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画记-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起议论花种的好坏，还一起含着乡思谈起江南当季的花信。
今年的梅花，花期来得比往年早。
“这样的天气，还要出来看梅花。”龙立潮对余卿的固执不以为然。
“正因为这样的天气，才是出来看梅花的时候呢。”双卿很高兴自己到底赢得了走出院门的机会。
细细的雪粒子落下来，打在后园的梅树上。梅花的花期刚到，树树结着小小的花苞。池边临水的一两处，有几朵先放了花蕊。
双卿呵着手，看那雪地里暗香浮动的花影。映着池水，花儿越发淡了，却又在那极淡极淡的地方，透出一种照眼的明艳。
双卿想起苏州的家里，闺门前也就这样的两处梅花。不知道齐蕴现在会不会也领着齐康看梅花？
“冷了吧？”龙立潮握住余卿的手，“李小姐若知道你为她生了这场相思病，也许会心疼。”
据余卿说，他也有二十四岁了。二十四岁的男子，肩背瘦削得像个少年。难怪李小姐对余卿的爱里有怜惜，第一次见面后为余卿准备的礼物就是药材。
“说起李小姐，小的对不起她。”双卿悄悄抽回自己的手，“若不是小的错办了香缘庵的约会，或许爷此刻已经顺顺利利娶了她，有她相伴着在这里赏梅花了。”
“你的李小姐现在北地，自然也有人陪着赏花赏雪。至于我，”龙立潮停顿片刻，微笑道，“有你陪在身边，感觉也不坏。”
有我陪着也不坏吗？
有我陪着你，原来感觉也不坏啊……
双卿被这个简单的句子迷住了。
不能！她怎么能这样容易就胡思乱想呢？他说那句话，一定是有口无心，而她这样心思飘摇实在没理由啊。
细细的雪粒子不知何时已渐渐开成了小朵的雪花，在薄暮的微风里飘摇着，如同看雪人散乱了的心思。
“怎么不说话？累了，我们就回去。”龙立潮轻轻吹去粘在余卿睫毛上的雪片。
“不累。”双卿将目光躲开龙立潮的注视，努力凝神找一个安全的话题，“听沈大哥说，以前一到初春季节，爷常领马队去番邦行商，做易货生意。这两年怎么没有去？”
“这个你还好意思问我。记得你刚来那年，我原打算调教出一个可以随我远行的得力帮手。谁知道你不争气，学武没天赋，到现在上个马背还要人扶着。让你跟着我去了一趟郊外的牧场，你一到那里就发了两天的烧……”
龙立潮回忆前情，当时牧场里只有两个兽医，药材也只有治跌打损伤的。他真想把这个麻烦的伙计丢给兽医算了。谁见过龙立潮的伙计像病老鼠似的，拖主人的后腿？
可是想丢又丢不开。小伙计病中发烧，一时醒一时睡，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一声声管他叫“娘”。
没有办法，他只好像一个“娘”似的，硬是不顾旁边的沈默姑和其他人暗里偷笑，守在小伙计床边。
过后小伙计清醒时开的药方生效，病也渐渐好了。从牧场回家的路上，龙立潮问起小伙计的娘。
“不记得娘的样子。听舅父说，我是爹的遗腹子。娘生下我不久就随爹去了。”
原来余卿昏迷中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是将自己当作一直想念却又得不到的至亲之人，从自己这里希求保护和温暖……
从那时起，龙立潮才真正决定接受余卿进入自己的府第。也许，还接受余卿进入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
“一个人偷偷笑什么？”龙立潮从回忆里出来，一低头，发现正看着梅花的余卿嘴角含笑。
“爷，那时小的真管爷叫过‘娘’？”虽然沈默姑告诉过双卿，但她总不敢相信。
“何止叫‘娘’，还有气没力地哭着咕哝，要我抱你呢。”龙立潮也笑了。
“啊……”双卿慢慢垂下头。过了一会，换个话题，“明年春天，想跟商行的马队去塞外。”
“做什么？你一出门又要生病。”
“小的会多加小心，求爷答应小的。”双卿认真说道，“小的是想，也许可以有机会探探李小姐。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龙立潮看着余卿含愁的眼睛。那个李小姐就这么让余卿心动吗？他觉得有点不理解。
“这件事等春天到了再说。”龙立潮将手落在余卿头上，“现在你梅花也赏过了，美人也思念过了，总该回去歇着了。”
每年的腊月初五，龙氏商行都会在郊外的牧场举行连续七天的围猎会。同行的商人，与龙氏商行有交往的官员，都以参加龙家牧场的围猎为年末快事。
骑上骏马踏过雪地，互相呼应着追捕奔走的猎物，或者围坐篝火喝烈酒、吃烤羊肉，北地的风俗情趣在汴梁的郊外就可以领略。
今年的围猎之会，规模更盛于往年。大家早早打探到，龙立潮打算在这次围猎中锻炼自己的马队，以扩大明年春天上塞外做易货交易的规模。
