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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近最远的恋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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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航左脸的轮廓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怔了一下便重新站起,背起包,朝不熟悉的校门外公交车站走去。 
白衬衫,校徽,黑发。 
少年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慢慢走过人群。 
“学长走过来了!学长!是学长!”窸窣的女生兴奋声音,渐渐转为刻意控制的尖叫声:“小晴你快点上去!” 
“我不要啦!”叫小晴的女生害羞地往同伴身后躲了躲。 
一群女生极尽张扬地哄笑起来。 
“你不是天天在追《一吻定情》吗?现在就是琴子冲上去撞上柏原崇嘴唇的那一刻啊!” 
偶像剧里的桥段。 
被拼了命想要引起心仪的男生注意的女孩子们拿来日日幻想,却总是不敢付诸行动。 
男生自然是听见了她们的嘻嘻闹闹,却不当一回事,神情淡漠地消失在了转弯的街头。 
走近车站的时候,男生的脚步微滞。 
竟然又碰见了白天那场闹剧里的女孩子—— 
捧着大大的墨绿色画板,清清淡淡的轮廓,恬静温婉的眉眼。 
骄傲如公主的女孩子,原来也会如此普通地等一辆公交车。 
女生有些失神,并未注意到陈以航若有若无的打量。在听到公车开过来鸣笛的声音时,突然弯唇而笑。 
陈以航眼前一亮。 
如出水芙蓉,清雅到极致的美。 
太多人挤着上车,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女孩子一不留神,被挡在前面的中年人往后一推,整个人竟直直往后跌倒在地。 
伴着一声尖叫,墨绿色画板脱手而落。里面的零星画稿散落一地,风吹起又带起了几张落到更远的地方。 
陈以航的唇角动了一动。 
平日里那么傲慢,怪不得东西跌了一地也没人肯帮她。 
公交司机毫不客气地鸣笛催她:“你还要不要上车?” 
女生急急点头,说了句:“不好意思等等我!”接着便蹲地慌慌张张捡起画稿。灰尘染脏了很多张画,她心疼地又是吹气又是用袖子擦,陈以航站着走到她身边,瞧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浓如蝶翼的睫毛扑扑直闪。 
他帮忙递过一张画稿,歪七八落的素描,笔触极不到位,他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女生接过,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俯身道了谢,便匆匆上了公交车。 
来不及多说一句话,来不及抬眸看清楚男孩子的面容。 
隔着窗子,陈以航看见她抚着胸深深呼出一口气,还吐了吐舌头,脸庞微微泛红,很是可爱。 
心中微微矛盾,竟然觉得那样不懂礼貌随意羞辱人的女孩子很可爱? 
陈以航唇畔柔和的笑容渐渐凝为自嘲,没再多想便抬步走向后面的那辆公交。 
他和她本是两条各自为安,淙淙不绝的河流,这一瞬间的冲撞之后,汇合了。 
世界以喧嚣而奇妙的姿势运转。 
春衫薄,犹记旧时光 3
完全没有想到。 
周末的郊外写生,再次遇到。 
隐匿在凉城以北山谷中的绿野,山水环绕,鸟啼虫鸣。天空中有薄云,除了似要染满天的漫山绿色,其余的地方全都可以填进风。 
女孩子选好景,立好画板,微微凝眸,笑着开始写生。 
一笔,再添一笔。原本流畅生动的线条怎么到了自己笔下,总是不得要领,死板又生硬。女孩子忍不住有些气馁。 
陈以航远远看着她,就莫名想起了—— 
别院中起笙歌因风送听,递一阵笑语声到耳分明。我只索坐幽亭梅花伴影,看林烟和初月作黄昏。 
——京剧梅妃《别院中起笙歌》中的四句唱词,一瞬化成了工工整整的钢笔字,落在一页隐有清香的素雅书签上。 
那天傍晚的公交车站,女孩子走的匆忙,他只瞧见书签从还未关牢的画板里翩然飘了出来,落在自己脚边。 
现下,陈以航看着她执笔的清雅姿态,眼神逐渐地柔软起来。 
女生画的太认真,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站在自己身后几米开外的地方。 
画了擦,擦了再画。 
男生无奈地摇摇头,素描最忌讳用橡皮了。落笔一定要准,心里关于景物的轮廓都一知半解,就急切地要付诸于纸上,怎么可能会有进步。 
实在是难以将眼前这个女孩子与那日的她画上等号。 
一个是神色冰冷,骄傲如孔雀的女生——当众念情书,用最难堪的方式拒绝掉别人,又扇了一巴掌。 
一个是温柔如水,清寂恬淡的像是行走在江南吴侬软语里的画美人。 
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个长发披肩,低头俯身时,长长的刘海拂下,遮住眼睛,整个人都染了一层朦胧的烟雨气息。 
男生的眼神灭了下来,唇角柔和的曲线渐渐消失。 
竟是这样爱美的女孩子,那一下午的光景,又去理发店换了个发型。实在是不愿意与这样爱慕虚荣,在意外表,吸引一片男生爱慕之后,又狠狠心将他们的自尊踩在脚下的女孩子有任何的交集。 
一瞬间升起的好感,再次被磨得一干二净。 
男生发出嘲笑的低讽声,随意将准备还回去的书签又塞进了包,想了想,最终还是将书签稳稳夹进了书里。 
拉链应声而合。 
身侧光线蓦地一暗,女生扬眉。见到白衬衫的陈以航的时候,神情微愣。 
她显然也认识学校里的风云学长。 
急急地站了起来,头却恰好撞上了男生的下巴,他呼痛往后退了一步,女生捂住嘴巴,脸庞不争气地开始发红。 
怎么会这么没用这么狼狈。 
男生看了一眼紧张的她,哑然失笑:“在写生?” 
