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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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迟来的判决
年味渐浓，街道上不少的店铺都挂上了大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忙碌又热闹。
希安前几天给舅父舅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从B市回来换了份工作，这次回来过年。他们的态度都很激动，连连说要做好吃的东西犒劳一下希安，又问她生活如何如何，又问她工作如何如何，只没有问她为何这么多年，既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希安一一说明。
双方聊了很久，希安才下定决心，“舅妈，我这次回来不止一个人。”
苏则然母亲很高兴，忙道：“没关系，你现在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了。”
希安咬了咬自己食指的关节，喉咙有些发痒，“不是。”她无力地用手扶住额头道：“是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苏母拍了一下旁边的苏父，欢喜地道：“你当舅公了！”话筒那边传来两个人愉快交谈的声音。
希安的脸上有些发烫，鼻子酸涩，“舅妈，我没结婚，但是生了两个孩子。”
“什么？”
一切都静了下来，终于说出口了，希安有些轻松又有些难受，舅父舅母是她这辈子最不想伤害的人，只要她带着思澈和思哲回家，那她未婚先孕的事情肯定就会被邻里知道，舅父舅母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她不想让他们被邻居指指点点，孩子是她的希望，却可能是他们的耻辱。希安在电话的一头按着心口，她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判决。
“回来吧。”良久之后，舅父的声音在另一头响了起来，那是希安印象里熟悉的嗓音，浑厚质朴，“孩子多大了？”他用方言问。
希安跪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地毯上，“四岁了。”
“喜欢吃什么？”
“吃糖醋鱼，也喜欢排骨。”
“外甥像舅，则然也喜欢糖醋鱼。”
“嗯。”希安哽咽地说不出话，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知道该怎么出来。
舅父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关切又怜惜地道：“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有事怎么不回来说呢？”
“嗯。”希安捂着嘴哭道。
“孩子现在上学了么？”
希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断断续续地道：“上、上了。”
“要是你工作忙不过来的话就让孩子回来我们这儿，我和你舅妈年纪大了，农活干不动，就只剩下带孩子的力气了。”
希安只觉得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诉说，最后却只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舅舅。”
苏父应了一声，憨厚地笑了笑道：“好久没听你叫我舅舅了，前几天苏秦结婚还问我你在哪儿，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也不知道。”
希安歉然地道：“对不起，舅舅。”
苏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事，只是下次别乱跑了，我和你舅妈都很担心你。”
“嗯。”希安用鼻音应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希安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吸鼻子道：“公司要一直上班到二十九号，我三十号过来。”
“则然也是。你舅妈和我明天要去进城办年货，顺便来看看你和孩子吧，你现在住在哪儿？”苏父问道。
“就在我以前上的高中的对面。明天是星期六，我在家，你到小区门口就打我电话，我来接你们。”
“好，我让你舅妈和你说话。”苏父说着便把电话递给苏母。
“喂，希安啊。”苏母把听筒放到耳边，道：“这几天天气冷，你要多给孩子穿点衣服，晚上看着点，别让他们踢被子。”
“这些我都知道的舅妈。”
苏母沉吟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这次回来除了你和孩子，没别的人了？”
“没了。”上次希安试探性地问过孙灿临春节有什么安排，他很明确地表示要回家和父母一起吃团圆饭。
“哦。”
希安听出苏母声音里的遗憾失落，连忙补充道：“其实，我前段时间和哥的一个同事相亲了，现在两个人相处得还好。”
“真的么？”苏母的音调上扬了几分，“则然帮你介绍的对象好不好啊？今年几岁了？家里还有什么人？条件还过得去么？”
希安用力点头，赞不绝口地道：“他叫孙灿临，人很好。今年三十四岁，家里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和前妻生下来的女儿，五岁了。”