外面期待和议论着的时候，龙府里面也忙着。胡管家在厅前四处乱走，指挥人准备围猎的应用之物，又要打发客人们事先派来访查的伙计和小厮。
龙府后园里，新开辟了一块场地。余卿和小九正跟着沈默姑学射箭。
“余哥哥你怎么胳膊软绵绵的，简直一点力气没有嘛，还不如我小九。你再这样下去，当心爷不带你去！”呜，没办法。这个娘娘腔去不成没关系，可别连累我小九也一块去不成。
“小九你不要挑剔了，人家一场相思病刚好，当然没力气了。就是他有力气的时候，也不过……哼。”沈默姑想起，余卿一向是个连腻粉楼的姑娘都摆不平的小白脸嘛。
“大姑你做师父的，怎么就只会给徒弟泄气？”小九自己说余哥哥的坏话就可以，听别人说余哥哥的坏话就不可以。
“对不起啊小九，我再试试看。”双卿拾起落在不远处的羽箭，准备重新拉弓。
沈默姑实在看不过去，走近来了，“小余你给我听好，我可只再教一遍。先跨马步，再认靶心，然后双手……瞧你这双手，这也算一个男人的手吗？你们江南人还真是，哼。”
就算余卿有一见女人就心跳如捣的毛病，可再怎么也不能窝囊成这个样子吧？哪有人射箭时脚步蹒跚，眼睛还冲着地面的！弓弦子只拉出一指就没有了后劲，慌慌张张放手，怕被羽箭咬了手似的。
“我来示范一下。”龙立潮到了。
“大哥你可来了，这下我可以歇歇了。我原先还只担心大哥不会来，到了围猎时又把这家伙的不长进归罪于我教授无方。”沈默姑如释重负，走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很高兴让龙大哥也体验体验——教余卿这种窝囊废学生的烦恼。
“爷你看靶上那几根，全都是小九射的！”小九急忙表功。因为胡管家要留在府里看家，若不是余卿向龙立潮求情，龙立潮原本不会带小九去。现在小九明显表现得比余卿英武，当然要提醒爷注意。
“余卿，你射的呢？”龙立潮用半是嘲弄半是怜惜的目光看着有点手足无措的小伙计。
“这……地上这几支都是，都是小的射的。”自己坚持要求参加体验北地风俗的狩猎，却……双卿不觉羞红了脸。
“嗯，射得不错。支支都超过了三步以内的距离，看来到时候我不用担心你会射到自己的脚背上去了。”
“爷……”双卿不知道龙立潮这话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爷，牧场那边有没有狼？”小九一脸兴奋的样子。
“还会有熊。到时候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不要跑远。”龙立潮接过余卿手里的箭，随手放在弓弦上。
“熊？！爷请放心，我小九和余哥哥可不一样，到时候爷只管护着余哥哥就行了，我去射熊！”小九挺胸凸肚，意气风发。
“好九听话，不要胡闹，不然爷不带你去了。”余卿要对胡大娘负责。
“不用你管，只要爷说可以就可以——哇！爷射中了靶心！”小九放弃与娘娘腔斗嘴，崇拜地看着龙立潮一下射出的几支箭，齐刷刷地钉在靶心处。
“爷，真是好箭法！”旁边路过的几个伙计也张大了嘴巴。
“爷，你对小九说，叫他不要去射什么熊。”双卿见自己在小九面前没有威信，只好求助于龙立潮。
“没见大家都在为我的箭术倾倒？你不跟着惊呼一回，怎么连看也不看？”龙立潮装做没听见余卿的请求。
“这有什么，我知道爷做这些事总会比别人强，理应如此呀。”她的确认为，她的主人做这种事一定会是做得最好的。
“行了，余卿你拍马屁的方式倒有些与众不同。”龙立潮微笑着把手落在余卿头上。
真的。伙计们的吃惊、小九的崇拜，都不及余卿的笃定。在余卿眼里，他这个主人是神一般无所不能吧。
因为余卿的笃定，龙立潮觉得有点尴尬。
围猎会如期举行。
主人龙立潮领着众位参加围猎的客人喝过启程酒，一声号角，牧场上顿时人声鼎沸、马蹄飞腾。
年少的商人和伙计们跟着沈默姑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请来助阵的专业猎户，随后才是持重的中年商人和被家仆围随的官员们。
龙立潮牵着踏风的缰绳，带着两只长相丑陋又无精打采的大狗，最后才出发。
“爷，快快快，宝贝大熊要被他们抢走了！”小九急吼吼的，飞快地拍着自己的肚皮。
“放心，大猎物总是最后出场。”龙立潮不紧不慢，“灶王和太岁都没精神，可见前面只有些兔子、雉鸡，还是让给客人们射。”
“雉鸡也要射吗？小的见香缘庵后园里养着两对，五彩斑斓的。”双卿有点不忍心。唉，那么美丽的鸟儿……
“怎么，你也想在家里养两对？”龙立潮笑问。今年的围猎会，余卿硬是坚持要跟他来牧场，不会是为了得到那种羽毛花哨的笨鸟吧？
“小的，不过随意想起来的。”双卿见龙立潮含笑，知道他又在嘲弄自己的不老成。
“爷快瞧，雉鸡！好漂亮的！”小九眼尖，已经说曹操曹操见。
