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爱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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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躺下的时候就收到了孙斯倪的短信：
墨西哥有句俗语：年轻人有梦想，老人家有回忆。希望你仍旧能够去爱吧，就像没有受到过伤害一样。
小长假休整了几天之后，戏剧社的工作又堆起来了。我周末起了个大早到了社里就开始准备新的道具，一到道具间就看到了叶筱绿在教一个大一的男生调色，教的还像模像样的。一想到几天前和孙斯倪的那次通话，不自觉又开始打量起他。
估计自己又是望着他直勾勾地发呆了，还是另一个大一的女生拍了拍我，才让我终于是回过了神。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俩女生瞬间就又尴尬了，看着那大一学妹用萌动着八卦因子的小眼神望了望叶筱绿那个方向，我就知道我先前由于试演失败所失去的大半学姐风范，到现在估计什么都不剩了。我的面子啊。
不过繁忙的工作把这些混杂的小事又冲淡了。等到那俩大一的又被借走的时候，道具间里面就只剩下了我和叶筱绿。
“诶，你同学漫画结局了没啊？”他把洗干净的画笔一排排的摆在地上等它们风干。
“他啊，又耍大牌说目前没灵感。不过凭我对他的了解，估计我们等不到结局了。”我清了清储物那一隔里的东西，大多很老旧，不是布满了灰就是生满了锈。我勉强拿出了个把木条钉在一起所做成的框子开始擦拭起来，想着看还能不能再利用上来。
“说真的还是有点期待的，我就是希望男女主角两个人能最终在一起，虽然我不清楚代价是什么。”他顿了顿，望着颜料盘说。
“我觉得还是回到各自的世界吧，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那边看起来是不怎么美好，但是至少有家人啊。毕竟他们能够相遇就很幸运了，好多人一辈子都没那个机会的。”不过我自己倒是有些惊讶我会说出这种话，忽然之间就想起了爸爸妈妈，又觉得自己似乎历来不是那么在乎家庭的，当然也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诶，怎么今天好像都没有看见陈梓都啊？”
“他昨天下午实验课的时候就离开学校回老家了，听说是爷爷突然病危。当时我觉得他接电话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惨白的，希望他们家那边现在一切都好。”他看起来也有几分焦虑。
我觉得我很难想象陈梓都那副样子。平时死不正经，但其实对我善良又亲切，会是遇到什么才能让他眉头紧蹙，双唇禁闭，一副风雨欲来之势。要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该怎么办呢？他要是流眼泪了怎么办呢？他要是不眠不休从白天到黑夜了又怎么办呢？
我想着想着就走了神，托着旧木框也没看见之前叶筱绿晾着的画笔，接着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就踩到了那一排画笔滑倒了。而我就看到叶筱绿急忙冲到了我身边扶起了我，问着我是否还好，然后焦急地看着我的手臂。
我想伤口就是这样，在你没看见它时，它似乎不存在，等你发现的时候，痛感才开始顺着血液一点点往外溢出，之后愈发噬人。
我想我看着之前被旧木框j□j了几毫米的前臂那里，弄出的有手掌那样长的伤口时，没有明白这些木屑和锈铁钉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被这一切弄得头脑有些混乱，只得被叶筱绿驾着往水龙头那里去。他好像整张脸也有点白，忽的更加难以想象陈梓都那张惨白的脸。
“你要是痛的话就掐我吧，我现在必须要先大概清洗一下你的伤口，然后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虽然叶筱绿看起来很着急，但仍旧是条理清晰地和我说着话。
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痛，虽然我知道他有在尽力让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摩挲着伤口边缘。看到他不说话，我只好咬了咬牙，也尽量不发出什么让人担心的声音。而他只是抬头看了看我，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后来在先送我到小诊所紧急处理了一下之后，他又马上带我去了一家稍大些的正规医院。看着医生给我打针的时候，我望了望他，在一路上都沉默之后，他才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而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他问我饿不饿，想不想喝水，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我和他说聊聊天就好了。
“我没事的啦，医生都说处理得及时不会有破伤风的，顶多是手臂上留疤了，真的没什么关系的，别那么着急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到你伤口的时候，觉得挺自责的。我想如果我没有把画笔摆在那里，你大概就不会这样了。”他静静地看着地板低头说道。
“这哪能是你的错，我当时也就是没注意才会这样的，何况是我教你这么晾画笔的啊，是我的问题啦。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就懒得要你过来帮忙了。”我蹲到了他的面前说道。
