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这么大,我却遇见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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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现在想做的一样。
吃晚餐的时候,黎邵晨大概担忧自己说错了话,找了个借口开溜了。剩下他和姜如蓝两个人,面对着一大桌子的菜,其中还有厨师特意为了招待客人准备的东北炖菜和胖头鱼。
这个时候,距离她中枪住院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了。三个月里,两人同吃同住,晚上睡觉都躺在同一张床上。姜如蓝自然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她受了枪伤,身体虚弱,记性又不大好使,做许多事都不方便,萧卓然也就有了贴身照顾的借口。他会帮她洗澡,给她穿衣,会把她从一个地方抱到另一个地方,但两人之间却连个最基本的牵手拥抱都不曾有过。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肆意妄为,因为他不确定现在的姜如蓝,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义无反顾地爱上自己,更不确定,她是否真如自己所言,彻底失去了有关他的所有记忆。如果是前者,他或许还有三分胜算。因为他一早就告诫过自己,这一次,如果两个人能够从头开始,他要好好地爱护眼前这个女人,不再让她像从前那样为了自己伤心落泪,甚至险些丢掉性命。可如果是后者,他甚至根本不敢想下去。如果她已经不愿面对两个人曾经共有的过往,那他要拿什么证明自己可以给她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这样想着,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都没了胃口。
莹白的米饭上,多了一筷子炖得咸香的鱼肉。萧卓然蓦地抬起头,就见坐在他身边的女人,眉眼弯弯看着他,朝他歪头一笑。
有那么好一会儿,萧卓然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他飞快地垂下眼,掩饰过眼睛里迅速涌上的泪意,拿起筷子把鱼肉送进嘴里。只嚼了两嚼,就咽下肚,随后抬起头看遍整个餐桌的彩色,挑了她从前最喜欢的莼菜羹,为她盛了一碗,递到手边:“先趁热喝点儿汤吧。”
“好。”姜如蓝乖乖巧巧答了一声,又轻声嘱咐了句,“你也多吃点儿。”
萧卓然觉得鼻腔热乎乎的,上一次有这种温暖得近乎落泪的冲动,仿佛还在年纪很小的时候。感受到姜如蓝悄悄凝视他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向她,佯装平静地吐出一口气,柔声问她:“怎么了,在看什么?”
姜如蓝摇摇头,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看着他浅浅地笑:“没什么啊,他们都说你很爱我,所以想仔细看看。”
萧卓然点点头,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点头是为了什么,又或者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些菜,垂着眼道:“天冷了,菜凉得快,吃饭吧。”
温暖如昔,却又千回百转,这样的感觉,大概真的是因为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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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曾经失去,才懂得珍惜
“待会儿出了考场,就给我打电话,记得吗?”萧卓然在电话那头细细叮嘱着,一边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距离开考还有三十分钟,进考场后把准考证交给考官,你还有时间上趟卫生间,背包里有我给你准备好的甜茶,你的位子应该在靠窗第三个,水杯放在窗台上,当心别弄湿考卷……”
萧卓然前所未有的唠叨引来办公桌前某人不留情面的嘲笑。黎邵晨一开始还强忍着,到后来实在憋不住,干脆哈哈地笑出声来,一边指着萧卓然道:“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姜如蓝从听筒里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微微皱了皱眉:“你旁边的……是黎邵晨?”
“不用理他。”萧卓然从笔记本电脑旁边捞起一沓资料,直朝某人面门摔了过去,一面还注意着保持柔和的语调,“记得我说的,考完试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在考场外等,不用急着交卷,别跟陌生人讲话。”
“噢。”姜如蓝乖乖地应了声,抬起头看了眼教室的门牌号:“卓然,我到考场了。”
“好,那就不说了。”萧卓然柔声道,“你先挂电话吧。”
姜如蓝依言挂了电话,从背包里掏出准考证,递给在教室门口已经等待良久的考官。
初冬时节的B市空气干燥,日光微薄,虽然越发寒冷,却多了几分天高云淡的况味。姜如蓝抱着背包走出考场,身上裹着米色的薄羽绒服,脖子上海围着一条克什米尔羊毛围巾,明明还不是太寒冷的天气,那个人却生怕她冻着一般,从许多天前就强迫她出门必须戴围巾和手套。教学楼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多数人都是朝着门口的方向去,姜如蓝自觉穿得较厚,又要抱着包,走起路来不如旁人轻便,所以一直走得不快。走在她前面几步路远的,是一个身穿浅黄色大衣的女孩儿,女孩儿的个子要比她高一点儿,从斜后方依稀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脸庞,是个长得很漂亮的人……
姜如蓝有些入神地想着,突然眼角瞥到一抹火红,紧接着,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女声:“我要毁了你,江雪籽!”