前面不远处的草丛中，两只雉鸡被龙立潮猎犬的鼻息声惊起，慌慌张张拍着翅膀往斜刺里飞。
龙立潮默默将踏风的缰绳递给余卿，随即轻举脚步，腾身而上。
“爷要抓活的！”小九兴奋道，“活的活的！活——糟糕！”
小九情绪的波动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支箭带着响哨从另一个方向射来，展眼后发先至。
“啊。”双卿也不由惋惜地叹了出来。
“当”的一声，龙立潮右手的马鞭将羽箭拦腰打落，同时左手已捉住了那只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大鸟。
“拿着。”龙立潮将手中的雉鸡送到犹自扁着嘴巴的小九怀里。
“噢！”小九结束发呆，扁嘴立刻圆了起来，急忙伸长了两只胳膊去抱，“余哥哥，快呀，快找根细绳子来绑它的脚！细绳子、细绳子——”
另一只雉鸡见同伴被捉，情急之下钻入草丛。可惜它藏起脑袋却忘了自己美丽的长尾巴，被龙立潮大手一掠，也只好挣扎着做了不甘心的俘虏。
龙立潮回头，看见余卿惊喜的眼睛。
“这一个让我来抱。”双卿丢下小九怀里的那只。
始终无精打采的两只猎狗似乎被双卿和小九的快乐情绪感染，勉强抬头看了看，却又依旧低下头去。捉只鸟儿也值得高兴成这样子？主人带了两个傻瓜来围猎。
“慢着！”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马背上驮来一位颇具英武气质的女猎手。她看了看在场的三个人，于是目光认定了龙立潮，“这对雉鸡该是我的，你打落我的羽箭，违规！”
龙立潮见这位姑娘有些面生，一时想不起自己还邀请了这样一位客人。
双卿看看眼神有些迷惑的龙立潮，再看看他对面那位神色不善的特殊对手，自己也迷惑了。她很少见到有人向龙立潮挑衅，更何况是个女孩子。
场面有些尴尬。两只雉鸡被气氛的变化感染，很自觉地改变了对失去自由的态度，高声尖叫抗议变调为叽叽咕咕抱怨。
幸好还有小九这个伶牙俐齿、永远不会冷场的人物。
“哦？有人打落小姐的羽箭吗？我们怎么没看见？该不会是小姐的羽箭没力气，飞着飞着就落了地，打算歇脚、喘气什么的吧？”小九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词，一边向双卿挤眼睛，意思是——瞧我的！你可不要太老实，断送了已经抱在怀里的漂亮鸟儿！
女猎手登时气结，“你们！我以为这个牧场邀来的客人都是坦诚人物，没想到你们——你们不是君子！三个男子汉对一个女子，还净编瞎话！”
“啊？我，我们才没编瞎话呢。”听到漂亮女孩子把自己也列为“男子汉”之一，小九不由自主有些飘飘然，舌头也不太利落了，可是——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汉来说，漂亮鸟儿当然比漂亮女孩子重要。
龙立潮微笑着化解女客人的怨怒，“姑娘，这对雉鸡算我买下来好了，我的小伙计想留着驯养。价钱请随意开口。”
“说什么‘买下来’？这里是牧场，不是鸟市！我只想要回我的猎物，你们不给，我就去找牧场主人评理！我不信主人会袒护你们这些打劫客人的家伙！”
“哈，”小九小声嘀咕，“算你倒霉，这里的主人一向袒护我们惯了的……”
双卿见龙立潮为难，于是悄悄拦住小九的话头：“好九，要不我们就让一让这位姑娘吧？”
“少说大话，谁要你们让？这鸟就该是我的。”骑在马上的女客人居高临下，耳朵还挺灵。
两只猎狗蹲在地上打瞌睡，似乎决定在鸟儿引起的这场纠纷中持中立态度。
正在僵持，一个粗豪的声音插了进来：“英儿，你在和谁拌嘴？一个姑娘家这么大声……啊呀，这不是龙老弟吗？怎么，你们两个都已经认识了？看来不用我介绍了，好好好！”
“谁跟他认识！”女猎手不屑道。
龙立潮暂不理会对手的倨傲，招呼来人道：“孙将军好兴致，我方才没看见老将军的旗帜，还以为今年将军事多，不肯来玩这小孩子的游戏了。”
“怎么不来！越是老头子，才越喜欢年轻人的轻狂把戏来。再说我哪里老了，手脚都还灵便得很呢！”孙将军笑着抚摸自己已经斑白的头发，“你没看见吗？我猎袋里已经有两三只兔子了！我看你未必赶得上我！”
“别臭美！我们爷也有俩雉鸡！”小九看不得别人超过龙立潮，立刻举起手里的鸟儿，“还是活的呢。”
“爹，那雉鸡是我的！他打落我的羽箭，硬夺了去！”女猎手气愤地看着龙立潮，“你有胆量，就跟我去牧场主人面前评理！”
“啊？我原以为你们已经认识了，却原来……不要乱撒娇了，英儿，你现在看见的这位就是主人！”
“什么？不——不可能！”这个长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