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之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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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次,笔下却依然干涩。她在感情愈见丰盛的时候表达的能力却是前所唯有的萎缩,像是谁在和谁开玩笑似的。
她突然生气的拿起那些信纸将它们撕成了粉碎。打开电脑,她的手停在键盘上,神色凄惶茫然的看着昏暗黎明下闪着幽蓝光色的屏幕,照片上的裴子卿笑的干净而透明。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将头埋在桌上,哭的一塌糊涂。
温仪一直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曾经用一整个一整个夜晚,卑微而虔诚的为他写过一封伤痕累累又情意绵绵的书信,可是她知道,此后的人生;也许不再会用无数个漫长而仓皇的夜晚,一遍一遍反复练习,只为为一个人写一封信会哭的信。
ˇ静女其娈,贻我彤管(中)ˇ 最新更新:20140116 19:21:21
高考尘埃落定后,裴正安为温仪准备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庆生Party,邀请了些明星和企业家,当然,还有一些记者。
拟把疏狂图一醉,暗暗沉沉的墨色下,暮光盈盈欲泣,波纹动荡之间碎了玲珑的银月。酒会上,温仪穿着一身浅粉色小礼服对着镜头虚假的微笑,与来往的宾客大方的寒暄,然后,在下一秒,她看到了裴子卿。他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她,一如注视着一个残缺的乐章般忧伤。
温仪在他刚刚转身离开的时候追了出去。
夜风里回声遁走,他停了下来,她站在他身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好是他先转过了身,开了口,“生日快乐。”
温仪看着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有着涣散的神情和某种蛊惑的俊美。
他将一个精美盒子放在她的手心里,转身便离开了。温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捉住了偷东西的贼,如今主人归来,她手里握着的荣耀与光鲜通通变成了犯罪证据,最可笑的是,她的心竟被失主偷走了。温仪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她从心底里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就好像面对母亲突兀的再嫁,如今,面对阔别多年的他,她再一次愣在原地,笨拙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翌日,露珠沿着蒲公英和三叶草的梦境滚落,溅起一片片透明的阳光。太阳在一种金黄般的喧哗声中孵出一个不再潮湿的早晨。温仪从梦中迷迷糊糊的转醒,听见楼下说话的声音,皱了皱眉,还是披了一件外套走下了楼。
一步,两步,三步。。。。。。
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的身影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卿?!”她怔怔的唤出他的名字,好像长久以来的惯性在今日终于得以释放,她叫他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没礼貌,不许直呼哥哥的名字。”母亲皱了皱眉,笑着责怪她的莽撞。
裴子卿清浅一笑,“没事的,小孩子嘛。”他说的云淡风轻,谈及她就好像谈及邻居家一只贪玩儿的小猫小狗一样无关紧要。
温仪缓缓走下了楼,才发现裴子卿旁边原来还坐着一位女子,她着一身浅黄色连衣裙,眉目如画,巧笑倩兮,一嗔一语之间,无一不在透露着自己与裴子卿亲密的关系。
“这是妹妹吗?好漂亮。”女子微笑着站起身来想要同温仪握手,只是温仪没有回应,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转身坐在了对面。
女子一阵尴尬,温若瑜责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真没礼貌!”
温仪没有理会,只是直直的看着裴子卿,不言不语。倒是温若瑜,一副婆婆看媳妇的架势越聊越开心,从她们的谈话中,温仪得知眼前的这个女子叫做于落瑾,是和裴子卿一起出国留学的中国同学。无论相貌还是教育背景,看起来和裴子卿都是那么般配。
聊到最后,裴子卿一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下次再来拜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陌生与客套。
温若瑜倒是热情,临走时还拉着于落瑾的手道,“有时间就到家里来玩。”
温仪看着裴子卿揽着落瑾腰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开口,“你不回家住吗?”
