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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D级危楼-第38章

小说: D级危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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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手机响了。她懒洋洋地坐起来,一向少有人跟她用电话联系,不用猜就是孟昭发来的短信,要叫她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之夏也有些诧异,他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怎么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叫她出去吃饭兜风爬山喝酒钓鱼看电影。然而很快她就不多琢磨。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谁也不在乎这些,婚姻这张纸不妨碍任何娱乐。
孟昭是个很好的男伴,他斯文有礼,又能说会道,跟他在一起,之夏确实感到被照顾得很舒心妥帖。
她看看这次的短信,他问她要不要去逛艺术工场。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之夏没多少兴趣,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她还是回了个好。
到了工场之夏被吓了一跳:“这么多人来看啊?”孟昭含笑瞟她一眼:“周末嘛,有兴趣的人都来了。”之夏一直皱眉:“这些现代艺术我怎么一样都看不懂?大热天的,这么多人来挤着看放大的,呃,放大的生殖器?”
孟昭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来不及顾及他苦心经营的温文尔雅的形象。他咳嗽着对之夏说:“你这个人啊,真看不出还在剧团混过。”之夏扫他一眼,并不说话。他也没再往那个方向提,只说:“走吧,我带你出去喝点饮料。”
人摩肩接踵,他怕之夏走丢了,转身一把抓着她的手。之夏跟在他身后,放任自己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牵着她的手走路,现在她和简行一走在一起,要么是场面上那种挽着胳膊的姿势,要么是各自甩着手。
出得门来,孟昭松开手,自然的滑到她腰上揽着。之夏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他又讪讪放下手。
冷饮店里正在放电视。一群小丫头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新闻。原来是程炎谋杀婚姻第三者未遂案件开庭审理过了。孟昭回头看看屏幕,笑着说:“听说她直接开车去撞人。这女人真够冷血的。婚姻被插足的多了,要杀人的可没几个。她老公真倒霉。”
之夏挑挑眉:“你们男人就是这么看这个事情的?”
孟昭但笑不语,招手要饮料。之夏一笑,伸出食指勾了勾,孟昭凑过去,她笑盈盈地低声说:“其实啊,我觉得程炎有两个最大的错误。”
“哪两个?”
“一,太笨,用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办法。二,杀第三者有什么用?走了她一个未必不会来第二个。依我看,该杀的人是……”她突然住嘴。孟昭愣在那里,待看到她眼睛里的戏谑,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倒也不着恼,他就喜欢之夏这股捉摸不定,时而冷酷时而俏皮的劲儿。
喝了两杯以后孟昭问:“我哥们儿推荐一个馆子,今晚就试试去?”之夏摇头:“我得回家。唉,你等会,我接个电话。”她起身走开,孟昭的目光一直追随她,见她侧对着自己,先是蹙眉,然后苦笑起来,孟昭从没见过她这么柔软酸楚的表情。不过她身体动作倒不激烈,想来语气也很和缓,并不能如实反映她此刻真实的心情。末了,她握着电话发了几秒呆,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猛地转过身。一触到孟昭的眼,她整个人就不一样了,骤然鲜亮起来,带着虎虎生风的威势。
“走,去试试你说的那个馆子。”她说。
晚饭后他们一个酒吧里坐着。酒吧里异常嘈杂,之夏却已经习惯了,翻了翻酒单,好奇的说:“咦?他们有冰茶,那就给我来一杯长岛冰茶吧。”侍者张口想说话,孟昭已经笑着合上酒单:“好,就给这位小姐来一杯长岛冰茶。”侍者笑笑,转身而去。
等酒上来喝了一口,之夏才知道上当了,看孟昭那表情分明就等着让自己好看。她处变不惊地微微一笑,又抿一口,潇洒自如,倒像是酒吧里的常客。
“别喝太多。这酒烈得很。”孟昭良心发现提醒她。
不远处一伙年轻人轰然大笑,闹得疯了,有人在放肆地拥吻。
之夏低下头。酒吧旖旎昏暗的灯旋转着光影,手中酒杯流淌着琥珀色暗光,愈发衬得手指修长。而她长长的睫毛下潋滟水光流转。
男人的呼吸凑在耳边。她一点迟疑都没有,略一侧头,吻在了一起。
酒的香味随着热度弥漫在唇齿之间,令人飘飘然。周围人影憧憧,光怪陆离,只是遥远的背景。
那一刻陈之夏肉体在情欲里辗转满足,灵魂却飘到空旷无垠的天际,远远地注视着一切,带着嘲讽看自己堕落的样子。
孟昭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她主动搂紧他的脖子,眼角一瞥,人群中不知道谁的目光投射过来。她一凛,推开孟昭,嫣然一笑:“我去卫生间。”拿着皮包款款站起,分开人群坚定地走过去。
那人一闪,在角落里消失了。之夏嘴角挂着冷笑追过去,那走道尽头就是女性卫生间,那人能逃到哪里?她也不出声呼喝,就站在走道这头看着。那人噗哧一笑转过头,之夏松了口气:“于真,是你。”
于真笑嘻嘻地讨饶:“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跟你开个玩笑。”
“你一个人来吗?王准呢?”
