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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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让杨依依消失容易，而眼前的倪飒，他又该怎么办？
想到刚刚倪飒从身边跑过僵硬的表情、黯然的神色，关暝顿觉懊恼，可他刚刚却又没有做很好的解释。
关暝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右手臂横过覆盖在眼睛上，头痛地闭上眼睛。想着，下班时去接她吧。
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公司的倪飒，因为迟到被部门主管唠叨了几句之后，竟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一整天下来，她狠狠地命令自己的脑子，什么都别去想，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意外地，工作效率比往常高了好几倍。到下班时，她整个人就像被拉得过紧的皮筋突然松了，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下班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愉悦，唯独倪飒，却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她不想走，不想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顶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倪飒一个激灵。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关暝按照往常的时间来接倪飒下班，但看到她公司的人陆陆续续地下来，就是没见到倪飒。又等了将近十分钟，还是没看到倪飒下来，关暝不禁担心，难道倪飒没来上班去了别的地方。因为不放心，所以上来看看，却没想到，偌大的办公大厅里只有倪飒一个人傻傻地坐着，走进一看才发现，她什么都没干，只是盯着电脑黑屏幕发呆。
“啊？”倪飒的身子不自觉地弹了一下，抬头愣愣地看着关暝。
“回家了。”关暝没和倪飒废话，直接拉起她的手臂。倪飒瑟缩了一下，想往回缩，关暝感觉到了，眯着眼看了她一眼，倪飒就乖乖地跟在关暝身后走了。
倪飒依然坐在前座，关暝说话，倪飒会有所回应，但，也就仅限于这些了。这一路，倪飒没主动开口说过什么。
关暝以为倪飒只是一时愤怒不想理他，但没想到，接下来好几天，倪飒都是这样。当再一次在车厢里陷入沉默时，关暝看着后视镜里愈来愈安静的倪飒，后知后觉地想，倪飒这是和他冷战吗？
作者有话要说：
、裂缝
倪飒不是个很外向的女孩，即使曾两次向关暝告白，但也仅限于那两次情动之下，在平时和关暝相处过程中，从来不会表现出过激、狂热的举动，给关暝的感觉就像夏日清晨的微风，不燥不烈，不会让关暝因为她的喜欢而不自在。但是现在，倪飒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的举止，却让关暝烦躁到不行。
倪飒依然会让关暝送她上班，依然会等着关暝来接她下班，依然会在关暝叫她去他公司时去找他，依然会在关暝加班时为关暝准备他喜欢喝的皮蛋瘦肉粥，依然会在共眠时缩进关暝的怀里，依然会在关暝周六未归的周日清晨坐在餐桌边等他。。。。。。
好像真的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关暝从繁琐的文件中抬起头来，身体微微后倾靠上椅背，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突然想起他叫倪飒过来等他，视线一转，果然看到倪飒坐在离他两三米远的沙发上。看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玩着手机。关暝安下心来的同时，一股憋闷却也升腾起来。
“照片”事件之后，倪飒只在当时对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再没有提起。关暝以为倪飒真的不去介意了，但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安静，关暝反而担心起她来，所以这几天总是尽量让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盯着倪飒看了会，看她依然把注意力黏在手机上，关暝隐隐有点不悦，开口问：“在刷微博？”
倪飒头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嗯”了声。
倪飒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吗？
看看现在的她，关暝沉下了眼神，至少在以前，关暝不用费心地想着要挑起话头，倪飒更不会在和他说话时不看着他。
“你过来。”关暝至始至终盯着倪飒，看到倪飒明显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然后就站起身，向他走来。直到站在关暝身前，视线也没放在关暝身上，而是微微下垂，看着地面。
关暝拧着眉头，沉下声继续发令：“抬头。”
倪飒眼睑一颤，但还是慢慢抬起头来，把视线投在关暝脸上。
关暝看着倪飒的眼睛，那双曾经让他觉得流光溢彩的瞳眸，现在却像死水一般。关暝怒火升起，伸手一把拉住倪飒的手臂，右手探到倪飒脑后一压，终于看到那死水一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讶然，关暝满意地勾起嘴角，堵上倪飒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双唇。
