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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北漂小姐-第3章

小说: 北漂小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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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二跟着歌手在曲里拐弯的小巷里走;好奇地窥视着两旁的院落;她发现几乎所有的院门前都钉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铁皮牌,上面写着:“房屋出租户,户主×××,准住人数×人”的字样。
“就这院。”歌手说。
缪二看见了一个标准的北方四合院;青砖砌起的墙;红色的屋檐,灰色的瓦,院里有两棵香椿树,香椿树刚刚发芽。香椿树下摆着一张圆桌,两老头、两老太太正在打麻将。
见他们进来,一位老太太咋呼道:“小曾,你媳妇来了?”老太太呲牙咧嘴的样子吓了缪二一跳,她的豁嘴里有两颗下门牙耸出来几乎戳进鼻孔里。“嗯,今天刚到。”歌手回答,又对缪二说,“这是房东大妈,那是房东大爷”。
缪二连忙向丑陋的老太太和她旁边的长得很周正的老大爷点头。
“你媳妇挺酷嘛!”插话的是一位精瘦的年轻男子,他正坐在一张小方桌前琢磨一盘象棋。
歌手没理他,在缪二耳旁小声说:“房东的小儿子,以后少理他。”
“她刚到。”歌手应道。
“你媳妇儿挺酷嘛!”说这话的是一位精瘦的小伙子,他正在一张小方桌前琢磨一盘象棋。
歌手带缪二走进一间小屋,一股臭袜子以及霉湿气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然后她看见简陋而杂乱的屋里堆满了一堆堆破旧的书。缪二猜测他除了卖唱之外,恐怕还收破烂。
歌手再次敏锐地读懂了她的目光,他很骄傲地说:“其实我是个诗人!写诗才是我真正的职业。”
缪二有些愕然地盯着他熠熠闪光的眼睛。
他拍了拍手里的吉他说:“ 这只是我的一种生存方式。”
缪二明白他是指他在火车站卖唱的事。
“我的名字叫‘曾恶’!”他说,语气依旧是骄傲的。
不到十分钟缪二就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他的确是一位诗人,而且是一位才华横溢,在诗歌界光芒四射的诗人!
缪二在一大堆知名或不知名的报刊上看到曾恶怪诞的闪烁着非凡光芒的诗作,有些刊物上还刊登了他的照片。
在缪二欣赏曾恶的诗作时,曾恶在门外打开了煤球炉,他用一只断了把手的铝锅熬大米粥,米粥里放了一小把碧绿的油白菜和一小撮姜沫子,这种吃法让缪二陌生而又好奇。
很快,米粥开了,一种沁人的特异的香气清清爽爽地在大院里漾漫,又从洞开的门窗飘进来,唤起了缪二已沉睡的饥饿感。她的饥肠开始辘辘地叫唤,声音很大,此伏彼起,缪二很羞愧,脸上火辣辣的,却无法隐饰那没出息的声音。
曾恶肯定听到了她的肚子在唱戏,他递给她一块大饼和一个小塑料袋。饼很硬,可能放了两三天了,小塑料袋里装着酸辣萝卜条。缪二吃得很香,发出很响的声音。
粥好了,曾恶用一个大瓷缸给她盛了满满一缸。那粥看上去很可爱,翠绿翠绿的,清爽爽的香气怡人,使人食欲大开,何况缪二此时正是个饿鬼。
缪二觉得她长到28岁从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
院内正是喧闹的时候,一片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几个小孩子在互相追逐嬉闹。
困倦之意像涨潮的水一样一下从缪二的脚底漫上全身,她觉得脑袋和眼皮都在沉甸甸地往下坠。小屋中只有一张床,床是用木板搭起来的,很大。床里面堆了许多书,床上的被单看上去脏兮兮的。
曾恶开始把床上的书往地上移,他的身上有一种欢愉的情愫在不由自主地往外溢。
难道我就跟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这样一张肮脏的床上同床共枕了?缪二睁大眼睛有些愕然地盯着曾恶忙碌的脊背,刚涌上来的困意瞬间又消失殆尽。
曾恶忽然回过身盯了缪二一眼,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她的心里,他说:“困了就睡吧,都是草木之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缪二的脸又蓦地红了。曾恶发现她实在是个爱脸红的女孩。
“放心,我不会强暴你。”曾恶又补充道,“除非你也想要我。”
缪二红了的脸倏地涨成酱猪肝色,目光慌乱地在屋顶飘来飘去。
曾恶轻笑着走了出去,缪二听见他在房东的屋檐下吹着口哨逗画眉。
缪二打开自己的皮箱,拿出自己带来的花单子铺在床上,并且用一条长丝巾把黑乎乎的枕头包了起来。她合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自己的风衣,风衣上面搭着曾恶脏兮兮的破被子,然后她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被惊醒的缪二倏地坐了起来,她看见屋里已亮起昏黄的灯,曾恶已脱了外衣正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尽管他很小心,但未固定的床板发出的声响依旧惊醒了她。