于真咳嗽一声:“傻孩子。我这次换了男伴,就不介绍给你了。”她冲之夏眨眨眼,“enjoy!”
之夏走回去,孟昭说:“是不是太闷?我喝完这杯就走吧。”
他结帐带她出来,她突然疑惑地问他:“我说孟昭,你为啥不交女朋友?”
他笑起来,慢吞吞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之夏摇摇头,他把车钥匙在指尖上转着,瞧着她说:“陈之夏,你应该知道,我对女朋友要求一向很高。”他顿了顿,“很可惜,你嫁给了别人。”
她没有做声。
他的声音压低下来:“从前确实年少气盛。我应该好好追求你的。”
打动之夏的,是“从前”那两个字,带着魔法,让她一动不能动。她不能回忆,不敢回忆,却又不需要回忆的从前。那个时候,所有少年的表白,都情真意切,剔透如水晶。
孟昭上前一步,亲昵地揽住她,额头顶着她的,喃喃问:“要不要到我那里?”
之夏勾勾嘴角,给了一个非常混蛋的回答:“下次再去。”
“啊?”孟昭呆住,不趁热打铁,也不拒绝,还有女人跟他预约下次上床的?
之夏推开他,揉了揉额角:“你自己开车回家,我打车就好了。你也不顺路。”
坐上出租车,她低着头嘿嘿笑出声来,吓得司机差点打错方向盘。
她倒不是拒绝孟昭,简行一可以出轨,她为什么不可以?只是今夜实在没什么心情,尤其身体感到特别疲累,干不了体力活儿。
笑完了,她长叹一口气,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退后。
也许之前她任性过,挥霍过,可是从八年前的那一天,他郑重地告诉她他一直没有忘记,陈之夏就再也没有怀疑过他的爱。那是她对自己残存的最后信心,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信赖,就算她做错了事走错了路,总还有他在她身后。
流星从天际滑过,雪人憨憨地笑着。少年推着自行车,她趴在座位上,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的背。
那样真挚的感情,一生只有一次。
那样真挚的感情,最终也会变质。
她坐在狭小的出租车后座,满心满眼都是凄凉。
爱情改变了,恐怕变心的那个人也无可奈何,他也不想,他也不愿,他也有痛苦挣扎,可是事实如此,一点都强求不来。
而只要有诱惑可以让她当下享乐忘记烦恼,她也会不管不顾。也许她陈之夏从来就没有变过,没心没肺,冷漠残忍。她只是很善于伪装罢了,她一向是个好演员。
她是活该。
她还能相信谁,她连自己也不能相信。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长地久此情不渝。
只是她又确实,被那样深爱过。
因为周六失约没能陪之夏吃晚饭,周日简行一主动提出外出就餐并且看电影。之夏已经有了无所谓的心情,所以只是随便把头发一盘,穿了件宽大的Tshirt,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就出门了。电梯里有镜子,两个人都往里面一看,之夏笑出声:“我现在像不像你妹妹?”
简行一作势拍拍她的头顶,她想反正也这样了,怕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就一直拽着他的胳膊走出去,倒像新婚了。
到了电影院门口,两个人抬头看着一排排名字。之夏说:“我们看金刚吧。听说特别感人。”简行一笑着逗她:“看见大猩猩爬到帝国大厦顶上抓飞机就感动了?”之夏推他:“去买票,我要看。”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在一边看着他排队的样子。这个平时连电视都很少看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故事里详细的情节?
她小声地抽了口气,过了半晌才发觉那是一声未尽的哽咽。她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放手。她觉得就像这样一直欺骗自己下去,也挺好的。就像当年如果不是方严严一直闹,陈卓根本不会选择离婚。
电影开始了。跟之夏之前预料的一模一样,一个电影院里不知多少女人流泪。简行一转过头,看见妻子一动不动地坐着,泪水无声蜿蜒而下,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出来以后之夏还怪不好意思,自嘲地说:“年纪大了倒反而越来越脆弱,一丁点事情就感动哭了。”简行一揽住她的腰:“再过十年再说年纪大了也不迟。”
昔日的陈卓,在方严严面前也一定表现得这样温柔体贴。人生无新事,多少人都是轮回着别人的故事。
躺到床上的时候,之夏摸索到简行一的手紧紧攥着。他翻个身用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早点睡,明天就周一了。”她却不依不饶地黏在他身上,手慢慢地往下滑,嘴唇也去吻他的喉结。
他当然有反应,但是并不多么激动。倒是她主动多一点。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芒,她看清他的脸,突然意兴阑珊,哧地笑了一声,躺了回去。轮到他讶异了,不免凑过来极力想要继续这份温存。她推开他的手臂。
黑暗里她清晰的声音好像一道刀光:“简行一,你觉得我们俩还能过下去吗?”
