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归路-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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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第三,”韩成敖已然明白过来,接腔道,“既然两国成了君臣,撤军自然是要的,请皇上把冀州的军队全撤了,举军北上,迁入廓罗多草原,廓罗多草原如今也是我们的疆土了,拓跋百姓也是大煌的子民,皇上自然有责任保护他们,二王子,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说完,背脊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方才转瞬间,她便想明白了,皇帝未必是要整她,他给了她韩成敖的解药,不管始作俑者是谁,他施了一分的恩德,就要一毫的回报,他这是问她要回报来了。
反对的人半晌,才回过味儿来,不禁面露喜色,眉头也松开了。
其他的官员闻弦音而知雅意,无不点头赞同,有人甚至哈哈大笑,“二王子想得真是妙啊、妙啊。”
“臣建议将夏州划出来安置拓跋子民,至于你们原来的疆土,就改名叫拓州如何?”
“拓州,有意思,哈哈哈哈……”
“请皇上立即拟旨,允了二王子!”
拓跋百年来战了败,败了降,降了战,反复无常惯了,所谓君子协定对他们不过是一纸空文,一匹最狡猾的狼,绝不会甘于受制于人。人人心头都雪亮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吃这个哑巴亏,让他们痛快的不过是挽回自家的脸面而已。
拓跋扬未见慌乱之色,拓跋雄也是从容稳坐,双眼微阖,如老僧入定一般,不曾发一言。
“睿王妃真是拓跋扬的知音。”拓跋扬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畅快笑道,“王爷王妃灵犀相通,真是令人羡慕。”
拓跋铭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僵硬着面部肌肉,神气十分的古怪,站了一会,全无动作,又因为台场子铺得太大,一时下不了台,正是尴尬的时候,拓跋扬一拱手,话题一转道,“皇上,来日方长,此事日后可以慢慢细议,良辰美景当前,我们何不只谈风月。我的王兄擅长搏击,不如就让他演示一番,作为送给皇上的贺礼。”
大臣们见他胆虚逃避,自是哼之以鼻,不过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正是大快,也不屑与出尔反尔的小人多做纠缠,皇帝也顺应道,“如此甚好。”
拓跋扬眼中略过精芒,垂首谦顺道,“不过,我们草原上的搏击术,恐怕要有对手才能施展出来,听说睿王爷也是个练家子,拓跋扬斗胆请睿王爷一试。”
施玥儿手里的酒杯差点握不住,忙道:“不瞒各位,王爷最近几天身子不适,病现在还未大好,只怕会让大王子扫兴。”她朝拓跋扬看去,这人竟然不动声色地把战火引到韩成敖身上来!
拓跋扬恍然扬眉,“哦,原来王爷竟是有恙在身,可真是巧了。”
拓跋铭与拓跋扬百年不遇地站在同一阵线,阴阴嗤笑道,“既然王爷身体不适,那就算了,王爷金枝玉叶,伤了,拓跋铭不敢担当,再说了,对手水平若不能相当,我的本事再大,也施展不得。”
韩成敖一听就把眉头皱起来,正要发话,被她用眼神瞪了回去。他是不知道拓跋铭的天生神力,她在战场上见过拓跋铭单手拉弓,手臂般粗的弓,三箭齐发,箭无虚发,那是何等的臂力才能做到。别说他现在病才消停点,以他的身手,十个健康的他也未必是拓跋铭的对手。
她感到不对,非常的不对,拓跋扬挑衅的意味太明显,以他们的处境地位,不谦恭谨慎就算了,怎么会处处寻衅子?
她低声朝韩成敖道,“别冲动,让我应付他。”
让她诧异的是,韩成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正是巧了。拓跋王子若是担心没人堪当对手,宫中身手好的侍卫大有人在,不要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哼,侍卫?你以为谁能当我的对手么?”
韩成敖畅快笑道,“那恕我更不能奉陪了,大王子本事那么了得,定是不愿意胜之不武的了。”
忽然感到有人在案桌下碰了碰她的手,她向他看去,他也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若是以前的他,定是血气一涌、牙一咬,便冲了上去,而如今,他知道他若受了伤,担惊受怕的是她,没日没夜地照顾的是她,他不愿逞一时之快而让她难受。
他看着她,那样子好像拥有天下最值得骄傲的珍宝,她胸膛中突然胀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样一个处处把她放心上的男子,这样一个为她渐渐成熟起来的男子,她何其有幸,得他如此?
