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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D级危楼-第34章

小说: D级危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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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之夏这几年一直跟朋友一起搞支教,每逢长假要么下去走访学生要么帮忙筹划修建小学,有时周末都去,休年假也一律用来做这些事情。虽然她从来不陪简行一过假期,他倒也没抱怨。之夏了解他,但凡道理上站得住的事儿,就算情理上有些不接受,他也会自我约束绝不多说。
如今也好,她有更多时间陪陪他。
事情想得多了,晚上就睡得不够踏实。之夏隐约记得看了一眼闹钟,差不多是两点半还醒着。第二天去上班,单位的人都说她脸色不好。她也不敢喝咖啡,就倒了一杯热水泡了奶粉慢慢啜饮。简行一打电话过来:“我今晚顺路过来接你?”“那敢情好。你到楼下给我电话。”
这已经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天气有些热,之夏不知怎的出汗比别人多,开了会空调,又觉得风吹着不舒服。
正坐立不安时,办公室里又开始聊天。大家关注的是本市一件重大新闻,本地最大的电视台一个当红女主持人居然杀人未遂。
张大姐抖着报纸:“这女人就是想不开,自己大把前程都毁了。”
小吴新婚,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忿忿不平地说:“要怪都怪这个第三者。凭啥她就能跟别人老公双宿双飞,快快活活的,一点儿惩罚都不受?程炎就是倒霉。你说这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张大姐有心病,她跟她丈夫好上的时候那男人还只是跟老婆分居,没离婚。这么多年背后指指点点也不少,所以沉下脸:“那是她自己没本事看好老公,杀那个女人干嘛?”
旁边苏芳芳还没结婚,也跟小吴同仇敌忾:“大姐,话不是这么说的。人是有责任感的。我交男朋友的一个原则就是,别人的男人坚决不碰。”
这真是一出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类似的话题层出不穷。之夏拿过报纸,注视着上面的照片,那女子漂亮是当然的,一双眼睛再不如电视上明眸善睐,显得相当的平静苍凉。之夏细读新闻,报纸上详细写了她的生平。
原来她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连娘家都没有。因为红了也没交到几个朋友。
这是一个孤独到绝望的女人。之夏打了个冷战。
办公桌上电话响了,小吴一把抓起来:“哦,你等等。陈姐,找你的。”
之夏接过一听,却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说着一口普通话,口音却很重:“陈阿姨,是我啊,我是大妞妞。”
之夏笑了:“大妞到了?”
女孩清脆活泼地回答:“到了。我爸爸他们也到了。陈阿姨,我们过来看你好不好?我爸他们给你带了果子,可好吃了。”
这个女孩是之夏他们下乡走访时认识的谭大妞,家庭条件极为贫困,更糟的是,小女孩三岁的时候因为一次事故失去了左腿,连农活都没法干。谭家本来有三个孩子,都很可爱,但是就这个大妞跟之夏最投缘。小姑娘成绩好,是班里前三名。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想上大学的,只是家里哪里供得起她?可是不上学她这样的条件又在哪里找工作?一家人都发愁。
之夏下定决心捐助她,先让她去乡里念高中,然后考大学。却无意中知道本市一家企业有计划做慈善事业,对象正是家庭贫困的残疾孩子。之夏多方奔走,为谭大妞联系到一笔基金,不但可以让她来城里念书,给她生活费,安排住宿,还帮她配义肢。这次来就是去医院做检查的。
谭家很少进城,城里车多,交通复杂,又带着个腿脚不便的大妞。所以在大妞提出要来看之夏后,之夏立刻道:“你们在哪个招待所?我过来看你们吧。”
她跟领导说了声要提前回家,就拎着包出门。她先到商场里买了点礼物,搭上计程车的时候才想起要给简行一打电话。
简行一在那边很是诧异:“你一个人要去哪里?别乱跑。”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会照顾自己。”之夏笑着宽慰他,“我进出都坐出租车呢,还不是跟坐你的车一样?”她心里的确起过念头要叫简行一一起吃饭,可是大妞认生害羞,他在场恐怕就没法好好多问孩子情况,所以最后之夏也没叫他过去。
出租车送她到目的地,谭家三口早就在楼下等了。之夏远远看见大妞拄着拐杖奋力迎过来,心里一阵感动,忙快步走上去,拍拍她的头顶:“小家伙又长高啦,弟弟妹妹呢?”