他呆了一呆,略有不悦,声音依然平和:“你瞎想什么?别胡闹了,睡吧。”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冷笑起来:“我就爱胡搅蛮缠,怎么着?”居然把盖在他身上的毛巾被一拉,拽在手里,又拿了自己的枕头,跳下床去了客房。客房里本来就有足够的睡具,她不过是一时气糊涂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表达自己的愤怒。相敬如宾太久,要学着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真需要本事。
她把脸贴着枕头,轻轻喟叹,自己是多么矛盾,一会想竭尽全力地挽回,一会又恨他想折磨他想狠狠地扬长而去。
半夜里她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想他会不会过来让自己回去,可是他始终没有。倒是第二天下班回来,他居然比她早到家。之夏扫了一眼客房,发现自己拿过去的枕头和毛巾被被整整齐齐地放回了主卧大床上。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继续,简行一就告诉她简言和郑娴过来看他们。公公婆婆来的真是很凑巧,之夏也没法再跟他发脾气,这场冷战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事后简行一还跟她开了次玩笑:“听说女人看了金刚那部电影,都会对身边的男人产生不满,看来是真的。”她撇了撇嘴,并没有分辩,顺着台阶滋溜就下去了。
转眼就到了盛夏。那天之夏起得比简行一还早。简行一困得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等她都洗漱好了要走,他才清醒了一点,坐起来看着她:“要不,我送你去吧?”
她摇了摇头。在早晨薄薄的微光里,他只看见她身影纤细,仿佛要融进背景里那样单薄。
才一两个月,就瘦了这么多。他被吓了一跳,光着脚跳下床,喊了一声之夏。她回头冲他笑笑,他想起这是一个特别的,完全不属于他的日子,那份痛惜懊恼的心情也就被生生地压了下去。
之夏穿了轻便的鞋,连出租车都没打,坐着早班公共汽车到了郊外。本来有小巴带人上去的,她也没有坐,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半山腰有人卖鲜花,她买了一束百合,上面还滚着露水,捧在手里流下来,把手臂都打湿了。
小小的寺院香火一直很盛。这么早也有好几个香客到了。在院子里扫地的尼姑一见之夏就笑了:“还是一百二十块的长明灯?”之夏含笑点了点头,把包存了,把花小心地放在门口案桌上,洗净了手,捧着进到前殿供上。磕过头烧了香才施施然起身,转到后面的大雄宝殿去。
她又磕了头,手里数着念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一圈一圈地走着。中间有人加入跟在她身后。她数着够了圈数,就盘腿坐到最角落里,闭目虔诚念佛。
虔诚的香客都是这么做的。不过之夏要更多一点,她连中午斋饭都不吃,一坐就是一整天。
到了傍晚她起来,脚当然都麻了。坐在外面院子里大槐树下的石凳上歇了好一阵,跟相熟的尼姑聊够了天才能走路。
“今天的斋饭不错的。豆腐尤其好,你去年来不是没吃到吗?”尼姑笑眯眯地说。
之夏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不由笑出声。正要起身,包里的手机一再振动。她念了声佛号,走到外面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倒松了口气。她原本生怕是孟昭打来的,那就真有亵渎佛祖的意思了。
她没打算拨回去,把盖子一合就要折回去吃饭,哪知电话又不屈不挠地振动,还是同一个号码。她叹了口气接听:“喂,您好,我是陈之夏。”
电话那头的女声柔和里带着甜糯:“之夏,你好。我是林婕。我管小简要了你的号码,你不介意吧?”
之夏愣在原地,听见她又说:“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今晚我想请你吃饭,方便吗?”
“好,没问题。”陈之夏简短地答复,挂了电话。
这一天是夏季少见的没有阳光。云层压得很低,又闷又热。仰头望着阴霾的天空,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当年有人问,到底是活着幸福还是死了幸福,其实答案很明显。
活着的人还在痛苦,死去的人已经不再接受病痛和人事变迁的折磨。
林婕约之夏在本市最豪华的玻璃旋转餐厅见面。
之夏在服务生带领下走到座位,远远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全身黑衣,楼下满城璀璨的灯火给她做背景。看到她穿着跟自己一样的颜色,之夏略微觉得好受些。
林婕站起来微笑着问候:“之夏,真是好久不见了。”
“林老师。”
林婕笑了:“就叫我的名字好了,别这么拘礼。”
之夏根本没有心情跟她寒暄,礼貌地冲她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林婕打量她,她一点脂粉都没有涂,脸色很苍白,嘴唇的颜色也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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