姜如蓝抬眼一瞧,就见一个身穿火红色大衣的女孩儿穿越人群朝这边奔来,手里还拿着一枚两指粗细的玻璃瓶,慌乱之中,姜如蓝瞥见玻璃瓶里盛着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黄色,那应该是……硫酸?电光石火间,姜如蓝飞快拽了不远处的女孩儿一把,因为力气过猛,四周围也拥挤,两个人一齐摔倒在地,那女孩儿很机灵地用挎包挡住两人的头和脸,身边的人群尖叫的奔跑的咒骂的躲避的,现场顿时乱作一团。竟然咬着牙拽住女孩儿的胳膊,喘着气说:“快跑,那个女孩儿疯了!”
两个女孩儿彼此搀扶着站起来,刚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包包,就见原本乳白色的包包上黑黄色的洞眼斑驳脱落,现在天气正冷着,隐约还可以看到上面冒着缕缕白烟。站在姜如蓝身边的女孩子当即倒抽一口冷气,估计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
姜如蓝可顾不了那许多,现场并不安全,而现在也不是惊讶感慨的时候,所以紧拽着她就往不远处小门的传达室跑:“别捡了,人最重要!”
俩人手牵手地跑进传达室。身后隐约传来夹杂在喧嚣人声之中的尖利嘶吼:“江雪籽!你这个狐狸精,扫把星,你害了我哥一辈子,你害了我们全家,我恨你……”
这次考试的地点选在B市以外语专业闻名的Y大,传达室里光值班的老师就有三名。之前外面的混乱看得清清楚楚,早已经给警局以及校值班室的同事都挂了电话。眼见两个年轻女孩儿手拉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反应最快的老师赶紧把门锁上,跟另一个老师说:“把窗帘也拉上,不能再让人进来了!”
三名老师两男一女,两名男老师各自守在门窗两边,那名女老师看两个女孩子长得娇娇弱弱的,身上衣服鞋帽都沾了泥灰,大衣的袖子还有裤腿,均有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赶紧从饮水机倒了两杯热水给两人,让两人压压惊。
姜如蓝端过水来慢慢喝着,并没有多讲话。另一个女孩儿接过杯子,定了定心神,这才转过脸,看向姜如蓝,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伸出手柔声道:“刚才谢谢你了,我叫江雪籽,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姜如蓝浅笑着伸手回握:“我叫姜如蓝。你好!”
江雪籽惊讶地睁圆了眼,笑着道:“好巧!我们俩都姓江!我是三滴水的那个,你也是吗?”
姜如蓝甜甜一笑,摇了摇头:“名字的出处确实来自那句‘春来江水绿如蓝’,可我姓的是那个吃的姜。”
江雪籽觉得这女孩儿一笑特别可人,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又想起刚才一片混乱,这女孩儿独独拉住她的手,救了她一命,忍不住再次跟她道谢:“刚刚……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拽我那一把,真不知道……”
姜如蓝轻巧地摇了摇头,捧着纸杯喝了口水:“刚好就站你身边,我也是下意识的。救了你,就等于救了我自己,没什么好谢的。”顿了顿,姜如蓝有些迟疑地抬眸望了她一眼,放轻了声音小声儿问:“刚刚那女孩儿,你是不是……跟她认识?”她原本想问,是不是跟江雪籽有仇,她之前看得非常清楚,那女孩儿穿了一件火红色的羊绒大衣,手上拎了一只阔口的玻璃瓶子,咬牙切齿得简直跟疯了一样,径直就朝她们俩站的位置冲了过来。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又或者她肯耐心在大门外面等一等,等江雪籽出了门,再一举冲上来,那瓶硫酸肯定一泼一个准儿,也就不是一个皮包或者旁边有人拉一下挡得住的了!
被姜如蓝如此问着江雪籽瞬间默然,随后心里一悸,手上一抖,半满的纸杯无声落地。顾不得被溅湿的鞋子,江雪籽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抓住姜如蓝的手腕,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手机,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姜如蓝一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江雪籽指尖打战,拨到第三次才拨对号码,手机那边很快就被人接通,展劲的声音不复往常镇定,张口就说:“谁?说话!”
“劲,你在哪儿?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在哪儿?”
