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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死在塞拉利昂-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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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最好装聋扮哑。

革命联合阵线的哨卡在出镇必经的一座小石桥上,五六个黑人士兵懒洋洋靠在桥墩上闲聊,虽然他们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但手上托着的黑黝黝的长枪却令人心惊胆颤。桥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这些士兵仅仅是向他们瞟过两眼什么也不问就放行了。

我心里暗喜,看来这些士兵很懒散,那么过桥就不会太严。我骑着自行车率先过桥,这座桥大约有两米来宽,仅能通过一台汽车,桥身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我骑过去的时候果然这些士兵并未拦下我,但不幸的是乔治和尤丽迪丝被拦下来。

“不许动。”深冷的语气逼过来,乌黑森冷的枪口毫不犹豫就对准了乔治的脑袋。

我忙停下自行车赶了过去,如果乔治和尤丽迪丝说话有破绽我还能尽力圆回。“你们是哪里人?要去哪里?”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士兵走到乔治面前,眼睛不住地打量他。我瞟着尤丽迪丝示意她答话,乔治那张嘴一开口就会全暴露了。

“我们……我……”尤丽迪丝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那高个士兵不耐烦地把枪口往乔治胸膛顶去,道:“快说你们去哪里?”

乔治欲言又止,我急得满头大汗,早上刚交待尤丽迪丝如何说,怎么遇到事就完全不中用了。“长官,我们从夏木镇来,现在回百列村去。”我尽力憋着口音,不让这伙人听出破绽。

高个士兵仍是满脸疑虑,嘴角往乔治努过去,道:“你说,你们几个人是什么关系。”

“长官,这个是我弟弟,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这个姑娘是我从夏木镇买来的弟媳妇。”我赶紧道。

“是吗?看不出你们还挺有钱的。”高个士兵冷哼不已。

我陪着笑,道:“也没多少钱,家里就只有一个弟弟,正因为是个哑巴讨不到老婆,所以拼命地攒钱才买了一个。长官你就让我们过去吧,村里人还等着吃我弟弟的喜酒呢。”说着,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利昂纸币塞到那高个士兵的手中。

那士兵掂着手中的钱,又打量着乔治道:“你弟弟的眼珠子怎么是蓝色?我们黑人好像没蓝眼珠的。”

坏了,果然是乔治的眼睛惹怀疑了,我脑袋也转得很快马上道:“长官,我弟弟他眼睛有毛病,医生说是晶状体混浊病变所以显蓝色。”我胡乱地说着,料着这些黑人也不懂。

“走吧走吧。”大概这士兵拿了钱也不想再和我们罗嗦,挥着手要我们走。

我赶紧催促乔治带着尤丽迪丝过桥,尤丽迪丝似乎吓傻了,几次都没有跳上自行车的后座,乔治只得让她先坐上去才踏上脚踏板,我仍是对那些士兵陪着笑脸,小步跑过桥去蹬上车。事后我有些想明白为何这些士兵单拦下乔治,可能是因为看他骑自行车,毕竟自行车在塞拉利昂也只有富人才买得起,大概这些士兵认为有油水可捞吧。

在公路上骑了一两个小时便再次进入丛林,这使我们稍微放松下来,毕竟丛林里树木繁茂,即使遇到联阵的士兵躲起来也不易发现。我们找了个避荫的地方坐下休息,看着尤丽迪丝满脸的汗蹲在地上不说话,便知道她吓怕了。

“喝口水,放松下,尤丽迪丝。”我将车篓子的水壶递给她。

她感激地喝了两口,站起身拿起水壶走到乔治面前,道:“乔治,你喝点水吧,你带着我肯定很累。”

“谢谢。”乔治接过水壶递给我,道:“诺,你也喝些水吧,天气很热。”水壶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多,我稍微抿了一小口便放到乔治的手上,他微笑地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诺,乔治,前面好像有条河,我用水壶装些水来。”尤丽迪丝突然有些局促。

“我去。”乔治拿着水壶很快走得远了。

空气有些沉闷,从茂密枝叶里射下的太阳光晒得我一阵发晕,我靠在树桩下闭目养神。不知何时尤丽迪丝坐到我身旁,她小心翼翼道:“诺,在阿卡旅馆里我听乔治讲过许多你的故事,他说你是世上最勇敢善良的女人。”

我噗得笑开,乔治把我说得太好了吧,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硬着头皮上。

“今天我看到你那么镇定地和那些拿枪士兵说话,我才相信乔治说的都是真的,我很尊敬你,也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我摇摇头,笑道:“尤丽迪丝,我没有乔治和你想得那么好,很多情况下我都是不得已为之,其实我也胆小害怕,可是那个时候我必须镇定。等到哪天你遇到危险而没有人帮你的时候,我想你也会做得很出色。”

“会吗?我这么胆小?”尤丽迪丝瞪大了她漆黑的眼眸,那神情像是在幻想,却又不敢相信。

我抚弄着她柔软的发丝,道:“我相信你是个勇敢的好姑娘,你看那么可怕的蜈蚣你都敢去捉它。”

