在我这几年的忠心,高抬贵手。”
“忠心?”子书冷哼。
也亦看着她的冷然,心里不再抱任何希望。他觉得悲哀,替慕容申深感悲哀。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可悲,原来,在子书眼里,他连个合格的侍卫都不是。
两个人就那样沉默的相对,直到最后,子书闭了闭眼,“你走吧。”
也亦站起了身,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回到雅院的时候,慕容申已经起身,收拾好了行李。也亦对他道,“阿申,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走。”
慕容申有点错愕,看着也亦灰蒙蒙的脸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也亦回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除了几套衣服,一无长物。他将秋府的主院环顾一遍,提着包袱,走向雅院。
他走到慕容申休息的房间门前,门半掩着,也亦听到秋子书淡淡的声音,“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此情应是长相守(二)
也亦还没听到慕容申的回答,子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也亦,你去院外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是。”也亦急忙应道,心中有种柳暗花明的雀喜。他向四周一看,院子里原本侍候着的几个小厮,已经不在了。也亦退到院门外,反手将院门也关紧了。
慕容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