江雪籽一听到这句“没事儿”,高悬的心这才放了一半儿,再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胸腔一阵火辣辣的疼,原来刚才着急知道展劲那边的情况,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江雪籽努力平复下嗓音说:“我在校门口传达室,我没——”
“在哪里乖乖等着别动。”江雪籽还没说完,就被展劲截断了话,随后就挂了手机。
没过三分钟,门外就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惊。就听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说:“警察,开门!”
“可是外面……”守门的老师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不禁把视线投向屋里另外几个人。
江雪籽已经听出是展劲的声音,不禁又高兴又担心,就听展劲在门外飞快解释道:“泼硫酸的人已经伏案,外面人群也正在疏散中,开门!”
站在窗边的那个男老师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儿,欣喜地说:“他说的是真的,外面好多警察!”
门边的老师这才放心地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展劲一阵风一样冲进屋里,屋子里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五秒钟后定睛一眼,发现进屋的这位警察先生,早跟刚才逃进传达室避风头的其中一位年轻小姐,紧紧抱在一起。
江雪籽被他抱得起都快断了,却紧紧地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把自己锁紧再锁紧。滚烫的泪顺着脸颊落下,很快就把展劲胸前的深色制服洇湿了一小片。
展劲的唇微微有些颤,轻贴着江雪籽的耳垂,反复地低声重复着一句话:“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江雪籽听出他嗓音都有点儿哽咽了,不禁哭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
展劲一手摁着她的后脑,轻轻摸着她的发,缓缓将脸埋进颈窝秀发。一旁的姜如蓝眨了眨圆睁的眼睛,她不敢确定,刚刚男人略一垂头的瞬间,好像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水滴,飞快隐没在江雪籽的发间……
两人抱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展劲才逐渐恢复了往常的镇定。深吸一口气松开怀抱,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双手飞快地把人从头到脚摸了一番。见到雪籽大衣领口以及袖子上的烧灼痕迹,他眼中明显飞快闪过一丝狠戾冷光,紧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弯腰抱起人就往外走。
转身刚要出门,正和一个年轻男人走个对脸。男人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展劲和江雪籽,不禁愣了一愣:“展队,江小姐?”
江雪籽一听这声轻呼,从展劲怀里抬起头一看,竟然是萧卓然!
展劲淡淡点了个头,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里面还有一位小姐。”
萧卓然道了声谢,转脸看清楚屋子里的人,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双风流桃花眼急得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搂住:“小如,你有没有怎么样?”
四个人里,唯有姜如蓝是从头至尾都很平静,萧卓然抱得太紧,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了,只能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松一点儿……”
萧卓然也意识到自己的手劲儿有点儿大,连忙松开怀抱,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又伸指抚了抚她的脸颊:“刚刚摔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疼?”
姜如蓝摇摇头:“没事,刚才是为了救那位小姐……”
萧卓然不赞同地皱起眉:“你身体不好,力气小,反应慢,跑得又不快,以后遇上这种事不许往前凑,先把自己保护好就行,知不知道?”
姜如蓝看着他严肃的黑眸,他刚刚应该跑得很急,黑色风衣大敞,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也是歪的,眉眼间依稀残留着一丝慌乱,他……刚刚应该也吓坏了吧。姜如蓝没有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重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卓然,我走不动了。”
有些事情,想不想得起来,记不记得清晰,根本已不重要。只要他一心一意地对她,愿意自始至终陪伴在她身边,生病时他会焦虑,危险时他会担忧,以为她要彻底离开,会流下眼泪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那么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伤心绝望到极致了吧?
姜如蓝缓缓闭上眼,感觉他抱着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这样的生活,不正是她一直以来都想拥有的吗?既然已经得到,那就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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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记不记得,都是一辈子
“你说小姜今天去考试,遇上江家小姐被泼硫酸行凶?”黎邵晨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电上,拉开窗户,望向远处天边。暮色沉沉落下来,天边是一片宁静的红,院子里的树木渐渐光秃,偶尔飞过一两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细细的声音飘在空旷的院落里,反而衬出几分寥落来。
萧卓然扫了眼窗外,又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刚到考场外的时候,我以为又是……”
话没有说完,担在场的两个人都能懂。黎邵晨吐出一个烟圈,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说:“卓然,他们都死了。达拉斯,还有端木磊,所有人都死了。你和小姜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
“我知道。”萧卓然捏了捏眉心,再开口时,语气有了一点点的困惑,“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现在很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也一直在尽量弥补,修正过去做得不好的地方……”
“那你还有什么担忧的,这可不像你。”黎邵晨转过脸看他。
沉默片刻,萧卓然才说:“邵晨,我想带她离开这座城市。”他每一句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