倪飒惊愕后便是挣扎，但最后还是瘫软在关暝的怀里。
软在关暝怀里的倪飒羞耻地懊恼，为什么这么多次了，她还是抗拒不了他的吻？自从那天之后，关暝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分场地、不分时机地吻她，每次她都会推拒，但最后总是以自己缴械投降而告终。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可关暝好像很不满意，总想激起她的怒火。她如他所说的，不去在意，不去生气，他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她知道自己不算他什么人，她已经很自知之明地不问不闹，他还想怎样？
倪飒心里越发委屈，明面上却越发静默，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撒泼的性子，反而只会把许多情绪都埋在心里头，所以和关暝在一起时，主动开口的次数越发少了。
一个普通的周六晚，关暝如往常一般坐在嫣然的病房内，盯着病床上正闭着眼，睡得香甜的嫣然。这个凝视的动作从他进病房就一直维持到现在没变过，盯着嫣然的眼神从温情到茫然到犹疑到困惑到痛苦。。。。。。
从他醒过来那天，这个女人就一直躺着。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声音：找到她。可终于在家人的搀扶下，在重症病房里看到她时，他却懵了，那个周身插满导管的女人，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找她，找她有什么事，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犹如被锥子狠狠穿插过一样地疼，这个疼告诉他，那个躺着的女人，是他爱的。
随着身体的康复，和嫣然的甜蜜记忆也渐渐回笼：大学的师兄师妹，迎新晚会时的眼神相触，舞池里她美轮美奂的舞姿，她大胆地邀舞，他欣赏她的不矫揉造作，他不意外在学生会看到她，他喜欢看她为达目的的执着，她不掩饰对他的好感，他们合手总能做出很棒的活动，他们相视而笑的时候美得连天上的湛蓝好像都要滴出水来。。。。。。然后，牵手只在一瞬间。，从大学到毕业，她一直陪着他，即使在他放弃优厚的工作打算创业时，她也一直在，然后。。。。。
。。。。。。没有然后。。。。。。当回忆到这里时，关暝的脑袋就会隐隐作痛，好像在阻止他继续深想下去。他的记忆，漏了一块，很重要的一块。。。。。。就是车祸前后的那块。。。。。。
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会出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你长情，还真没夸张。”门被推开，柳彦施施然走进来。照例先走到病床边，检查了下嫣然，记录了几个数据，然后走到关暝身边，坐下。
关暝这才把一直投在嫣然身上的视线收回来，看了柳彦一眼，问：“怎么样？”
“老样子。”柳彦把登记簿放到一边，说，“上周专家会诊的建议是，如果不想保守治疗，就尝试用新药。”
“安全吗？”
“临床试验上，至少没弄死过被试验者。”
“你们那些试验者不是老鼠就是猫，能和人比吗？”关暝瞥了他一眼。
柳彦耸肩：“那就还是按原来的吧。”
关暝沉默，不语。
“你和。。。。。。倪飒怎么了？”柳彦只迟疑了下，便问出了口。
关暝一惊。
关暝不是个很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尤其在事故后，除了那一次，他因失忆而暴躁地损坏了病房的不少东西，再也没看到关暝有过激烈地因情绪不善而引发的举动。他总是一副淡漠地近乎冰冷的样子，拒绝了别人，同时，也隔离了自己。仅有在照顾嫣然时，可以感觉到他的柔软。
但是近半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婚后，身为关暝的好友，柳彦明显感觉到关暝一点点的变化，虽然不明显，但连乔司然都能感觉到，和他嘀咕：“暝哥没以前那么酷了。”显然，现在会让关暝有改变的，只有倪飒。虽然上次问关暝对倪飒是什么想法，他没给出答案，但其中多少分量，关暝自己心里清楚。而近几次，却总是看到关暝恍惚地盯着嫣然发愣出神，再加上乔司然到他们家串门，看到情绪不高的倪飒，柳彦很自然就猜到他们俩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很明显？”关暝微微皱了眉头。
柳彦点头，一副等着听他的烦恼。
可关暝却又沉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像开解的开解
“不想说说吗？”看关暝又沉默下来，柳彦忍不住开口。
关暝身体后靠，疲惫地闭上眼睛，微不可查地吁了口气，他知道柳彦是关心他，他也想把心里的郁结说出来，让自己舒服点，可是，真要开口，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柳彦也不催关暝，起身，给两人各倒了杯水。把水杯递到关暝跟前，没话找话地问：“为什么现在还每周六都来医院？”
关暝睁开眼，瞟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水杯，说：“问的什么废话。”
柳彦当然知道，关暝每周六为嫣然而来，但现在，他的心情已经受到影响，为什么还坚持？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柳彦喝了口水，又施施然坐下来。
关暝头疼，放下水杯，不停地揉压太阳穴。