韩成敖的回应多少让在场人意外,他们多数听闻韩成敖的品性,怀疑,唏嘘,复杂,戏谑,却没有赞赏。韩成敖满不在乎,一手牵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这一桌顿时成了视线焦点高度密集之地,挣了挣,他不放,她半是无奈,也由得他去了。
高坐龙椅上的皇帝徒地神情高深莫测起来,“既然这样,也不必勉强六弟了。”
皇上开口,本来等看戏的众人也有些失望,大煌崇文轻武,他们全是文官,对武斗一向看不上眼,拓跋铭有意卖弄一身神力的表演,在他们眼里也如同街头卖艺一般粗鄙,一场下来,博得喝彩寥寥。拓跋铭绷着一张脸入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酒过三巡,歌乐舞纷纷上阵助兴,大殿洋溢着一片歌舞升平,君臣同乐的气氛,至少是表面上的。
施玥儿觉得时间难熬,分分秒秒都像悬空走路,不知何时是个头,便低声对韩成敖说了两句。韩成敖本来就百无聊赖,早想脚底抹油了,一听便会意,连续三杯酒下肚后,脸色便绯红起来,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她正要寻个空隙向皇帝告退,这时从大殿四角出来一群穿着洁白轻纱的女子。大殿四角都设有外间,供琴、鼓、钟、等乐器摆放,也同是供歌舞进殿的外间。此时舞女们从四周围拢了过来,她慢了一步,错过了机会,只得再耐着性子再等等。
无奈中,施玥儿一眼瞥见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便如全身点了穴一般,竟是再也动弹不得。
只见八个白色轻纱水袖的女子,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红衣的女子,就像一朵从无数白莲中骄傲挺立的红莲,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宴长梦多(三)
更新时间201175 13:55:32 字数:3183
红衣女子俨然便是主角了,上身是火红的紧身舞衣,像个肚兜似的,胸口绣着一株斜逸的红梅,十分的惹眼,一上场便引起一小片惊呼声,下身也是火红的舞裙,长发没有束,飞散在身后,挡住了大半雪背。眉心贴了火红的花钿,嘴唇也是点得娇艳若滴,衬得肤色如雪一般白。
鼓点乐声越发激越,一扫刚才的靡靡之音,随着她的动作,发丝飞散间,大片雪白肩膀和后背若隐若现,她似乎也知道这样欲露还藏最是撩人,舞姿越发激越起来,青丝雪肤,不及一握的腰身摆得如狂舞的蛇一般,快得让人目眩。
她不是绝色,可是眉目透着一股灵气,妖娆中带着天真娇憨,火光照耀下肌肤泛着眩惑的色泽,旋转间,嫣然一笑,似乎有勾魂摄魄的魔力,竟是教人移不开眼睛。
红莲一舞终了,婉转停下,一片白衣环绕,亭亭玉立于大殿中央,如同皓雪中一株红梅。
众人心驰神荡,许久,直至“啪啪”一阵来自皇帝的掌声,才恍然回神,纷纷鼓掌。
皇帝登基不久,**空空如也,每年年关的选秀女后,便是**百花齐放,招数齐出,吸引皇帝注意的时候。跳舞不算什么出彩的奇招,奇就奇在那女子舞姿之大胆狂放,热情毫不掩饰,举手投足似乎都在赤裸裸地示爱,看惯了矫揉矜持的舞蹈的人不由耳目一新,而宫女们则为她裸露的装扮,偷偷红了脸。
乞巧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道,“小姐,她……她是琏……”今晚见到的熟人真是不少,还是又是另一个长得像的?
“嘘。”施玥儿也是彻底的懵了,半天才找回舌头,却也只能蹦出这个一个字。
皇帝身子前倾,表现出对这个女子极大的兴趣,“抬起来头来。”
那红衣女子肌肤上泛起晶莹的汗珠,娇喘着,照言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女子盈盈一拜,落落大方道,“小女子琏儿。”
“人如其名,好一朵红莲儿。”
“不是莲花之琏,是带玉之琏。”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原来是这个琏。”
红衣女子下颌轻扬,多了一分决然,“珠玉只愿伴君侧!”
所有人被红衣女子的大胆告白惊住了,只有施玥儿明白,施琏儿这份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他是周易,韩慎,还是皇帝,她认定了是他,就不会轻易罢休,她不知是佩服施琏儿的勇气,还是同情她,她要藤生树死的纠缠不休,他又怎么可能当那棵树,这厮是一尾滑不溜秋的九尾狐,越是要捉他,他越是溜得不见影儿,可是你若撩了他的兴味,他会化成狐鬼,缠住你,阴魂不散。
“这女子性子倒也爽快。”一阵咯咯笑声传来,是慕容德馨,她突然诧异道,“我看她竟像有几分面熟?”
一些卫道士大臣不屑女子当众放荡的舞蹈,早把头撇到一边,闻言也多看了几眼,已然有几个人轻叫起来,“啊,倒是有六七分像。”
慕容德馨用玩笑般口气朝施玥儿道,“玥儿,你们的名字听着也像同辈的,莫不是——”
红衣女子抢道,“小女子是独女,上面只有一个哥哥。”
慕容德馨被她抢白一番,有些惊讶,心里却也明白了七八分,笑道,“这些可都是今年选中的秀女?”
