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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D级危楼-第7章

小说: D级危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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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她真正在乎的,是能否过一个正常十九岁女孩都会有的生活:生日那天有人陪自己庆祝。
过去的十八个生日,有几次被家里彻底忘记,有几次学校同学会送张卡片,还有几次蒋明月会临时想起来给她下碗长寿面。只有小叔叔从来不忘记,会送来礼物,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亲自陪她。
她重重地叹口气。丛恕逗她:“小老太婆,又不开心啦?”
“小年轻,谁像你整天嘻嘻哈哈没有烦恼?”
“我没烦恼?”丛恕几乎怪叫起来,“我只是很善于把伤口默默隐藏在心里,你们看不出来罢了。”他夸张地一手按着胸口。
“你可真是我们剧团的男主角。”之夏白他一眼。
丛恕做了个鬼脸。
之夏打量他,盯得他浑身发毛:“怎么了,我头上长角了?”
“不是,觉得你明明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学生,偏偏要装叛逆。”
丛恕大笑:“我需要装吗?”用力敲敲桌子恐吓她,“陈之夏,你已经答应我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特铁的那种。如果你那天发现我的真面目,可不许逃跑。”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他就上火车了。火车长长鸣笛,轰隆隆缓缓驶出去。之夏站在月台上,丛恕在窗户后冲她挥手。她突然紧着上前追了几步,丛恕没有再笑了,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给她看,正是她一直用来砸他那个小绒球。
她破涕为笑。
这是第一次,她送一个人离开。
从来没有人来,又怎么会有人走?
从来没有得到,又怎么会失去?
火车终于远去,之夏失神地站了很久,才往外走去。
回到家她一眼就看到门口的女式凉鞋,陈得愿的门紧紧关着。她从冰箱里取了饮料回屋,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壁悉悉簌簌,隐约有个人哈的大笑出声,还有桌椅在地上挪动的声音。她厌恶得直皱眉。
同样是男孩子,怎么就有人那么干净光明,有人那么猥琐不堪?
她拿了皮包又走出去,在外面的冷饮店坐到晚上才回去。
生日那天,她还在睡觉就有人摁门铃。陈得愿也在睡觉,想是不耐烦,用力敲了敲墙壁,示意她去开门。
她穿得少,手忙脚乱的套了裙子出去,快递的男孩差点都要走了。
“陈之夏吗?你的包裹。”
之夏一眼看到箱子上写的字,那是陈卓的笔迹。
阳光哗的洒进来,她眉开眼笑地签收。
拆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个很大的Hello Kitty,之夏噗哧笑了。还有一个小盒子,注明是陈卓和方严严一起选的。
之夏小心翼翼地打开,是一套漂亮的水晶首饰,耳环,项链,和手链。
那一颗颗水晶珠子折射出彩色光芒。之夏屏住呼吸,用手指抚摸了又抚摸。
她是大姑娘了,陈卓在这么告诉她。这次的礼物异常隆重。
她把耳环项链手链统统戴上在镜子前一看,穿着睡衣的女孩那么邋遢,一张脸却被映得晶莹皎洁。
她快乐地洗澡刷牙,一直哼着歌,对出来上厕所的陈得愿不满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数数自己的钱,家里给得不少,她也不爱花钱。一年下来剩了不少。所以她戴着新项链出门到电子城给自己买了一个手机,立刻给陈卓和方严严都发了短信道谢。
下午回到家,陈得愿说:“有好几个电话来找你。”
“啊?”之夏停下脚步。
“一个男的,好像姓简。”
之夏嘴角浮起微笑:“嗯,知道了。”
她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毕竟大热天在外面走了一整天难受得很。
她抬头注视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格外的亮。
慢着,她猛地一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摸上了脖颈。
那条项链不见了。
沸腾的血液刹那间降到冰点。她觉得自己脚都软了,手也在发抖,忙打开门冲出去。
是在公共汽车上掉的?她明明在下车的时候摸过项链的。
那么只能是从车站到家的路了。她记得自己在一家冰果屋停留过,人还挺多,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挤掉了。
她飞奔到那里,一把抓住服务生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条水晶项链?”服务生摇头,见她急成那个样子,还跟着她把所有桌椅下面都找了几圈,什么都没有。
她又回到路上,一步一步的慢慢看,包括路两边的花坛和草地里。见到遛狗的人还询问。
人们开始陆续下班,好多父母接了孩子欢声笑语地回来。之夏低着头,徒劳而绝望地把所有路走了一次又一次。
