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畔相思研入墨-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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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许久的沉寂,池墨迅速在文件上签字,然后接起电话。
刘秘书将文件收拾好,安静地立在一旁。
池墨接完电话,收了线,转头看她,神情恢复如常,态度礼貌,“刘秘书,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刘秘书赶紧接口,“池总,还有一件事,就是一会十点钟有个会议,时间快到了。”
“好,你出去安排一下,我马上到。”
她应了声,准备出去,池墨叫住了她,“刘秘书,明天早上的行程改到下午。”
刘秘书奇怪,明天上午的行程挺重要的,但并未说什么,聪明的下属最好不要过问领导的私事,这是她这些年身为秘书的心得,答了声,“是。”便出去了。
池墨走去落地窗前,望向楼下渺小如蚂蚁的一切车和人。这个城市愈发地繁华,这一带是新CBD中心,在他刚离开的那年,还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如今几年过去,高楼便拔地而起,林林总总了起来。这座城市,除了深睡着的父亲,似乎没有任何的人和事能够让他牵挂,但是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回来了,在CRC提出在中国的新发展战略的时机,便主动请缨。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方才转身去接起来,口气冷淡,“妈,什么事?”
“你还知道叫我妈?”方谨棋一贯严厉的声音自话筒传了过来,他习惯了般,一手拿电话,一手插入裤兜,望向窗外不知名的某一处景致,并未答话。
方谨棋这么些年显然被他给磨出了耐性,虽然他没搭腔,她依然在那边说着,“池墨,你四年多前要求将姓氏改成池,我答应了你,可你呢,这些年,你在国外,有问候过我乃至方家一句吗?”
“妈,不要老是旧事重谈。”池墨终于开了口,为母亲的喋喋不休,口气依然的冷淡,“我本来就该姓池,不是吗?”那池字在他口中加重了音。
方谨棋闻言一怔,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她是愈发的不了解了起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的态度这般冷淡?应该是自从他父亲出事之后。可是这么些年来,他从未质问过她什么,从这点来看,他对其中的缘由是不知晓的。
想到这,方谨棋换了态度,语气缓和了下来,“池墨,你回国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回方家拜见一下外公,你不觉得你很不孝吗?”
“有时间我自然会回去的。”池墨口气依然淡淡,不含任何情感。
方谨棋无奈,露出了母性的一面,“周末你回来一趟吧,妈这么多年没见你,也想你了。”
“嗯,看吧。”他应了声,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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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思想起杜卿在她离开店的时候,最后说的那句,“他的个人画展这几天在A市的美术馆展出,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第二天临去机场前,她还是去了A市美术馆。
这是画展的第三天,且不是周末,美术馆相对来说并不热闹。A市美术馆向来展出的画作均是大师的作品,池墨能够在此办画展,可见其名声不小。展厅设在三楼的A区,一出电梯便可看到,两百平米的展厅,展出的作品并不多。
入思驻足在展厅角落一幅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画作前,久久不挪步。画的元素很是凌乱,灰色调,看不出主题,像是画者凭空臆想下创作的作品。她细细地瞧着画中那模糊的需要仔细辨认才看得出轮廓的人影,瘦小,奇怪的戴着斗笠蒙着脸的装束,弯腰在寻着什么。她抬手,轻轻地抚摸那抹模糊的身影,触手的是裱了框的玻璃的冰凉。她看向画下方写着的画名——《你是谁》,顿时,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你好,小姐,需要我的讲解吗?”此次画展的负责人看这个女子站在这幅画前许久不动,不禁走过了来。
他看到女子闻言回过头,令他震惊的是,女子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不用了,谢谢。”说完,脚步慌乱地逃也似的往门口楼梯奔去。
女子前脚刚走,他便看到池墨从侧门的电梯里出来,他奇怪池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上前招呼,“池先生,早。”
“早!”池墨应了声,便眼神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展厅。因为时间很早,展厅内只有寥寥几人,他不禁自嘲起自己来,“池墨啊池墨,云入思果真是你的劫数,只要是一涉及到她,你就乱了方寸,她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了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展负责人看着池墨神色变化莫测的脸,思量了下,还是开了口,“池先生,您过来是要找什么人吗?”他想起刚才看着画泪流满面的女子。
池墨摇摇头,“没事,林顾问,您忙您的吧,不用管我。”
林顾问于是不打扰他,便走开。过了好一会,发现池墨在那幅《你是谁》的画作前静默许久,于是走了过来,“池先生,早上的时候,也有一个女子站在这画前站了许久——”
池墨闻言一震,声音带着激动,“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林顾问被池墨的态度惊到,一向冷静如斯的男人,居然这般失态,内心猜想着,也许有个女子对他很重要。于是如实回答,“个不高,长得挺漂亮的,我看她站在画前许久不动,便过去招呼她,才发现她在哭。”
池墨听到这,心抽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走的?”