立于皇帝身后的福公公道,“回长公主,选秀女的事嘱咐下去了,各地交办的名单还未出来,倒是上来了几个出挑的舞姬,公公见她们伶俐,就让她们殿前伺候。”
慕容德馨点头,含笑道,“个个都是美人胚子,宫里空落太久了,皇兄说,是不是该热闹热闹了?”
施玥儿抬眼,只见拓拔铭直勾勾地盯着施琏儿,眼底泛出噬人光芒,而施琏儿不知不觉,腰杆挺直地仰望着皇帝,皇帝呢,则是似笑非笑,似乎在思考慕容德馨的建议,还是在神游天外。
她心头一寒,韩慎对他无相关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他会怎么处理施琏儿,把她收进**,还是——
“皇上,拓跋铭愿增加良驹千匹——”拓跋铭身形欲动。
“皇上,臣妾有事要奏!”施玥儿不知被哪来的念头一激,抢先急喊起来,冲到殿中央,白衣舞姬们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着了,四散让开一条道来。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个女子突兀的举动吸引住,不知她又要引起什么苗头。
她低着头,脑子飞快地想着理由,“皇、皇上,臣妾家中有个舞姬,前些日子扭了脚,大夫诊过后说竟是以后再也跳不得舞了,臣妾一直引以为憾,今儿看这个女子舞跳得很好,臣妾很喜欢,臣妾大胆向皇上讨个人情,请皇上把这个女子赐给臣妾。”
福公公站前两步,慢悠悠道,“睿王妃,这不是普通的舞姬,你可知道?”
“臣妾……知道。”
“论出身、家境、品貌她们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日后就是宫中的贵主子,也就是你的皇嫂了,你既然知道,还不快快退下。”
施玥儿呆呆地跪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他们高高在上俯视她,皇帝、拓跋雄、拓跋铭、拓跋扬,韩煜齐、慕容德馨,一群人,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像是联手要把她抵到死角去。
施琏儿瞪着她的样子像要把她吃了,“你是谁,我是皇上的人,我的事怎么轮到你管?”
“啪!”一声脆响,猝不及防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你敢打我?”施琏儿不可置信,话还未落,“啪”的同一边脸又吃一耳刮子,她也是分毫吃不得亏的主子,双目喷火,一扬手便本能地回赠一掌。
施玥儿本来可以躲得过,可是她偏偏生生受了,一扬手,对着另一边脸,又是一回掌。
施琏儿捂着自己的右脸,不仅是她傻了,满殿的人都傻了。一屋子的木鸡。
等到施琏儿礼尚往来要再还一掌,手腕猛地被扣住了,一声“哎哟”吃痛,便踉跄几步被人甩开去。
“你敢再打试试?”韩成敖在她受了第一掌时,已然冲了出来,几步将她拉开。
施琏儿打了一个趔趄,跌坐开去,头发被两个耳光打得凌乱,脸颊通红,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她,泪珠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着,不肯掉下来。
众人不知这一出从何唱起。
有人低声咬耳朵:“难道是睿王妃编排的余兴节目?”有人答:“我看是即兴的比较像。”“她真是睿王妃的姐妹,怎么不是助她上位,反而把她弄下去了?”又有另一好事者加入,“哼,你以为只有呆在同一座**的才有勾心斗角么?”“再怎么闹腾也得看场合呀,真是不像话!”
“我没事。”施玥儿深吸一口气,手心隐隐作痛,这一巴用了她十足的力气,她撇开韩煜齐,跪下就道,“皇上,臣妾不过见她出言无礼,便出手教训她一下,没想到她竟敢以下犯上,还未当主子就如此骄纵跋扈,将来可怎么得了,求皇上下令将她逐出宫中,小惩大诫。”
施琏儿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怒道,“我的事什么时候到你管,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施玥儿厉声道,“本王妃看中你,有意提携你,你不知好歹也算了,竟敢跟我动起手来?来人,将她拖出去。”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你分明是想公报私仇!”
几个侍卫迟迟疑疑进来,见皇上不动,所有人也傻了似的,一时不知道该听的。却又听韩成敖厉声道,“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既然皇上没开金口说不让拖,便算不得抗旨,几个侍卫才慌慌张张地上来,架起施琏儿就走。
施琏儿拳打脚踢,边回头大喊,“你们放开我!施玥儿,你当你高高在上的睿王妃,我哪里碍着你的道了!放开我!”
施琏儿愤怒之下差点挣脱了,两个侍卫立马把她架了回来,“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好,你巴不得天下所有男人都围着你才好,你害了我爹,你还蛊惑了我哥,你罔顾人伦,你不得好死——”施琏儿凄厉的喊声消失了在门外。
她惊异于自己还能挤出一丝微笑来,“皇上,此女横蛮跋扈,实非**之福,臣妾擅自做主,请皇上降罪。”
皇帝盯着她,算得上面无表情,一字一字道,“睿王妃慧眼,何罪之有。”
“谢……皇上。”
慕容德馨笑道,“此等女**里是断断留不得,福公公,选秀女的事可是你在管着的,以后要放点眼力才好,可别常累着睿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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