“那些画面，我看得越来越清楚了。”关暝来了一句有点莫名的话，但听得柳彦一震，他知道关暝说的“那些画面”是指什么。
“除了我和嫣然，还有一个男人。”关暝平淡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他心里的挣扎和纠结。
柳彦震惊：“你怀疑嫣然？”
关暝闭上眼睛，沉默。
是的，他怀疑嫣然，他怀疑他们的感情，并不止如他记忆中那般美好，很多丑陋的事情，都因为车祸，被他遗忘了。而现在，那些碎片记忆，却有慢慢复苏的迹象。最初脑海里涌现那些混乱模糊的画面时，关暝也心慌过，一直坚持的感情，一直等候的爱人，被隐藏的记忆却有可能是欺骗和伤害，关暝再怎么淡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这几年，他所有的感情寄托都放在了嫣然身上。
但是，不安和惶恐并没有困扰关暝很久，因为，他的身边，有个可以触手可及的温暖，有个可以让他安下心来的温度。虽然他还是会矛盾，但并没有彻底阻止自己对倪飒的感觉，更甚者，他竟慢慢让她走进自己。
那一晚，可以说是他意乱情迷，也可以说他情之所至，可最后，他还是扔下了她，他不想在自己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和她。。。。。。可是，好像，后来的事情对她，伤害更甚。。。。。。
“圣诞那天，我去了杨依依那。”沉默良久的关暝，突然幽幽开口，口中的女人从“嫣然”跳到“杨依依”，柳彦虽然疑惑，但并未打断。
“倪飒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好似想到了当时倪飒苍白的脸色，关暝不禁微微拧了眉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她很冷静，她明明说过。。。。。。我非常不喜欢看到她在我面前装成没事。。。。。。”
关暝说得破破碎碎，但柳彦高速运转的大脑，基本上已经了解。
“你喜欢上倪飒了。”柳彦说得是肯定句。所谓旁观者清，关暝这样一脸困惑又无力的样子，柳彦有多久没看到过了。
果然，听到这个结论，关暝惊异地微微睁大了眼。
“我想，她也是喜欢你的，你也应该清楚她对你的喜欢。”柳彦侃侃说起，看到关暝疑惑地看向他，柳彦笑，“眼神是最不会出卖主人的心，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显然，你对倪飒做了些糟糕的事，司然没少和我抱怨这几天倪飒的反常。但我好奇的是，你竟会这么在意她，甚至在嫣然这，心里烦恼的也是倪飒。”柳彦继续，“你太久没恋爱了，对嫣然的感情也在这几年中，或是在你半年前头痛开始，就开始磨损了吧。你对倪飒的在意程度，全都说明你对她上心了。”
关暝惊讶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听着好友侃侃而谈地分析，字字珠玑。他垂下眼眸，掩住了眼里的情绪波动，最后，关暝叹了口气，无奈一笑，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这方面专家了？”
看关暝面色柔和下来，柳彦也轻松下来，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我接受乔司然了。”
这个消息，远远不比被柳彦点出他喜欢倪飒的威力弱小。乔司然对柳彦的喜欢，从来没有瞒过身边的人，而柳彦对他，却是不清不楚。说拒绝嘛，但又还是让他寄住在自己家，说接受嘛，但又没给乔司然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让脾气本来就不大好的乔司然更是暴躁。
看关暝震惊地瞪着自己，柳彦略显羞涩地笑了：“我不能否认自己的心里是有司然，要不然这几年也不会一直忍着他，栓着他。想想之前，挺自私的，留着他，可是又不明确回应他。冠名堂皇地以为他还没长大，并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是为他好。。。。。。而事实上，是我自己，害怕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司然比我勇敢地多，也明白地多。”
柳彦讲得动情，可关暝依然不解：“你执拗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转变？”
柳彦脸上不禁一赧，他怎么对关暝说得出口，是因为乔司然找了个“男朋友”把他气的呢。虽然事后知道“男朋友”是假，他也狠狠“惩罚”了乔司然，可一想到乔司然会对别的男人撒娇卖萌，柳彦就忍不住想拿手术刀插在那个男人身上。
“不是突然，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只是我自己故意忽略罢了。”柳彦有感而发。
看着柳彦，关暝深邃的眼神变得幽深。
柳彦拍拍关暝的肩膀，笑得温和：“我说那么多，一是告诉你这件事，二是，不要抗拒自己的心。”
关暝瞟了眼放在他肩膀的手，微微勾了勾嘴角，说：“你不当医生的话，到可以去当个爱情顾问。”
柳彦摊手：“我这双手，还是拿手术刀比较合适。”他知道，关暝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总算没浪费他这么多口水。
关暝知道，柳彦在开解他，他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柳彦回以一笑。关暝视线转到对面的病床上，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脸色又不禁沉下。
柳彦也不吵他，静静地喝着已经冷了不少的水。
等了一会，终于听到关暝的声音：“用新药吧。”
“决定了？”
“你问过司然的意见吗？”
“他说你决定就好。”
关暝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