接着他抬起了头，似乎是头一次望着我这样的久，眼神复杂又迷人。
走廊上人来人往，但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低语声。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大抵到我觉得蹲的脚软准备站起来，他突然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挑了挑眉毛望着着我的右脸颊，而后用真正属于他的笑容，笑着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脸上这里沾了一块颜料，而你就这样一直在路上走了这么久，还见了这么多人。”
“真的假的！”我捂着脸慌张地四处张望。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很漂亮。”听他说完这话我立马找到个可以反光的地方照了照，可是哪里有什么颜料，立马我就回头瞪了他一眼。
“叶大少爷，够幼稚的啊。”
他只是笑笑，就推着我的肩走出了医院。
后来我们回到社里和大家交代了我的情况，接着叶筱绿就把我送回了寝室。这一次天色还不暗，一路上认识的人看到我们都一个劲地冲着我挤眉弄眼的，一副这事儿我们下次面谈的表情。我也只好无奈地冲着叶筱绿笑了笑，不过感觉他倒是满看得开的。
和他分别之后，我居然又看到了林妤涵，都不知道她一天是有多少次会经过这里。不过j□j来了，林妤涵呆望着胡炜奕寝室阳台的这一幕正好被男主角看到了，我完全不顾伤员身份飞一般闪身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看着林妤涵和胡炜奕四目相对。
胡炜奕先是拉着林妤涵到了比较隐蔽的角落，好在离我并不远，胡炜奕略微惊讶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真的都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只是路过，没什么别的。你别拉着我，我要去自习了。”我看到林妤涵下意识地偏过了头，避开了胡炜奕的眼睛。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不会骗人。好吧，是你说你的梦想对你来说很值钱，也是你说你不想再看见这么没出息的我，那请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胡炜奕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的咄咄逼人。
林妤涵直接转了过去背对着胡炜奕面朝着我这个方向，接着一阵静默。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无从得知这剧情该如何发展下去。只看着林妤涵刚刚撤开脚步准备离开，就被胡炜奕抓住了手臂整个人转了回去，接着胡炜奕就直接把林妤涵像小孩一样紧紧地抱住了。看到这一幕我小心脏扑通啊扑通，直接偶像剧的来了。
“哭什么啊你。唉，感觉你瘦了，是不是你妈妈和谢叔叔又怎么样了？你别管他们怎么样，你过好现在的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这样你才能离他们远远的，飞得高高的，又骄傲又潇洒是吧。我这人历来没有什么追求，所以有梦想的人我一直都很佩服。你要我不要拖你的后腿我就离开你，可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到底知不知道。”
“初六那天我看到墓前有一束翠菊，是不是你放的。”
“是的。那你是不是又是一束三色堇和一瓶药酒？可惜我只陪你爸喝过一次。”隔了许久才听到胡炜奕的回应。
突然林妤涵就这样挣脱了胡炜奕，声音颤抖着说道：“你永远都是这么的没良心，总是把什么事情的开始都弄得这么好，可是到头来却心甘情愿地放弃坚持。一开始你为什么就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为了我而改变，我也讨厌我需要做这么多，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也想像普通女生一样活得轻松又干脆。你明白我一直以来都是怎么忍住这些怨恨的么？因为那时候我没有遇见你。而且你这个人总是这么霸道，却还要自以为自己很无辜，像你这样假装给我幸福最后又不负责任离开的人，我一辈子都看不起。”
“之前不是你要我离开么，为什么现在又是我的问题了。”胡炜奕不解地辩驳道。
“哼，事到如今你还是要这样逼我。一开始逼着我喜欢上了你，最后又逼着我要你离开，真的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两人沉默许久之后，林妤涵才开口。
而林妤涵离开之后，胡炜奕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天色那时已然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照在胡炜奕的头顶，照得他一个人显得是那么的孤独。
直到他的身影和脚步声都渐行渐远，我才缓缓地走了出来。
想来这也才算是第一次了解到了胡炜奕和林妤涵的事情，当然这种方式其实也不够恰当。虽然朦朦胧胧听不太懂，但一想到胡炜奕的漫画，又好像懂了很多。女主角没有妈妈，男主角渴望青春的自由；女主角对人生没有什么追求，男主角觉得生活压抑。那感觉就像是胡炜奕如此这般地抱住了林妤涵，两个人融为了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虽然现实和漫画有出入，而且我至今为止也还是不太清楚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仍旧还是觉得可惜。只是胡炜奕到底有多喜欢林妤涵，也许他们两个人都不清楚，一个是因为对方的不坦诚，一个是自己的打死不承认。