曾恶报歉地冲她耸了耸肩,然后在她脚下躺了下去,并伸手拉灭了灯。
院内黑黝黝的,早已万籁俱寂。
缪二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受惊的心脏“怦怦”直跳。
另一头的曾恶一动不动,但缪二却清晰地听见他紊乱的呼吸声。
窗外传来知了时断时续的叫声,隔壁有一个男人的鼾声从薄薄的墙穿越而来。
曾恶翻了一个身又不动了。缪二在黑暗中大睁着眼睛,耳朵却警惕地聆听曾恶的动静,她觉得时间如冰冻的水一样一动不动。
“妈的!”曾恶倏地坐了起来,并重新拉亮了灯。
缪二也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望着曾恶,她看见曾恶脸上的神情恶狠狠的。
“太不人道了!”曾恶自言自语,“这简直是折磨人!身边明明躺着一个花姑娘却摸不得碰不得。”
曾恶说着下了床,坐到惟一的一张桌前默默地看起书来,那只昏黄的最多只有15瓦的灯泡就吊在桌上,离桌面仅有三十公分左右的样子。
缪二重新躺下,在幽暗中不由窃笑,然后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4


缪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有蛋青色的晨光,屋内似明似暗,她可以看见曾恶在另一头沉睡的轮廓。他什么时候又上床的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曾恶睡觉的样子像个胎儿,倦在一起只有一点点儿,他的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他没有掀惟一的被子,大概是怕再次惊醒她吧。
缪二心里一热,鼻子便有些酸了。她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睡得很沉,毫无知觉。
隔壁的夫妻已经起来;在院子里打开水笼头洗濯发出很响的声音。他们可能是摆蔬菜摊的,缪二从他们偶尔的对话中听了出来。他们说话声音很大,一口浓郁的河南腔,那男人可能有鼻炎,不停地擤鼻涕;那女人走起路来“咚咚”地沉响。
直到这对夫妻推着板车离去,院里才又复为静寂。
缪二闭上眼,沉入一种似睡非睡的朦胧状态之中。
外面骤然响起一个小男孩的嚎哭声,缪二完全醒了。她听见一个男人的训斥声:“看你也是没出息的货!不上学?不上学以后就跟你爹我一样下岗在家!”
缪二轻轻下床走出去,看见一个小男孩——可能是房东的孙子站在院里一边哭着一边揉惺忪的睡眼,房东的小儿子在水笼头下拧了一把毛巾,拿过去狠狠地给孩子擦着脸。
“把你吵醒了?”房东的小儿子抬起头向缪二打招呼。
“哦,没有。”缪二连忙笑着摇头。
缪二在水笼头下“哗哗”地洗脸,用手指头蘸着盐沫子在牙齿上擦来擦去,她的盥洗用具都放在那个小旅行包里,跟钱一起不翼而飞了。
房东老太太也从屋里走出来,笑咪咪地跟缪二说话:“小曾早就说他有个媳妇儿俊着呢,我们还说他吹呢,敢情真这么俊!”
缪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向她打听厕所在哪里。
“出了门,往东顺着街走就看见了。”房东老太太口齿不清地向她指点着,两只触目的门牙随着嘴巴的动作往上一耸一耸的,让人不忍目睹。
缪二回屋没找到卫生纸,便在桌上撕了两张洁白的稿纸,然后出去找厕所了。
厕所很大,脏兮兮的,臭气薰得人直落泪。无数硕大的苍蝇充满激情地飞来飞去。厕所里相对着两排蹲坑,彼此之间无遮无栏,大家蹲下去面面相觑,也不见谁显出些许尴尬。如厕的人很多,在门外排起了一小列队伍,叽叽喳喳地聊天。听她们的口音南腔北调,似乎来自全国各地,看情形是在京谋生的外省人。
厕所门前堆着一大堆垃圾,一个蓬头秽面的民工正在往一辆马车上装垃圾。栗色的马显得垂头丧气,站在那里许久也懒得动弹一下。它的双目是微闭着的,它大概早已厌倦了周围这些肮脏的熟悉的景致。
在京城里竟然见到了一匹马!缪二很惊诧;觉得像一场梦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回到院里,她看见出去溜鸟的房东大爷已经回来了。他的板车停在房中间,板车上摆着十几个鸟笼子,她好奇地走过去,看着他给每个食槽里加水,加高梁米、小米拌成的料。那些食槽都是讲究的景泰蓝瓷器,很精致。直到他把一个个鸟笼子挂在屋檐下,她才走回屋。
曾恶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看书,他脸上的神情狰狞可怖,肌肉紧绷着,像憋足了劲要干什么似的。缪二很奇怪,盯着他看,蓦地看清他是坐在一个小红塑料桶上,裤子已退到了大腿下。缪二的脸倏地红了,慌忙退了出去。
没多久,她看见曾恶一脸舒畅、惬意地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包黄黄的东西,她立刻就明白那是什么了。他把它扔在了院内一个大垃圾筐里。
“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曾恶在屋前叫她;她只得随他进屋,心里却实在恶心。
进屋后曾恶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别扭,便诧异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不去厕所?”缪二实在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
