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之暮-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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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着头,退缩着,不想再看到自己被屠宰的家人——然后眨了眨眼睛。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某种闪着金光的、长有鳞片的——
萨尔试图寻找反光的来源。什么都没有——只有大树、土地和天空。并没有他所期待的巨龙。他抱着婴儿站起身,再一次朝水中望去。
一只大眼回望着他。
“诺兹多姆?”这条河太小,装不下一条龙——这肯定是个倒影——但是……
一阵杂音突然而至,打断了萨尔的专注。看起来婴儿萨尔醒了——饿了。萨尔把注意力转向孩子,试着低声说些安抚的话,然后又一次朝水中望去。
倒影不见了。但是萨尔很确信他之前看到了。他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人类的声音打破了森林的寂静。“以圣光之名,这什么噪音!”
这声音充满了尊敬的谦恭和歉意,尽管婴儿萨尔发出的噪音并不是讲话者造成的。“该回头了,中尉。这么响的声音肯定把任何值得追逐的猎物都吓跑了。”
“我试图教过你那么多东西,你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么,塔米斯?带回晚饭跟离开这该死的森林一样重要。不管是什么东西,它愿意叫春就让它叫吧。”
萨尔识得那声音。他曾听过它倾出赞美。跟多的是听它大声的咒骂和低声的愤怒轻蔑。这个人帮助过他塑造他的命运。这个人就是他仍然背负着萨尔之名的原因——这个名字,正好向所有人展示兽人们已不再是奴隶(译者注:萨尔名为Thrall,有奴隶的意思)。
这是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的声音。
随时随刻,布莱克摩尔和他的伙伴——无疑是塔米斯·福克斯顿,布莱克摩尔的仆人,特瑞萨·福克斯顿的父亲——都可能来到这片空地。布莱克摩尔会发现正在他怀中的萨尔,将他据为己有。他会抚养萨尔,教会他战斗、杀戮和战术。然后有朝一日,萨尔会杀了他。
萨尔轻轻地将婴儿的自己放在地上。手掌在微小的黑色头颅上停留片刻,抚摸着尚未磨损的襁褓。
“多么温馨而怪诞的一刻。”
萨尔飞快转身,抓紧毁灭之锤,挡在婴儿前方,面向声音的主人。
在时光之穴中袭击过他的神秘刺客现在就站在几步之外。萨尔以为青铜龙已经对付了这个人,但是现在看起来,尽管之前萨尔逃离时他的话语带着挫败,最终他还是逃过了青铜龙,并找到了一条前往这条时间线的路。一条通往萨尔的路。
萨尔又一次无法摆脱这种微妙的熟悉感。这身铠甲——这声音——
“我认得你,”他说道。
“那叫出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淡淡的幽默。
萨尔吼道,“我叫不出来你的名字——暂时还不行——但是你有某种特别之处……”
“我应该感谢你,说真的,”刺客继续慢声细语道。“我的主人交给我一个任务。杀死强大的萨尔。你已经从我指间逃过一次。而且你有可能再一次逃脱。但是你忘了一样……小……东西。……”
最后三个词,刺客每说一个就朝前走一步。顷刻之间,萨尔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他把毁灭之锤握得更紧,挺直身板。人类的身形对他的种族来说很大,但是那和兽人相比还差得很远。
“你不可伤害这个婴儿!”他吼道。
“哦,我想我可以,”身着黑甲的身影说道。“你看……我知道是谁还有不久就会来到这里。而且你不想伤害这个人——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那就和你让你的父母活下去一样违背这条时间线。你知道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会来这里,他会捡起这名绿色的小婴儿,把他养成一名角斗士。而在那场特殊的重聚中,你肯定一点都不想待在附近。”