后来我听说，翠菊的花语是：请相信我。
手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就重新回社里工作。今天叶筱绿有讲座，就剩下我和那两个大一的一起忙活，感觉他们手脚麻利多了，估计这个真的要算是叶筱绿的功劳。而自己忽然看到道具间多了面镜子，就问了问他们两个。
“哦，是叶学长装的，他说学姐你比较注意形象，怕沾了颜料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出门不方便，而且这里又离化妆间比较远，就弄了面镜子过来。”那个学妹一边忙活一边回答我。
这时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叶筱绿发来的：想着应该是你去社里的时间了，看到镜子了吧？这个还是要多照照的，前几天你受伤的那回确实是骗你，不过以前我是真的有看到过那种情况，你顶着块颜料就走出去了，这个绝对不幼稚。
忽的想起还和他没正式认识之前，确实有一次脸上弄了颜料没洗掉就出了戏剧社，回到寝室才发现，当时站在寝室的镜子前想死的心都有了，接着又觉得我们大学里的路人都好淡定。原来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我了，我还以为他当时对我一无所知。
我还在默默回忆时，就听到舞台那边传来了陈梓都的声音，想着他这似乎是提早回来了，便立马跑了出去。站在观众席上，终于看到了久违的陈梓都，但却只见他眼眶深陷，气色不太好，想起了先前听叶筱绿说，陈梓都的爷爷还是去世了。而今天他的表演全然没有往日的自信，连同场的演员似乎情绪也都变低了很多。见状社长便叫了停，走上前去和陈梓都说了几句，接着就看见陈梓都往后台那边去了，舞台上接着继续排演其他的几幕。
而我穿过后台的走廊走到了化妆间，便看到陈梓都面对着我的方向低着头，身后靠着梳妆台。他就一直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我走到他近前才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我。
“胡子也不剃一下，搞得这么沧桑。”我伸手轻轻地推了推他下颚有些明显的胡茬。
“这不是没时间么，听说你手受伤了，还好吧，没什么大碍吧？吃饭写字什么的还方便吧？这段时间别干道具那边的活了，好好把伤养好。本来就是一五大三粗的主儿，现在还多了一道疤，看谁还敢要你。”虽然他都是在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和我说话，可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眉眼里散不去的疲惫，一直就笼罩在那里。
“这个你少操心。说正经的，你那边怎样了？你，现在还好吧？”
“守孝有点累，跪了很久。不过我也只能替爷爷做这些了。”他闭着眼说出了这些。
“我小时候吧，爸爸妈妈都太忙了没时间管我，而我又挺怕生挺自闭的，当然啦，看到现在的我你很难想象我的那个样子吧。那个时候院子里的小孩都不喜欢我，上小学了这种情况就更加严重。我周末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不敢出去也不想出去，这样一坐就是一天。当时爷爷是市话剧院的演员，看到我这种情况之后，就带我去看了他们话剧院表演。
记得那个时候，是看一场衙门对峙的戏，公堂上头的状师说起辩词和推理，感觉是那么自信又有气势，我当时就很崇拜那个状师。爷爷看到了之后就和我说，那个演员年轻的时候胆子小的很，连和女生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可是看他现在，多威风啊。
我也记得原来自己曾经看到过一句话：舞台会告诉一个人，你可以用写在剧本里那些别人的生活，来找到你所渴望的自己。
后来等我要去外地读高中的时候，爷爷和我说：‘梓都，在生活里我们都是演员，而我们需要戴上的并不是面具，只是盔甲，我们不是去欺骗他人，我们只是在学会保护自己，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才能在你珍惜的人面前脱下盔甲，给他们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这个我当时其实没有很明白，但我始终都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因为爷爷对我而言太重要了。
等到爷爷弥留之际，他连声音都连不起了，还是对我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那一瞬间我好难受，特别特别的难受。”
他说着直接停了下来，眼里有泛光的泪水和些微的血丝。
面色惨白的陈梓都我都很难想象，更别提看到这样的陈梓都我心里会有多难受。我心疼地抱住了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
“没事啦没事啦，爷爷他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陈梓都呢答应爷爷会好好照顾自己，会过的很好很好，是吧。”平素高大的陈梓都这会儿感觉就像个睡着的小朋友一样，一动不动。
似乎是感觉到我准备松开手，他忽然也抱住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