天终于黑了。路灯亮起来,之夏坐在路边花坛边,失神地看着车灯一次次从前面闪过,人们一次次从面前经过,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无声无息。
她回到家,陈晋在看报纸,蒋明月在收拾桌上的碗筷:“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吃过了,你要是饿冰箱里有剩菜。”
之夏默默地摇头。
她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引起陈晋的注意,他问女儿:“出什么事儿了?得愿说你慌慌张张地就跑下楼去了。”
她本来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软弱,可是这么一句温和的话一下击穿了她。她哽咽着说:“小叔叔送我的生日礼物,项链,被我弄丢了。”
陈晋愣了,过了好久才看了蒋明月一眼,彼此都十分尴尬。
“什么样的项链?这里有一千块,你明天拿着自己再去买一条一样的。”陈晋忙着掏钱。
“别哭了。”蒋明月递过纸巾,“我去给你下一碗面条,你爱吃的,鸡蛋西红柿面。蛋糕,蛋糕现在是来不及买了,明天再去给你买,成吗?”她说话的口气里有种讨好的意味。
之夏接过纸巾:“我吃过了,还很饱,谢谢妈妈,不用麻烦了。”
她回到屋里,灯也没开,衣服也没换,就躺在床上。也许她该庆幸她没有把耳环和手链也一起戴出去。
可是,那再不是完整的一套。而陈之夏最痛恨残缺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得愿来敲门:“你的电话。”
她拉开门,陈得愿把无绳电话递给她。她缩回屋里,轻轻地喂了一声。
“是我,简行一。”
“嗯,我知道是你。”
“刚才接电话的是你弟弟?”
“是啊。”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我只是有点中暑。”
“你好像一直身体都不太好。”
“不是,是每次不好的时候都让你看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
“学生会里能查到学生的花名册啊。”他轻轻地笑。
“找我有事?”
“没什么特别的,就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喉头一下哽住。窗帘后露出半枚冷冷的月亮,屋子里的家具都铺了一层霜似的。
她恍惚中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记了自己在跟人说话。
“喂,喂。”简行一有点着急,“你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有点累。谢谢你还给我电话,我很开心。”想了想,又强调了一下,“真的。”
“那你休息吧。我们开学再见了。”
“再见。”
空调在头顶嗡嗡地响。之夏揉了揉太阳穴,把耳环和手链收好。又去厕所冲了个凉,回来抱着那个hello kitty。她本来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玩意儿,现在也觉得很可亲。
手边就是抽屉。她盯了一会,把hello kitty放一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个上了锁的盒子。
她用钥匙打开。盒子里装了很多小东西,有耳环,有丝巾,有手镯,有手表,最下面是一支笔。
她取出放在手上。钢笔在月光下呈现漂亮的深蓝色光芒,笔身上刻着金色的小字。
那是一个“简”字。
之夏用拇指和中指灵巧地转动这只笔,面无表情。
(十三)
暑假结束,回到剧团的时候陆桥宣布,他在假期里跟简行一通过电话,取得一致意见,做了几个大的修改,需要加紧重新排练,准备九月底演出。
陆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嘶哑,头发乱糟糟,胡子也没刮,更像一个颓废的文艺青年。大家都知道他失恋,也不好劝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事。
周宛却私下跟丛恕之夏和辛唯说:“这个家伙,不听我的劝,上学期挂了两门。找了几次任课老师都没用,唉。”她痛心疾首。
之夏有点紧张,问丛恕说:“不及格会有什么后果?”
丛恕闷闷地答:“达到几门不及格,就会被劝退吧。”
之夏心里一凉。她倒不是多舍不得陆桥,而是怕这个剧团就这么散了。
“其实陆桥一直都过得不爽。”丛恕趴在窗台上看着远方。
之夏想起之前有一次对话,立刻问:“是不是跟他爸爸关系不好?”
“他爸揍他,揍得很凶。”
之夏不以为然,有人揍也说明关心,就怕根本没人搭理你。
但是之夏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他们一伙出去喝酒,陆桥喝多了开始说话,非拉着之夏的手去摸他的头顶:“这里有个凹,摸到没?我爸急了,抄起一个啤酒瓶就砸到我脑袋上。从那以后我就老实了。”他打了个酒嗝,乐呵呵地说,“然后我就成了一学习工具。”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环视一周:“老子,呃,老子一点也不笨,要不怎么考上这所大学的?老子就是麻木了,麻木你们懂不懂?学个屁,上大学是个屁。哈哈,老子终于自由了。”
这也是周宛第一次听到陆桥说自己的事。她目光一闪,垂下眼睑,长叹了一口气。
丛恕去拖陆桥回宿舍,陆桥拼命挣扎,非说自己没醉,干脆还脱了上衣在饭馆里扎起了马步,惹得众人侧目,服务员小姑娘躲在后面偷偷地笑。
之夏看见他腹部有伤痕,就听见丛恕苦笑:“被他爸打过一次,听说肋骨都断了。”
之夏差点跳起来:“这不是家庭暴力吗?怎么不去告?”