“那厕所太脏,我从来不去。”曾恶说。
“你屙在屋里就不脏了?”缪二反驳。
“我不是扔出去了嘛?”曾恶说。
缪二无言以对。
曾恶的脸上笑盈盈的,像中了彩似的。他说:“你一来就给我带来好运气。”
缪二莫名其妙地望着曾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便秘,很严重。”曾恶郑重其事地说,“我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屙屎了,你看我刚才屙出那么多。”
缪二哭笑不得,一脸的难堪。
曾恶却毫不在意。他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对缪二说:“早餐自己到外面去吃,需要什么自己去买。”那坦然的神情仿佛他家财万贯似的。
“你呢?”缪二连忙问。
“我去上班。”曾恶自然地说。他背起了他那已显斑驳的吉他走了。
曾恶一走,缪二立刻自在起来。她把那一堆零钱认真整理出来,一共是43元5角2分。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用一本厚厚的汉语词典压住。然后她把床上的被套、单子等全取下来泡在院内的水池子里,接着她就开始打扫、整理房间。
她站在一张高凳上面擦拭窗玻璃的时候;房东老太太进屋看了看,不停地夸赞她。
她洗衣服的时候,房东家的小儿子正躺在门前一张竹躺椅上晒太阳。房东老太太扫院子时从他身边远远地绕过;单留他那门前的一片不扫。渐渐地缪二看了出来,这母子俩似乎有矛盾,谁也不搭理谁。日子也是老的、小的各过各的。
晌午的时候,缪二上了趟街,把周围的环境看了看,找到菜市场买了一把便宜的小白菜;又想到曾恶屋里那只昏暗的小灯泡夜间看书、写字实在不方便,便又去买了一只40瓦的灯泡。
中午曾恶没有回来,她打开门外的煤球炉随便煮了点面条吃。
缪二在院里洗锅碗,房东老太太凑过来想聊一聊时却来了位风尘仆仆的老太太,房东老太太介绍说,“是孩子们的老姑来了!”急忙把客人让进上屋。半个小时后又进来一位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只异常活跃的公鸡和一大兜水果、点心,听他咋咋唬唬地说话,缪二才知道这人是房东的大儿子。他们在上房里有说有笑,房东的小儿子却躲在自个的北屋里不露面。
缪二准备下午再去“中国新闻学院”碰碰运气,也许能打听到裘乐的下落。但是天却突然阴了下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只得作罢。
无事可做,她只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得最多的却是那个害她落到如此困境的男人,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直到闻见房东家炸鱼的香气她才坐起来,去院里洗了把脸。她看见房东家的小儿媳妇从外面回来,便连忙打招呼:“下班了?”
“嗯。”房东的小儿媳妇淡淡地点了下头。
“在哪儿上班?”她随便问道。
“蓝岛大厦!”房东的小儿媳妇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然后挺着脊背,高跟鞋踏出一串细碎的响声回屋去了。
直到几天后,缪二才知道“蓝岛大厦”是朝阳区最繁华的商场,怪不得房东的小儿媳妇说起来一副骄傲得不得了的样子。
缪二淘好米准备做饭时,却发现煤球炉早已熄了。她转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生火的木柴,正一筹莫展时,曾恶背着吉他回来了。一看他那笑盈盈的神情缪二就知道他今天很有收获。
果然,曾恶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钱,零星的角票里竟然夹杂了几张“大团结”。曾恶乐滋滋地说:“我说你给我带来了好运气吧?还真应了!”他把那些钱放到了桌上。
缪二清点了一下,竟然有112元6角,的确收获不小。
“干脆明天你也跟我一起去唱吧?”曾恶怂恿道,“那才带劲呢!有你往那一站肯定吸引人。”
“哦,不!”缪二似乎吓了一跳,她才没有勇气站在火车站去卖唱,她垂着头说,“明天我去找工作,以后,以后我会还你钱。”
“谁让你还钱了?”曾恶大度地说,“不唱就不唱罢,这又不是什么低贱的行为,其实说透了,跟那些光芒四射的歌星在舞台上的表演是一回事儿。”
缪二哑然。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她依旧不能想象自己坦然地站在火车站放声歌唱。
“中国人就你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曾恶不屑地摇着头。
缪二告诉他炉子灭了。他到院子里见隔壁的夫妻俩还没有回来,便打开了他们的炉子,过了一会儿等火着起来时,便夹一块煤去换了一块通红的煤,把自个的炉子引燃了。
外面刮起了大风,快下雨了,曾恶把轻巧的白铁皮炉子搬进了屋。
缪二慌忙去收搭在院里的被单,看见房东大儿子送来的那只大公鸡拴在上房屋檐下,疯了一样乱扑腾也没有人管。
房东的小孙子拿着一块炸得金黄的鱼块啃着从爷爷、奶奶屋里跑回自家,突然便传出嚎哭声。
“你就那么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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