这句话似乎对她鼓舞极大,她高兴地嗯了一声,跑到前面稍为空旷的地方跳起舞来。我不禁又想笑,尤丽迪丝真是个天真的姑娘,不过是一句奉承的话就能让她兴奋,她实在是个太容易满足的姑娘。忽然我又想起一年前,在遥远的贝尔格莱德郊外狭小的院子里,大雨倾盆,可有一个男人也是这样快乐起舞。

安息吧,穆罕默德。




丛林钻石矿



离百列村已经不远,我更加不敢大意,遇见人少的哨卡便想法蒙混过去,如果人数众多而且盘查又严,我们便绕过哨卡穿越丛林再渡过河流,原本两三天的路程因此便延长了好几天。

我却越发心事重重起来,此刻那个难题已经正式摆在了眼前,我不得不面对。伊贝莎,我是该如何和她说呢,搅尽脑汁地想遍所有的说辞,可没有哪一种说辞能够让伊贝莎不伤心,我甚至还想不到话语来安慰知道真相后的伊贝莎。

“小心,诺。”耳边有乔治担心的声音,可我还是醒悟得迟了一点,自行车的前轮撞向一棵粗大的棕榈树的树桩,顿时强大的撞击力使得车身猛地一震,我便从自行车上直直地跌落下来。“诺。”

等到乔治扶着我站起来,我仍是有些神思恍惚,穆罕默德为救我而死,我该如何还给伊贝莎一个活生生的丈夫。

“你怎么了。”乔治满脸关切地望着我,他伸出手抚摸我的额头,道:“诺,你在出冷汗,不会是又感染了疟疾。”他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没有。”我定着神,擦掉脸上的汗水。

乔治仍是满脸的狐疑不相信我的话,确实,我很少的失态,在他的印象中秦一诺总是镇定自若的样子,但乔治却不知晓秦一诺也有为难的时候。

“诺,你喝点水。”尤丽迪丝送上来水壶。

我接过仰起脖子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水已经被炙热的阳光烤得热了,而且隐约中还有一股馊味。转头瞧见二人看着我不解担忧的神情,我不免笑道:“我没事,刚才只是分心没注意罢了,大家赶路吧,我可不想夜宿丛林,你们知道我最怕蛇虫的。”

说完,我扶起扔在草地上的自行车,自行车的龙头已经被撞歪,我走到前面用双脚固定住车轮,两手把住龙头将它扳正。摇了一圈踏板,车链条也没事,于是放心地踩上车,向前冲过去。

这片丛林的路很难骑自行车,茂密的枝叶交叉纵横,稍有不注意伸展的枝叶会刺破脸,甚至还有一些刚好到脖子高度的树枝,几次差点让我吊脖子。我留了神,看见有树枝横伸出来便低下头去,一路便没再发生状况。

行驶大概两三个小时,杂草丛生的路面上开始横七坚八地倒着一些被砍伐过的灌木,原本茂密鲜绿的枝叶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早失去水分,只剩下枯灰毫无生机的树杆。这些树木大多都是连根拔起,因此在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红土坑。

我越发小心翼翼起来,再向前行驶十多分钟忽然前面变得空旷起来,一大片山石冲积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有几个赤|裸着上身的黑人站在齐大腿深的河水,两手托着一个圆形的箩筐在抖动,另外还有几个人担着几担沙石倒在河岸。

这是——

我一时没会过神,自行车向前冲出几米远我忽然停住脚,脑中灵光一闪便想到面前的河流可能就是钻石矿,这些黑人是在淘钻石。我的好奇心被勾引上来,早就听说塞拉利昂的钻石矿是地面矿,只须在旱季将河流的沙石掘出来,倒进水里淘便能发现钻石,相传全世界第三大的钻石“塞拉利昂之星”就是这样发现的。它不像南非的钻石矿比较深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即使走在干涸的河床上也能发现闪耀夺目光泽的钻石。

回头看见乔治载着尤丽迪丝还落在后面,我忙将自行车停在路口的一棵高大挺拔的棕榈树下,信步向前走了过去,揣摸想要看那些黑人是如何发现钻石,其实见证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的诞生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到这里来。”

恼怒的声音,使我瞬间将目光投向它的主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黑人男子陡地拦在前面,他不住地打量我。“我……”一时没想好说辞,总不能说自己想看淘钻石。

他看我结结巴巴,态度越发凶狠:“你想做什么。”

“我是钻石商人。”我干脆把心一横胡说。

“你是钻石商人?”刀疤脸看着我不相信,但看到我放在树下的自行车神色稍微好转。

我索性用手抹去脸上的深色粉底,道:“我是从中国来的钻石商人,后面的那男人是英国人,避免麻烦所以我们化了妆到科诺收购钻石。”