春衫薄,犹记旧时光 4
手握画笔的女生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笑着点点头。 
男生侧身看她的画作,女孩子往旁边让了让,隔开一些距离。 
微微有些紧张。 
学校里,叼着棒棒糖拿着小镜子的女孩子们说起陈以航,总会用上身形挺拔这样的词语,大概是学长总给人一种傲立风雪中的错觉。 
温和之中带着些许疏离,走路喜欢单手插着裤兜,遇到熟悉的同学会微笑点头。 
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男生的侧脸隐在光影里,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她想起了蔷薇花。女孩子走神了。 
“这里,这样画会好一点。”女生讶异地看着他从自己手上拿过画笔,极自然地开始重新勾勒线条。 
说不清为什么,看到她蹩脚的画画技术,陈以航便忍不住想帮她指正。 
“学长也会画画!”女生看着一片腐朽在少年熟练的笔触下渐渐风姿摇曳起来,由衷惊叹。 
“嗯,学过一些。” 
刻意不去想她画画时倔强的神情,还有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偶尔几句问答,陈以航并不热情,反而还有些冷淡。女孩子却毫不在意,看着画渐渐灵动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这里,还有这里也能顺便改改吗?好棒啊!” 
陈以航停下来看了一眼女生,她的眼里全是兴奋的光彩。 
滞了一下,男生温柔地笑笑。 
“素描啊,关键是对形的理解和掌握。要注意绘画中的边缘线,对就像这样。” 
“是这样吗?” 
“嗯,这样就好很多了。” 
本来沉浸在画画里面的女生猛然发现学长竟与自己离得这样近,耳边忽地就失聪了起来。 
他再说些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周遭同心情变得一样静谧。蓦地:“学长以后能不能教我画画?”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极力压抑期待的声音,还有清澈若水的眼神。 
陈以航默不作声。 
良久淡淡说道:“你出门时有没有留心天气预报,过会就要下雨了,先回去吧。” 
意料之中的拒绝。 
女孩子默默收起画板,他已经往前走了好远,像是刻意拉大的距离。女生的神色里没有委屈,今天关于画画的收获已经很多了。都怪自己太冲动,希望学长不会觉得自己轻浮才好。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男生果然如传言中的那样安静,女生每每想要勾起话题,可一看到他冷淡疏离的神色,就自动缄了口。暴雨来前微凉的空气变成风,灌进了两人之间不算太远也不算近的距离。 
天色突然就阴沉地厉害。 
男生淡淡开口:“我送你回去吧。”指了指单车后座。 
她突然一怔,心底浮起不可置信的欣喜,也许刚刚以为他很讨厌自己只是错觉罢了。只是—— 
女孩子眉眼间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低下头,迟迟没有答应。 
春衫薄,犹记旧时光 5
男生刚想问她,就听到一阵车鸣声。 
加长型的银色宝马。 
再看了看眼前的女生,不菲的穿着打扮,原来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公主。怪不得那样轻易就说出了教她画画的请求,跟男孩子打得交道多了,就以为全世界的男生都要围着她转了。 
女生看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安静,眉眼处隐有模糊的笑意。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好意思学长,家里司机来接我了,今天谢谢你教我画画。”说完就低头越过他一路小跑着离开,脸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陈以航望着她奔跑的背影,恍惚间又看到了那抹跳跃的马尾。 
那个被拒绝的男孩子说。。。。。。她叫杨昱美? 