“那下次带回来看看吧。”听了希安的话，苏母的嘴角耷拉了下来，心想苏则然怎么给希安介绍了一个离过婚的男人，而且年纪也太大了。
“嗯。”希安没有察觉到苏母态度的变化，还沉浸在雨过天晴的喜悦里，“你和舅舅明天一定要早点过来，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吃午饭。”
“好。”
希安挂掉电话，看见扔在垃圾篓里的许多的废纸团，摸了摸酸疼的后脖颈不禁笑了，原来她以为永远也不可能过去的事情就这么容易地解决了。
第二天苏父苏母过来，双胞胎看见他们，有些胆怯，希安推了一把他们，思澈和思哲回过头看了看她之后，才小声地喊了句：“舅公，舅婆。”
看着两个年幼可爱的孩子，苏父心里是喜欢的，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亲近，他把袋子放到门口，从里面掏出两架遥控飞机递给他们，“拿着。”
孩子们没有动，希安急忙从苏父手里接过飞机，道：“他们的玩具多得很，您真是的，还花钱给他们买这个。”
“第一次见面，总要送点东西的。”苏母笑着道。
吃完饭之后，思澈和思哲午睡去了，希安则和苏父苏母在客厅聊天。
“这房子多少平方米？”苏父打量了一番房子问希安。
“八十。”希安边剥桔子边道。
“那一个月的房租得多少？”
“三个月五千。”
“吓，这么贵？”苏母往后一仰道。
希安把剥好的桔子递给他们，“现在房价贵嘛，这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那还不如买一套。”苏父塞了一瓣桔子到嘴里，道：“要是钱不够，我和你舅妈能帮你凑一点。”
老人家存点钱不容易，希安慌忙摆手道：“我自己有钱。”上次她看了一下林是妈妈给她的那张卡，上面跟着的一大串零吓了她一大跳，刚好一百万。
苏父和苏母都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暗自打算等希安要买房子的时候再把钱给她。
一直聊到三点半，苏父苏母才起身告辞。
希安下去送他们到小区外面的车站。
爱、责任和希望
春节临近，希安更忙了。林是刚刚和她通了个电话，希安说今天公司要加班到很晚，让双胞胎留在他这边过夜。父子三人吃了顿简单的蛋炒饭，然后坐在沙发上吃爆米花看电影。
“林是，我和你说哦。”思澈把爆米花塞到林是的嘴里，神秘地道：“那个孙灿临叔叔这次不和我们一起回舅公家里。”
林是挑起眉毛，“然后呢？”
思澈戳戳他的额头道：“希安说她一个人回家很害怕，是时候让你来英雄救美了。”
“为什么害怕？”林是没想明白。
思澈摸摸下巴，表情严峻地吐出四个字，“人言可畏。”
林是恍然大悟，当初他只是去看望她，希安便如临大敌，把他藏得严严实实，如今未她婚先孕，带着两个孩子回故乡，这不是件光彩的事。
林是拍拍思澈的头，笑着道：“你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么？”
思澈想了想，道：“大概就是说人说的话很可怕吧。”
林是赞许地点点头，“嗯，思澈很聪明。”
思澈听到夸奖，连忙眨巴着眼睛讨好地问：“我想喝可乐，可不可以？”
林是沉吟片刻，耸耸肩膀，无奈地道：“希安知道我让你喝可乐会生气的。”
“你怕安安生气？”思澈坐在他的大腿上问他。
“嗯。”林是刮刮他的脸颊道：“我最怕的事情就是让希安生气。所以，爸爸不能给你喝可乐。”
“林是你真没用。”思澈气呼呼地从林是身上爬下来，嘟着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坐到思哲边上。
思哲侧过身，仰起头看林是，“林是，你要和我们一起回舅公家里么？”
林是一把抱起他，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想我和你们一起回去么？”
思哲考虑了一会儿之后道：“还是算了吧，希安说你要是被则然舅舅看见的话，会被他揍死的。”
“你舅舅不知道我在这儿？”林是苦笑，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但他对希安而言，却依旧是个见不得人的存在。
“希安不让我们说出去，则然舅舅很讨厌你。”思哲有些沮丧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孙灿临叔叔就是舅舅介绍给妈妈认识的。”
林是能理解苏则然对自己厌恶是从何而来，他亲亲思哲的小脸蛋，又把还独自生闷气的思澈揽过来，“如果爸爸走了，你们会难过么？”
思澈不甘愿地点点头。
“爸爸以前惹希安生气过，希安说再也不理我了，则然舅舅也因为爸爸做的那件错事所以很气愤。”
“你做错了什么？”思哲问他。
“我和另一个阿姨在一起的时候，被希安看到了。”
思澈蹙着眉想了半天，这才问：“希安看见你们两个人关系很好，吃醋了是不是？”
“是啊。”林是颔首，“她很生气，跑走了，可是爸爸那时候很笨，不知道去追她。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你们都这么大了，爸爸才遇到你们。”
“是很久哦。”思澈掰着手指道：“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我四岁的时候才遇到你，他们都说安安一个人带我们很辛苦。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安安呢？我们就住在S市，则然舅舅工作的地方。”
“我没有希安的电话号码，所以一直联系不到她。”
“也是哦。”思澈点点头。
思哲挠了挠头，问林是：“可是希安现在也和孙灿临叔叔在一起，你不吃醋，不生气么？”