这个混蛋,他说得对。萨尔不能被人看到。而且他不能和布莱克摩尔战斗,冒险让他受伤,甚至是杀死他。
现在还不能。
“所以你必须要走。但是你也需要保护年轻的自己。因为如果我的任务是杀了你……把一个婴儿砍成两半要比杀死一个成年兽人简单太多。尽管如果要我说的话,后者我也做过不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它跑不掉的,”布莱克摩尔抱怨道。他离得更近了,尽管离空地还有几步之遥。
“可能是只受伤的野兽,先生,它没法爬走,”塔米斯提议道。
“那么让我们找到它,来结束我们不行的遭遇。”
陌生人笑了,萨尔突然意识到他的行动方位。
尽管他的整个灵魂都极度渴望喊出战斗的怒吼,萨尔还是选择了无声地扑向刺客。没有用他的战锤,而是用他强壮的身躯。人类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般攻势,甚至还没能举起自己武器之前萨尔就已经撞在他身上,力道使两人都落入了湍急的水流中。
“那是什么泼溅声?”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从瓶中喝了一大口。
“也许是在这片区域生活的巨龟吧,先生,”塔米斯说道。已经微醺,几乎就要醉倒的布莱克摩尔点点头。他的马匹,夜歌,骤然停下。布莱克摩尔望着前方,至少有三名成年兽人和一条大白狼的尸体。
有动静吸引了他的视线,布莱克摩尔突然领会到那可恶噪声的来源是什么。这是他所见过的最丑恶的事物……一个兽人婴儿,裹在一块布中,那必然是这生物的襁褓。
他跃下马儿,朝着它走了过去。
第八章
自从龙眠圣殿的那次挫败以来,已经过去了数天。卡雷克曾经想过——很傻,也许吧,但是很真诚——随着玛里苟斯悲剧却又必须的死亡,也许龙族之间会得到某种治疗,某种和平与团结。他心怀希望前来参加那场会面,却只眼睁睁看着不只是自己的个人梦想随之破碎。
损失这么多的龙蛋,来自所有龙族,全在顷刻之间——被他们中的一员赶尽杀绝——卡雷克暗想,也许他们没有人能够真正从这次沉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卡雷克与克莱奥斯特拉兹相识已有些时日,这是一个他曾完完全全地信任过的人……卡雷克摇摇头,悲痛之中,健硕的脖子轻轻放低。
伊瑟拉已经觉醒,但仍然无法专注,甚至有些不清,而且根据他从她的绿龙军团了解的,她已开始四处游走。诺兹多姆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阿莱克斯塔萨,自从克拉苏斯的背叛让她彻底绝望以来,也已不见踪影。玛里苟斯被杀,死亡之翼在艾泽拉斯逍遥法外,计划着摧毁整个世界。
即便是他们之中的最长者也承认,自从死亡之翼最初的背叛以来,从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充满绝望与混乱。
各个巨龙军团固步自封。绝大多数龙族中都有卡雷克的朋友,但即便是和他们联络都充满了紧张气息。虽然绿龙、红龙和青铜龙军团并不知道他们的守护巨龙的确切下落,至少他们的守护巨龙都还活着。蓝龙的守护巨龙已死,而他们近些天来都集中于修正这一点。
蓝龙们已集结于魔枢,他们一直以来的家。在冰冷的洞穴之中,他们进行了大量的对话、分析,形成理论,并就魔法协定进行讨论。但是这一切几乎都是纸上谈兵。
卡雷苟斯心想,他的种族更加关心在理论上如何创造或是选拔一名新的守护巨龙,尽管拥有一名龙王的需要早已迫在眉睫。他觉得他不应该感到惊讶。蓝龙钟情于挑战智慧。他们对“劣等种族”的不屑,是唯一阻止他们——如已故的克拉苏斯所做——运用不同姿态来和其它魔法的使用者,如肯瑞托的法师,打成一片的原因。奥术魔法——冰冷而睿智——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力,多亏泰坦们决定让玛里苟斯成为这个世界的魔法之王。年轻的种族,说真的,压根不该多管闲事,那些秉持这一信念的人如是说。而且正如卡雷克之意,他们当中有太多人都这么想。
看起来,针对如何创造或选择一名新守护巨龙的不同提议的数量和蓝龙们的数量一样多。或者,卡雷克更正着,不耐烦的他鼻孔张大,不同提议的数量和每条龙身上的鳞片数量一样多。
早期的恐慌很快平静了下来,当时,一名年轻蓝龙曾担忧地问道,“万一不能有新的守护巨龙呢?泰坦们让玛里苟斯成为魔法之王。万一只有泰坦可以再度创造,而其它龙族已经让我们永劫不复,无法拥有新的龙王呢?”