裴子卿笑了一下,“不了,我不想你再出什么事。”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悦耳的嗓音好像给难以捉摸的讽刺披上了一件半透明的轻纱。
一时间,温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指甲一点点嵌入掌心,她看着他没有一点留恋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打了一拳的毛玻璃,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慢慢散开来,原来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原谅过她。
长久以来,她都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一个“温仪”这样的名字。她读过古龙写的小说《碧血剑》,书里的温仪款款多情,安静恬美,温婉贤良,完全不像她,一副随时随地准备进攻的冰冷架势。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其实更像是那个一辈子爱而不能的疯子——何红药。
温仪找到于落瑾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到处都是刷刷的声音,风裹挟着支离破碎的雨掉在灰色天台上,好像是世界裂开的一个个细菌感染的伤口被暴露在了人间,空气里渗透着一股腐烂的腥味儿。
温仪塞了一张支票给于落瑾,她冷冷地开口,“你离他远一点。”
“这什么意思?”落瑾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少女,声音里有一点被羞辱的怒意。
“你和裴子卿交往,不就是为了钱吗?你数数上面的零,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温仪面无表情,带着棒球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感的起伏。
落瑾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尚且穿着一身运动服,稚气未脱的孩子,突然笑了笑,“那如果我不照做呢?”
“裴子卿已经和我继父脱离了父子关系,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温仪,才是时代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不会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温仪语气冰冷的开口,话语间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的意味,“离开他,我不会亏待你。”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挺刻薄。”落瑾嘲讽的笑了一声,“怪不得裴子卿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你这个妹妹。”说完,她嘴角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随即准备转身离去,却被温仪一把抓住了胳膊。
“不要挑拨我和他的关系,是你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和男人同居,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从裴子卿身上你什么也得不到,我才是唯一的继承人,你不要再靠近他。”温仪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她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可是,于落瑾这一次没有反驳,她的眼泪慢慢溢出了泪水,温仪刚觉得不对劲儿,一回头,便看见裴子卿正站在不远不近处,表情冷冷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般淡漠疏离。
温仪一失神,松开了握着于落瑾胳膊的手,她随即跑向裴子卿,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瓮声瓮气的哭,“子卿,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的家人为什么要这么给我钱,为什么要打我羞辱我。。。。。。”
裴子卿拿过落瑾手里的那张支票,走到温仪面前,将支票撕碎,撒在了空中,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淡淡的嫌恶,“别再玩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转身揽过于落瑾便要走,被温仪止住。
她走近于落瑾,看着她假装出的楚楚可怜的表情,突然抬手一掌狠狠掴在她脸上,看着于落瑾错愕的表情,她突然笑了一下,“既然你说我打了你,我落了这名,就要当之无愧。”说罢,她戴上了墨镜,径直走了出去。
ˇ静女其娈,贻我彤管(下)ˇ 最新更新:20140116 19:25:04
夜深了,雨还在下,风夹带着寒冷的空气直闯肺叶,温仪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被吹斜了的雨掉在皮肤上;温仪隐隐听到锁骨不耐烦的嘀咕声。她非常冷,也很累,不住的颤抖,也不住的落泪。
一个人走在路上,浅蓝色的帆布鞋已经被溅上了许多泥点儿,看起来非常狼狈。来来往往的行人打着伞行色匆匆与她擦肩而过,没有一把伞是为她停下来的,她的鞋带儿在半途中不争气的散落开来,温仪只好蹲下身子系鞋带,无意间脸与许多陌生人的裤子角相擦而过,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锈铁味道。
温仪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裴子卿,或者说,是裴子卿找到了她。只是阔别了几个小时,她却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似的。温仪看着裴子卿从相距咫尺的对面走过来,穿过一束犹如海底鱼群般的细碎密雨,手里握着一把很大的黑伞,神情忧伤的走向她,他坚定而深情的样子仿佛一句暴露在巨网之中的誓言,轻易就撞碎了这个雨天里铿锵有力的炎凉。
他走过来,将伞递进她手里,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一转身,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温仪看着手上的伞,若不是上面还残留一点他手心上的余热,她几乎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来过。
可是尽管是只是这样,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雨还在下,硕大的雨滴滴落在或瘦或宽的街道上,城市街区的尽头灯火依旧明灭不定。温仪刚刚进家门的时候,灯啪的一声被摁亮了。温若瑜坐于沙发的正中央,神色冷峻,目光冰冷,一开口便是命令,“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温仪一脸茫然的看着母亲,愣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温若瑜抬起头看向温仪,冷冷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啊?”温仪一头雾水,她非常无辜的摇了摇头。
“啪”的一声,温若瑜一巴掌狠狠打在温仪脸上。
温仪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胸腔里有一种莫名的委屈与怒气。
温若瑜拿出一盘光碟狠狠摔在她面前,“看看你干的好事!”