“她前脚一走,您后脚便进来了——”
还没容得他说完,池墨便急速地往门口奔去。
、第六十五章 医院遇故人
街上,早晨上班的人形色匆匆,池墨开着车在A市乱逛。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只是脑袋空白,只有林顾问说的,“她在画前泪流满面。”他憎恨自己,鄙视自己,说了永不再见,说了要怨恨一辈子,但是现在的举止无疑是对他的决心的讽刺,仅仅是林顾问说的一个女子,也许并不是她,但是他却是期望是她。
最后,他将车调转方向,往市郊的疗养院开去。
他将身子陷在沙发里,满脸的疲惫,看向病床上的父亲。这半年来,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虽然还是不能够动弹,但能够睁开眼睛,能听到声音,有时候对他的话,也能够有所回应,只是无法表达出来。
“爸,我好累。”说完,深深地将头埋进臂弯。
池慕远斜眼看着儿子,眼里是痛色,努力想动弹,但是还是像无数次那般,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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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H市国际机场出来的时候,入思意外地在出口处看到姚嘉木,她牵起一丝笑容,“姚院,出差?”
姚嘉木自她手上接过行李,看了看她眉眼间的倦色,“没有,接你的。”
入思不禁呆了呆,这新来的领导未免也太体恤员工体恤过头了,思及此,笑容便有一丝的不自在了起来。姚嘉木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口气淡淡,“刚才送一朋友上了飞机,想到你的航班马上到,顺道便等你了。”
噢,原来是这样,入思松了口气般,语调轻松,“那我还得谢谢领导的那位朋友了,得亏有他,我才有顺风车坐。”
她说完,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拿出手机开机,并未注意到姚嘉木迅速暗淡下去的眼色。
一开机,沈珏的电话就来了,“阿思,你到了么?”
“嗯,刚到。”
“我这边一会有个手术,不能去接你了。”沈珏声音含着内疚。
“没事的,阿珏,你忙你的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公司有人接我的。”
“哦,那就好。”
入思收了线,发现姚嘉木正认真地看她,她奇怪,“领导,怎么了?”
姚嘉木回了回神,脸上怔仲的神情迅速被掩饰掉,“走吧。”
新接的项目事情总是特别多,尤其是荣远集团H市分部上一周换了负责人,所有的接洽工作得从头来。许淮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面对这些反反复复的工作难免心浮气躁。
“思思姐,你说荣远怎么就那么变态,换个项目负责人他们不会内部交接具体的工作事宜么?反倒这般折腾我们。”许淮丢了手中的鼠标,愤愤地站起来,嘴厥的老高地在抱怨。
入思只是淡淡地应道,“作为乙方的我们,只要是项目上的事情,就得毫无条件地做,这可是合约上的硬性条件。”
“这也太霸王太不公平了吧?”小姑娘依然愤愤。
“我说许淮,你一个小姑娘,咋这么的唠叨呢?活像更年期妇女一般。”秦帧终于听不下她的唠叨抱怨,凉凉地抛过来这么一句。
许淮蹬蹬眼,便坐回座位,不再说什么。转头从旁边的杂志架上随意拿了本杂志看了起来。
入思看着许淮,不禁笑笑,这副样子活脱脱的当初她毕业时的样子,久了,她就会习惯了。
“哇,好帅气的男人。”埋头看杂志的许淮突然惊叹了起来!引来其他女同事的侧目,都围了过来。
“池墨,唔,人帅,连名字也这么的有涵养,居然是MIT的高材生,CRC中国地区总经理。天,世间有这么完美的人么?”许淮不可置信地啧啧赞叹。
入思听到那人的名字,正画着图的手一僵。四年了,头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及这个名字。不禁侧目去看向许淮那边,那里,几个脑袋聚在一块,遮住了杂志。
许淮推开围着的人,往她这边靠,“思思姐,这人是你校友耶,你认识吗?”说着指了指杂志上池墨占据了半大页纸的相片。
她僵硬地扯起了笑容,“A大那么多届学生,我怎么可能谁都认识呢。”
许淮看着她突然变得僵硬的表情,有几分奇怪,但也没细想,应了声“哦”就又专心地看杂志去了。
夜里十点,入思仍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看时间已晚,收起电脑,准备回去,经过许淮的座位时,看到桌上正摊开的那本杂志。那上面,池墨冷清的眼神正看着她,她不禁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抚摸男人的脸,杂志的铜版纸的质感自指间传来,凉凉的。他的眉眼没变,只是多了份成熟。眼神里是外人看不懂的情绪,裁剪得体的银灰色休闲西装,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这样的男人,任是任何人都会过目不忘的。