轰得一声。一记闷雷。 
绵密夏雨开始侵袭大地,就像一抹冰凉的雾气笼罩山野,慢慢将树梢草地浸润湿透,连脚下的泥土都像是饱蘸了水分的海绵,松软潮湿。 
陈以航蹙眉望着宝马离去的方向,肩膀微微发颤,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二小姐,擦擦头发吧,免得着凉了。” 
女生乖巧地接过司机递来的毛巾,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雨帘里的男孩子,可惜四处都是雾茫茫的一片。一下子就雨下得这样大了。 
她小心翼翼擦拭掉沾了水珠的画,满脑子都是那抹飘逸出尘的少年身影。 
。 
虽然披了雨衣,回到家时陈以航还是湿的不轻。 
男生站在玄关一直维持着手握门柄的姿势,奶奶听见孙子推门进来,等了好久没有声音,忍不住问道:“小航回来啦?”陈以航这才弯腰换下湿漉漉的球鞋。 
“今天您没去公园吧?”洗完澡后的男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奶奶。 
“今天没去了,昨晚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奶奶撑起身子朝里屋走,又像以往献宝似的给他找小本子:“我每晚看天气预报可不是白看的,都记在本子上呢。” 
男生笑笑:“那待在家里都做了什么,闷不闷啊。” 
“不闷不闷,看看电视嘛挺好的。”奶奶说:“倒是中午你蔺阿姨的女儿过来玩了下,才三岁半,哦哟,可爱是可爱得来。。。。。。就像你表妹囡囡以前那样,哦不,还是我们囡囡更漂亮。” 
陈以航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倒了杯凉水,换了个话题:“雨好像吹进了房间里,我去关下窗。” 
然后默默走进房间里,记得关上了门。 
电话那头连“嘟嘟”的声音,都像是说不出的陌生。 
“囡囡啊,我是航哥哥。哥哥想问你,这个周末来哥哥家玩陪陪奶奶好不好啊?” 
“但是妈妈说我以后都不可以去玩——”八岁的女孩子仍然奶声奶气地重复着大人教她的话:“她说奶奶偏心不喜欢囡囡,所以哥哥和奶奶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春衫薄,犹记旧时光 6
心底对于姑姑家的最后一丝愧疚也瞬间归整于零。陈以航记起当初决定独自跟着奶奶,回到爸妈刚结婚时在苑薇街买下的房子,将父母留下的遗产完全收回时,所有的亲戚都轮番上门指着他鼻子嚷嚷:“小兔崽子,你以为我们稀罕你那点儿钱,你想承担你就自己去承担好了!你走着瞧,看看以后你出了任何事情,碰到任何困难,我们会不会管你!你不要说我们绝情,你想想究竟是谁先这么绝情的!” 
当时以为可以轻松放弃的某些东西,现在发现并不是所有结果都可以照单全收的。比如,越来越寂寞的奶奶。 
雨停了。陈以航洗完碗筷,拖了两张凉椅来到阳台上,又掏出不求人给奶奶挠痒痒:“我陪您说会儿话。” 
“哦,你作业做完啦?” 
“嗯。陪您会。” 
。 
“我回来啦!” 
女生笑嘻嘻地踢掉鞋子,抱着画板探头探脑进了客厅。“好香啊!宋阿姨今天又煮了什么好吃的啊?”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看到笑意融融的女孩子时,摘下眼镜放下报纸,“荏荏回来啦。今天画了什么,给爸爸看看。” 
女生立刻将画板抱得更紧了紧,有些吞吐道:“都湿了诶,下次再给爸爸看吧!”然后逃一般上了楼。 
留下客厅里的爸爸妈妈忍俊不禁笑道:“这孩子。” 
“啪”一下带上门,杨颂荏长吁出一口气,倒在床上,歪了歪头,然后坐起来叫道:“姐!你在化妆诶!” 
杨昱美立刻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点,别让爸听见。” 
杨颂荏识趣地凑过来看看,“哇哦,欧莱雅今年刚推出的彩妆品牌,现在国内还买不到呢。” 
“那是!”昱美一边细细描摹着眉毛,一边说:“我偷偷求子乔哥哥从法国给我带回来的,要是让爸爸知道了,又得说我。”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杨颂荏,说:“喂,你不许跟爸妈说!” 
妹妹做了个请安的姿势,笑意吟吟答道:“诺。” 
杨昱美开怀笑着弹了弹她的脑瓜:“瞧你这傻样。” 
“哦!你打我!我这就去告诉老爸你偷偷缠着子乔哥哥给你带化妆品回来!” 
“哎哎哎!” 
房间里,两姐妹顿时扭打成一团。 
笑声经久不散。 
“杨颂荏,你画画技术有长进啊,今天画的这么好看啊。” 
妹妹看到昱美正细细打量着学长画的那幅画,脸一红,一把急急抢过护在胸前,“不给你看!” 
不想偷偷泄露出心底的小幸福。 
妹妹重新将画装好,望着落款的地方,久久出神。 
然后认认真真写上—— 
绿野细雨。初遇。 
宋阿姨在楼下招呼着让两姐妹下来吃饭,杨颂荏应了一声。继而收回视线,微微笑了笑。 
美玉般温润而安静。 
我见过一场海啸,没见过你的微笑 1
清晨六点半。 
苏沫的手指久久停留在那条老街的画上,画中大片大片的蔷薇花呼之欲出。果然有些习惯是深入骨血,一辈子如影随形,跗骨不去的。 
她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固执地喜欢画画。 
拉开厚重如层叠波浪般的天鹅绒窗帘,被白晃晃的光线直直刺痛眼睑。室内温度29度半,已是炎热夏季的开端。一整排硕大玻璃窗紧紧关闭,苏沫怔了一会儿,停在窗框上的手仍没有勇气将它拉开。 
宁愿就这么闷热着吧。 
去洗手间拼命地用冷水洗脸,她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脸色灰白,像一尾濒死的鱼。 
又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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