温仪不说话,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又犯了什么错。
“你忘了吗?”母亲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走上前去将光盘插入碟机。不一会儿,画面上便出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深情而吻。
那是——温仪和裴子卿。
温仪想起当年他们一起看鬼片时的场景,下意识的握住了衣摆,不说话。
母亲怒气冲冲,她狠狠一拍桌子,大骂,“孽障!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温仪不反驳,静静的听着。
温若瑜站起身来,瞪着她问,“当年的事,是不是也是你诬陷你哥哥的?!”
温仪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啪”的又是一巴掌,温仪被打的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她低着头,还是沉默。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坏?!哥哥对你不好吗?!从小到大他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为什么要陷害他?!”
温若瑜情绪激动,一连串的质问让温仪不知从何回答。要怎么说呢,其实不过是因为年少无知的恶作剧,因为过早的失去父亲所以格外害怕被再一次遗弃。要怎么解释,才能证明,这看似处心积虑的阴谋,不过是孩子一时赌气的幼稚反抗。怎么表达,才能让他们明白,当初的所作所为只是一个错误,并不是出于邪恶。
可是,温仪是一个不善于交流的人,面对亲人,她永远不知道该如何婉转而清晰的表达自己所有罪孽的最深动机,长久以来与母亲形成的隔阂让她习惯于沉默,或者顶撞,但是绝不妥协。
“我生性就坏,讨厌他,就做了。”温仪强压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倔强的看着母亲,假装满不在乎的回答道。
这不是你一直以为的吗,这不是你一直相信的吗,这不是你一直想要逼我承认的吗。温仪抬起头看着母亲错愕的表情,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和叛逆的酣畅。
温若瑜气结,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儿。什么时候,自己的孩子竟变得这样狠毒与刻薄,自己一直不都是给她最好的吗,为什么她还是不满足,温若瑜始终想不通。
过了好一会儿,温仪开口:“还有事吗?没事我上去了。”她假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正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就看到正站在楼梯口的裴子卿,他似乎已将这一番谈话尽数听去了。此刻,他神情悲漠,又有一点自嘲,看着她苍白的笑了一下。
温若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子卿留下来,明天我会和你爸爸商量把温仪送走。”
温仪没有说话,黑暗中她疲惫的笑了一下。母亲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是啊,温仪,你为什么这么坏。
事已至此,所有的解释都来不及了吧,或者说,所有的解释都不需要了吧。一如四年前,时光瞬间倒流,这一次是她走,再一次擦肩而过,可是结局怎么写,都是分离。
再见了,裴子卿,你要保重。
阴影下,温仪轻声说。
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上)ˇ 最新更新:20140116 19:28:29
多瑙河上的罗堡岛被纬度困住冷的直打哆嗦,秋天的手指揉碎了旧的叶子,人们还穿着上一个季节的囚衣,一场大雪,封住了天气预报员的口。
刚到维也纳的时候,温仪还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和语言。没有了熟悉的街道和阳光,过往的每一张陌生的脸孔都令她不安。学校里的孩子和国内的看起来是那么的迥然不同,她本以为,大学,就是安安静静的睡好四年的觉,谈一场或完整或不完整的无关痛痒的恋爱,挥霍着手里大把大把无处安放的青春,等到青春被耗尽了,所有人就该毕业了。可是如今,眼见着教室里一个个奋笔疾书通宵达旦耷拉下去的脑袋,温仪觉得很扫兴,他们上课时用力挺直了的脊背仿佛一个蓄势待发的弹簧,那些紧绷的,蓬勃的骄傲与专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将坐在前后左右的人统统打败。温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高三,并且是升级版的。
周末,和高中好友通电话,听她们隔着一万多公里的距离炫耀生活的闲适与惬意,校园里大同小异的恋爱,一不小心就过了的注水功课……温仪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朋友还在兴奋的讲述着,她只得打断,“不好意思,还有作业,下次聊。”放下电话,她几乎听见电话那端扫兴的唏嘘声,她想着四人铺的宿舍里那些七嘴八舌的女生会怎样议论她的“矫揉造作”或者“装腔作势”,她们一定会说,才出国几天就开始作,然后等她回来的时候又前呼后拥眼神流露羡慕与期待。人人都势利,差别只在多少。温仪笑了一下,转而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功课。
家里偶尔打电话过来问候,多半是温若瑜。问在那边生活的怎么样,问天气,问学校,问吃住。温仪笑笑,从小打大,母亲的问题都是一个模板的,似乎只要吃得好住得好天气好学校好她就一定会快乐似的。当然这些她没有同母亲讲,过早的隔阂与生疏让温仪习惯了沉默,她的感情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