她仔细地去读那两页纸的文字,池墨——国际知名建筑师、青年画家、CRC中国地区总经理的头衔,跃然纸上,原来,他还是像之前那般优秀,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依然是功成名就的。只是,杂志上他的名字是池墨,而非方池墨,她不禁奇怪,可是一想到他们之间存在的那层关系,脸色迅速地暗淡下来,为自己内心这般依然对他的事情感到好奇而觉得一阵的难堪。她将杂志放好,关了灯,离开办公室。
往公交站台走的途中,看见家报刊亭,她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老板,你们这有建筑之类的杂志吗?”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慈眉善目,“这里没有,你要买的话,倒是可以去市书店,那里会有。”
她谢过老板,思量着明天周末再去书店。
周六,云玲与沈林带着小家伙一块来H市。云玲生她时落下的腰酸的毛病已有多年,平时都是在镇卫生院抓药吃,最近腰酸愈发地厉害了,在入思与沈林的一再催促下,终于决定来市里的医院检查。
“阿姨,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市医院我熟。”沈珏不放心道。
云玲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的毛病,思思陪我去就行了。”
“是啊,阿珏,你和爸爸在家看着小致,况且我们去的是妇科,不是脑科。”入思好笑地看着沈珏,说道。
“呵呵,也是。”沈珏笑了起来。
但是沈林执意要陪她们一块去,她们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
到了市医院,入思让云玲与沈林坐着,她去排队挂号。
中途沈珏打电话来了,“阿思,挂张佩枝张主任的号,今天她坐诊,我给她打招呼了的。”
“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入思担心道。
“傻阿思,能有什么影响,我只是拜托她仔细看阿姨的病而已,又不是插队,记得挂她的号啊,小致又在吵着让我陪他玩游戏了,我挂了啊。”
“好。”
相对于其他的妇科坐诊医生,今天挂张佩枝的号的人很多,入思心想,应该是医术非常好的医生,才有这么多人的信任吧。
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陪云玲进去,沈林在外候着。
“坐吧。”坐在诊桌后的女医生头也没抬,正埋头写着什么。写完,看了眼挂号单,“云玲?”
“是的。”云玲赶紧应道。
张佩枝抬起头来,“哦,沈珏刚才给过我电话,特别嘱咐我仔细给你检查,想来你是——”
待看清面前的人的面目时,吃了一惊,即将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
云玲此时也看清了抬起头来的女医生,眉眼间也是吃惊,失声道,“张医生?”
“云玲珑?”
云玲没想到张佩枝居然还记得她,忙点头,“是的。”
张佩枝得到她的肯定的点头后,看向她身旁眉眼与她相似的女子,有片刻失神,因为震惊,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张医生,好久不见。”云玲笑道。
“嗯,好久不见。”张佩枝的声音很低,复而看向入思,“你女儿?”
“嗯,这是我女儿云入思,思思,这是张阿姨。”云玲介绍道。
“张阿姨好!”入思礼貌地打招呼。
“嗯,你好。”但显然,张佩枝还处在在此地见到云玲的震惊中未恢复过来,说话的声音也极轻。
云玲也相当惊讶以前居住在G市的张佩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她什么也没问。张佩枝失神的模样落入她的眼里,她内心苦笑了下,她知道张佩枝担心的是什么。是啊,消失了二十多年,任是二十多年前认识的人见到也会吃惊吧。况且是有恩于她们母女,而背叛了方家的张佩枝呢。
云玲看了女儿一眼,有意支开入思,“思思,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妈妈突然想吃医院斜对面那家饼屋的饼了,你现在去买,可以吗?”
入思不疑有他,应了声,便出去了。
云玲看诊室里就她与张佩枝,认真道,“张医生,我没想到你也在H市,二十多年前,真的谢谢你。”
张佩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