丛恕看她一眼:“别傻了,那是他爹。街坊邻居也不会管这种闲事,你是不是美剧看多了?”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闷响,却是陆桥倒在了地上,吓得他们赶快围了过去。
丛恕扛着陆桥回家,陆桥半路醒了,靠着他又吼又笑又唱歌。见丛恕一个人没法制住陆桥,周宛撸了袖子冲上去,一把拽着陆桥的另一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陆桥半眯着眼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周宛,突然就不乱动了,而是吹起了口哨。
他的口哨荒腔走板。他们却听出那是男生们唱卡拉OK都爱吼的“灰色轨迹”。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
Woo…… 不想你别去
口哨声突然停了,陆桥猛地弯下腰吐了一地,周宛的鞋子也报废了。她蹲下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之夏和辛唯在后面看着。昏黄的路灯下口哨声似乎还在飘荡。之夏突然想起某天辛唯和她坐在运动场主席台,辛唯手里翻动的塔罗牌。
命运很多时候,只是一条灰色的轨迹。
之夏没有问过周宛是否知道陆桥的心意。就算周宛知道,恐怕也不会因为这份同情跟他在一起。
大学是自由的,可正是这样一份自由,给了陆桥一个破罐破摔的机会。
清醒后的陆桥继续他若无其事的颓废青年生活。新生招新,剧团又增加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叫程澄的女孩很为陆桥的作风着迷,整天跟在他后面问长问短。搞得别人老拿他们俩开玩笑,一见到陆桥就说:“哎哟,许哥,程程呢?”
程澄是货真价实的冯程程小姐。她长得甜美,成绩很好,是本省高考第三名,从小还学吹长笛和画画。当初加入沙鸥是因为师兄丛恕在此。她的心路历程转变被陆桥他们寝室那几个两年多都没谈过恋爱的男生分析了又分析,最后得出结论:程澄不再喜欢丛恕,是因为丛恕太可爱了。
丛恕跟程澄一样的光明,相貌出众,无忧无虑,整天嘻嘻哈哈,缺乏吸引女生的深沉气息,程澄这样的纯情少女一定会觉得他很无聊。刚好能跟他做对比的,自然是陆桥。陆桥长得高大魁梧,叼根烟站在那里眼神朦胧的样子的确有几分许文强的样子,当然,是落魄,窝囊时的许文强。
寝室里的男生们虽然只是旁观者,但颇觉得扬眉吐气。陆桥没能吸引周宛,却吸引了一个加强版的周宛,而且相貌可爱,简直是枯木逢春,老树开花。
老树陆桥却没有为此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他的反应很淡定。
程澄来找他,他通常就会叫剧团那几个人一起过来,来了以后大家玩成一片,他就坐在旁边抽烟。
丛恕好奇问过他:“你就压根没想过找个女朋友?”
“我可不能害了她。”陆桥吐着烟圈说。
“放屁。你演言情剧呢,浪子忍痛据纯洁少女?”
陆桥看他一眼:“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外表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背地里是另一个人,特别……绝望,每天必须说服自己才能起床过日子。”
“失恋?你对周宛还是放不下?”
陆桥苦笑了两声:“你说是就是吧。丛恕,我很羡慕你。”又低下头,“的确,很多人都认为这是自找的。”
他声音说得很低,丛恕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
等丛恕走了,陆桥一个人坐在舞台最角落的地方,看着头顶黯淡的灯。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是一个死循环。
想要放弃,所以挨打,更想要放弃。
想要去爱,得不到爱,更想要爱。
作为一个男人,他无比鄙夷自己的痛苦软弱,而这鄙夷和愧疚搅着他,又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里去。
也许周宛是他的灵丹妙药,可是她不肯做他的药。
也许程澄是他的光,可是他只能躺在黑暗里,揣摩窗外有光的样子。
直到有天他在网上看了一篇文章,知道这样无休止的追悔自责懒惰自暴自弃,很有可能是一种叫抑郁症的病。而对待这种病的第一要务就是,认识到这是一种病,而不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你不能因为感冒而责怪自己。
同理可证。
陆桥稍微轻松了一下,立刻又陷入另一个循环去了:会不会这轻松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而自己不是病?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能好受点故意把不是病说成病?
他被这些问题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他决定去校医院挂个号看看。
他刚说了两句最近周宛的事情,医生就用很温柔和缓的语气说:“我就知道是失恋了。是很难受。”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陆桥都在听,而不是说。他心里着急,因为知道周宛的事情仅仅是个诱因,而绝不是一切。但是那根本的部分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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