也不知是我的话使刀疤脸相信,还是后面赶来的乔治使得他确信我们就是前来科诺收购钻石的商人,刀疤脸的态度很快变得谦恭,客气地引导我们走到前面去看淘钻石,他边走边介绍,原来丛林里的这片河流是他爷爷的产业,父亲去世后便留给了他。

在河边的几个黑人都是刀疤脸雇请的工人,看见我们过来都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便去忙手中的活。我瞧见河水里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也在卖力地用箩筐筛沙石,他筛得很认真,不时地用手去翻弄那些沙石,似乎极力地想在这些沙石里发现一粒金光闪闪的钻石。

“小弟弟,你也想淘钻石吗。”我最初把这小男孩当成刀疤脸的儿子,但看着这小男孩衣衫褴褛恐怕也是来矿上干活的工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笑,然后用力地点点头,继续筛手中的沙石。

“你这么小的年龄不适合做这个,你家人呢?”我起身站了起来,在国内这个年龄正是孩童上学的时候。

不料他的眼圈竟然红了起来,咧着厚厚的嘴唇想要哭,低声道:“我爸爸生了病不能干活,妈妈要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我必须出来干活赚钱养他们。”

我感到难受,在塞拉利昂无论哪里总能遇到相同的事情,在索西乌村有为照顾母亲的毛瑞,在这里有赚钱养家的小钻石工人。我看着他泡在浑浊河水的双腿,腿部已经有些浮肿,还有好几个溃烂的疮口,有一两只苍蝇不时地停歇在那些疮口上。大概等到实在忍受不了他才偶尔驱赶,可没几会那苍蝇又飞了回来围着他打转。

他不再和我说话,弯着腰,专注于手中的箩筐,涂满泥浆的双手不停地抖动,将一块块被水筛过的石子耐心用手捡起逐个查看,据说在阳光下,被水浸湿的钻石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他那么认真,一丝不苟的神态,就好像他手中抱着的就是生命的全部,寄托着全家的希望。我明白,只有这样拼命地工作下去,他才不会饿死,他必须如此。

我和其他的工人也聊了一些,了解到在塞拉利昂大概有几十万人从事淘钻石的工作,雇主不付给工人工资,只要工人淘到钻石便和雇主按比例分成,因此许多人把淘到钻石作为发家致富的梦想。

不过能淘到钻石的人终究是少数,即使淘到钻石也只能从雇主的手上分到微少的钱,但他们仍是乐此不疲,梦想有一天能淘到一粒钻石改变贫困的命运。但是长期地站立水中使他们患上严重的疾病,双腿溃烂,许多人终其一生还未到淘到一粒钻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

刀疤脸的钻石矿迄今为止只发现少数的小钻石,当我们向他问起手上有没钻石时,刀疤脸却遗憾地摇头,他追问我们的去向,并说只要淘到钻石便马上给我们送去。

我抬起头环视四周,这片小河塘周围的土地几乎全部被翻底朝天,坑坑洼洼,靠近河塘岸边有一棵高大的木棉树已经被掘出大半的根茎,如今向河塘的方向摇摇欲坠。我看着正在那棵树下用心淘钻石的小男孩,想要出声提醒他远离这棵木棉树,耳边便听得一声奇怪的声音,转头只见那棵树的树根已完全破土而出,粗壮的树干向河塘倾倒下来。

“小心啊。”我惊叫出声。

此时那小男孩并没发现危险,他仍是聚精会神筛着箩筐的砂石对我的喊声充耳不闻。瞬时,眼前掠过乔治矫健的身影,恰如一阵疾风般他迅速地冲了过去,然后整个身体飞起将那小男孩扑进河塘水中,紧接乔治的身体也没入浑浊的河水。

那木棉树的树干笔直地砸进了水中,水花飞溅,但并没有沉下去,浮在河塘上。我提心吊胆地也冲到岸边,河塘里的水晕仍向四周扩散。

“乔治。”我大声地喊道。

忽然河塘里又冒起一大片水花,只觉眼前一花乔治便抱着那小男孩露出了水面,他将那小男孩抱到河岸。那孩子也只是喝了几口污浊的泥水,上岸后吐了几口水便没事了。不过由于受到一场惊吓,他的神情显得特别地呆滞,一直站在河岸上不动,任我和他说话也是闻所未闻。

“求利,你怎么这不小心,要是出事我还得赔给你医药费,你是想我破产吗。”刀疤脸冲过来劈头盖脸大声呵斥,他不断地挥着手臂道:“还呆着干嘛,快去干活,别想我白养你。”

他目光茫然地又走向河塘,尤丽迪丝突然抢上前去拽住他瘦弱的手臂,转向我道:“诺,乔治,我们带他走好不好,不然他会死在这里。”说着,她就泪流满面。

我没有做声,我们能带求利去哪里呢,所谓长贫难顾,求利还有他的父母家人要照顾。

“诺。”尤丽迪丝哭得很伤心,她看着我道:“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你们的麻烦,我也不敢期望。诺,乔治,如果你们怕麻烦,我可以离开,但是请你们带上求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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