林是露出一副很难过的表情道：“很吃醋，但是我不能生希安的气。”
“为什么？”两个小鬼望着他，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现在希安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因为她和别的人约会就生气，但是还是忍不住会吃醋。”林是慢慢地道：“希安她有权利和别的人在一起，可是我只想让她和我在一起。”
思澈举着手道：“我也是！虽然我不讨厌孙灿临叔叔，但是我不想和他住在一起，他家里又没有养大狗狗，只有一缸小金鱼。”
“要是希安真的和孙灿临叔叔结婚的话，爸爸就把陈龟送给你们。”事已至此，他能为希安做的，也只有祝福了。和她比肩而立的，不可能会是自己。
“那你怎么办？”思哲虽然很高兴能收到这么一份礼物，却又觉得只有一个人的爸爸很可怜。
“爸爸不喜欢养狗，爸爸喜欢看希安养。”林是浅笑着道。
“如果妈妈结婚的话，你还会住在这里么？”思澈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他，眼中泪光闪闪，“我不想你走，我想和你一起睡在帐篷里。夏天的时候我还要睡吊床。”
林是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爸爸不能留在这里。看到希安和别人在一起，爸爸会很伤心，但是我会把这里送给你们，帐篷和吊床都会留下来。”
“我不想你走。”思澈皱着眉，任性地道。
“我可以过来看你们。”林是摸摸他们的头道，“一个月过来一次，寒暑假的时候我带你们出去旅游，爸爸买了一辆很大的吉普车，我们可以自己开车子出去玩，再带上陈龟，晚上就睡在帐篷里，可以闻到花和夜风的味道。”
思澈和思哲都心驰神往地看着林是，可是不一会儿都耷拉下了头，“妈妈呢？她不和我们一起么？”
林是拍拍他们的肩膀道：“那时候妈妈就是别人的妻子了，她不能再和我一起出去了。不过爸爸可以试着请孙叔叔一家都过来玩。”
听了林是的话，思哲和思澈都一副提不出精神来的样子，“真的不能只有我们四个人么？”
林是为难地道：“大概是不能了。”
“如果妈妈没有和孙叔叔结婚就好了。”思澈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道。
林是笑笑，“可是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们很累的，她也需要另一个人来帮她一起分担。”
思澈看了看林是，突然惊喜地道：“那就让妈妈和你结婚啊！你总是在家里，就可以照顾我们了，安安在外面工作，晚上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睡在帐篷里。我要睡中间！”思澈举起右手兴致勃勃地看着林是。
“可是希安不喜欢我。”林是眼中的疲倦和落寞一览无余，“她不想和我结婚。”
“为什么呢？”思澈低下头，嘟囔着道：“你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啊，安安怎么这么小气。”
“这是爸爸不好，不关希安的事。”林是看着两个孩子，认真严肃地道：“无论如何，最爱你们的都是希安。”
“嗯。”年纪尚幼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也不知道什么是伤害，他们不想要陌生的叔叔，也害怕即将改变的生活。
晚上九点半，思澈和思哲得偿所愿，睡在了帐篷里。
临睡觉前，思澈和思哲凑在林是的耳旁，轻轻地、温柔地说了声，“爸爸，晚安。”就像他们平时对希安做的那样。
我想要一个吻
终于到了春节的前一天，希安开始忙着除尘，林是一大早就过来帮她贴春联，顺便在这里吃了顿午饭。
午饭过后，希安要去超市买点营养品回去给舅父舅母，思澈和思哲也吵着要跟着一起去，希安有些为难，年前的超市太拥挤了，带着两个孩子很不方便。
“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吧。”林是从衣架上取过外套，抱起离自己近一点的思哲，“我的车就停在楼下。”
希安感激地道：“又要麻烦你了。”
“没事。”林是抱着思哲，走到门口，表情平静地蹲下来给他穿鞋。
希安也拿上手提包，牵着思澈给他戴上围巾穿上手套，她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前面林是并不生动但是温情的脸，他们就像一对平常的夫妻，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到了超市，果然人满为患，希安挑了几样适合老年人吃的保养品和其它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扔到购物车里。
思澈和思哲也拿了许多零食，特别是曲奇饼干。
回去的路上，林是对希安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希安诧异道：“这个不大好吧。”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我不放心，我怕你会被别人说三道四。”林是对着她充满安抚意味地笑了一下道：“不过我只是露个面，很快就走。”
“你明天是一个人么？”希安没有在意这个，有些事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大家总会有一天会知道她是单身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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