年长的巨龙摇摇他们的头,对此毫不在意。“我们都知道,泰坦们非常强大,也非常智慧,”他们之中一人道,“我们必须假设他们预料到某一天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的学者确信,在经过足够的研究之后,他们就能够发现我们应该怎么做。”
卡雷苟斯相信这一点;许多年前,泰坦们任命所有的守护巨龙,而他相信他们的智慧。不过,其他的蓝龙更相信蓝龙军团自身的优越和才能。他们定能成功想出点什么。他们自然不缺理论。
根据传说,当守护巨龙被初次创造时,双月很罕见地连在一起。几个世纪以来,这一天象都未曾发生,但就在几天之后,它将再度重现。蓝龙间流行着一个富有戏剧性理论,认定这次天文事件将在他们的任务中起到重要作用。有人觉得它“在促进一名普通蓝龙变成一名龙王所需的适当魔法运作来说至关重要”;其他人只觉得这是一个良好时机。
其他人希望大多数蓝龙都能出席这次仪式。“我们会有一名守护巨龙,不论如何,”一名更为务实的魔法学者这样说道。“如果双月相拥不会带来任何物质上的转换,至少我们可以,作为一个族群,决定谁会成为我们最好的领袖。”
“伟大的玛里苟斯又不是没有留下他的后裔就死了,”亚雷苟斯这般道。“我自己,是玛里苟斯和他首席配偶的孩子。很有可能成为一名龙王的能力就流淌在血液中。我们必须考虑这一点的重要性。”
“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一点,”卡雷苟斯说道。“并非所有龙王都是原本同族。”他不喜欢亚雷苟斯的态度,而且他知道玛里苟斯的儿子觉得自己受到了眼中这个“暴发户”的威胁。如果说龙族之间存在分歧,蓝龙军团内部也存在分歧。玛里苟斯依然阴魂不散。仍然有人,比如亚雷苟斯,他们更倾向于追随龙王的脚步,尽可能远离尘世,还有那些和卡雷克有着同样的想法:既然在这个世界上,与其他的种族和龙族联络,只会使蓝龙军团变大变强。
在暮光龙袭击之前,微妙的分歧就已存在。但是现在这种公开的分裂已经众所周知,卡雷克并不喜欢这一点,但他还没有天真到忽略它。
他厌恶这个“投票”的崭新概念,还有守护巨龙的名号仅止于此:徒有其名,称号背后却没有任何真正力量。也许除了古树之外,在几乎任何人或是任何事物的记忆之中,这一点一直以来都是世界的一部分。将它变为某种竞争,并嘉奖最受欢迎的,或是能够煽动绝大多数龙族的蓝龙——
他生气地摇摇头,远离讨论。亚雷苟斯注意到,喊了出来,“卡雷苟斯!你要去哪里?”
“呼吸点新鲜空气,”卡雷克回头喊道。“对我来说这里太挤了。”
尽管身着重甲的人类奋力地挣扎着,他仍像一块石头般向下沉着。他放开巨剑,用一只装有护甲的手抓紧萨尔的袍子。两人一起下沉。萨尔试着用武器砸向男子的手臂,但他的攻势因水流而缓了下来。他反而抓住人类的手,运用他超人一等的力量把手指掰开。
人类头盔中冒着气泡。他失手松开萨尔的袍子,便伸出另一只手,但萨尔狠命蹬脚,游出对方的范围。
那时他意识到,水流要比它看起来深得多。比它可能的深度还要深得多。他的眼角处瞥见一道亮光,转过头去。
那是一条巨大青铜龙鳞片的闪亮金光——和他此前在水中看到的影像一模一样。萨尔突然发觉,自己肺部渴求空气的灼热烧炙之感已经消失。他知道,这是某种时间线的魔法,而且他接受了这一点。他的双眼盯住那些引人注目的鳞片,朝着它们游了过去。
他上方的水闪闪发光,他感到全身上下刺过一阵陌生的温暖。鳞片消失了。他冲出水面——
——海水表面。就在他四处回望,努力辨别自己的方位时,他认出了几艘船。或者说,是它们的残留。
这些船只,是他、格罗姆·地狱咆哮和其他兽人听从了一名陌生先知——这名先知力劝他们离开东部王国,前往卡利姆多——的建议,从人类那里偷来的。
这时,萨尔正与其他人奋力登陆,匆忙瞥见浮在水面的残骸。他抓住一只木箱,将其拉上岸。当他将箱子安置在地上时,有人向他喊道。
“酋长!”萨尔暗想,他有多久没有应过那个名号了?不论如何,他转过身——却只看到一名兽人大步迈向……
“我,”萨尔道。“是我……”似乎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见到了婴儿时的自己,现在他意识到,他正在看的是自己的另一个版本。他倾听着对话,尽可能不被发现他在看着这条时间线上的萨尔。相比于他在视觉寻求中看到其它版本的自己,这要来得奇妙地多。这一次,他本人就站在几步之外。
“我们的船在经过大漩涡的惊涛骇浪时承受了沉重的伤害,”兽人报告道。
心中又是奇异地一痛。大漩涡……他离开的地方。死亡之翼撕裂的地方:大地之环尽心竭力尝试治愈的地方。他摇摇头,想起仅仅这几年来如此大的变化,心中感叹不已。
“无法挽回,”兽人步兵继续道。
这个时间线的萨尔点头道。“我知道。我们能否确定现在的位置?这是卡利姆多么?”
“我们照您指示向西而行。应该是的。”
“非常好。”
仍然在隐秘中观望的萨尔回想着八年前的这一刻,想起了当时他心中最为关心的事。
“有任何格罗姆·地狱咆哮或是其他船只的踪迹么?”这个时间线的萨尔问道。
“没有,酋长。自从我们分离之后就没有音讯了。”
“嗯。准备移动。如果我们的同伴们真能成功来到这里,我们应该能在海岸线上找到他们。”
萨尔转过身,望着一望无边的沙滩。
然后看到一瞥金色。它转瞬即逝;也许它只不过是沙地上的日霞。但是萨尔没有那么傻。
其他人都在忙于搜寻破损的船只,将补给品带上岸。很快他们就会建起一座营地。萨尔将那任务留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