小女孩笑盈盈地仰头道:“在家里,爷爷奶奶看着他们。”
之夏和谭家夫妇打了招呼,一起去招待所餐厅吃饭。谭家夫妇话都不多,席间尽是大妞对之夏絮絮叨叨,说自己成绩如何好,这次来城里感觉多么不一样。她说话声音清脆,语速欢快,表情又娇憨,极为可爱。之夏跟她聊得开心,等简行一打电话来催才发现已经八点半了。
眼看又要分离,大妞恋恋不舍,却也懂事地催之夏赶快回去。谭父趁着最后的机会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又请求道:“陈阿姨帮大妞取个学名吧。大妞闹了好久,说要到城里上学,不能再叫大妞了。我们没文化,也取不好,就麻烦陈阿姨了。”
之夏对上大妞清澈无邪的眼,突然之间百味杂陈,沉吟片刻才说:“要不就叫谭谅?这个谅 不是漂亮的那个靓,是原谅的谅。”谭家自然一个劲地说好。
之夏低头,郑重地看着孩子:“大妞,要做一个懂得原谅的人,知道吗?”大妞似懂非懂地点头。
之夏回到家,简行一下楼接她,替她把谭家送的果子拿回去,一面看她的脸色:“累着了吧?”
之夏摇头:“出租车上有点闷。”却也没太在意,早先在办公室就觉得胸口闷,可能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她洗了澡早早上床。这夜月色格外皎洁,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条晶莹的溪水。
简行一还在书房工作,能隐约听到他走路或者起来喝水的声音。
之夏半眯着眼靠在枕上,心里仿佛有无穷多的念头,又仿佛一片空旷。对于现在躺着的这个陈之夏,这肉身所感觉的一切痛痒苦累饥饿满足欢欣悲伤,都在这静夜里加倍放大,极其敏感。那是她所熟悉的一呼一吸,可是又会觉得,这里面锁住的灵魂,她不认识,如此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拧亮台灯。简行一听见动静探头进来:“怎么?”
她摆摆手,径自去卫生间。胸口还是有点闷。她坐在马桶上揉揉胸口,却觉察到一丝异样,低头一看,一缕鲜血流了下来。
(六十一)'VIP'
当夜,陈之夏被送到医院,很快就流产了。医生和护士都安慰这对夫妻:“前三个月流产是很正常的。这是胚胎的自然选择和淘汰。流掉的都是不健康的胎儿。你们俩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而最让陈之夏诧异的,是她自己的心情。这几年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完全的云淡风轻,刀枪不入,却没想到,那样一块小小的血肉,能让自己再次经历那锥心的疼痛。
她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简行一也一改往日的作风,无论多忙都回来吃晚饭。只是他们俩都绝口不提孩子的事情。好多次,之夏偷偷地打量丈夫,他神情落寞而沉重,分明还沉浸在极度失望当中。
之夏因为他的沉默而更愈发沉默。
这情景似曾相识。
婚后他们从来没有采取过避孕措施,在去欧洲度蜜月的路途中两个人就都表示了想要孩子的愿望。之夏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而简行一则是认为早点把人生这些必须做的事情做完了,才能全力拼事业。当然,他也挺喜欢孩子。一路看见别人家的宝贝都会和之夏一起驻足。
谁也没有想到,努力了两年之夏还是没有怀孕的迹象。他们去了很多次医院都没有结果。后来去看中医,喝中药,也不见改观。夫妻俩心里最大的疑惑就是,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她有问题?这情绪极为复杂,如果是自身的问题,那会演变为剧烈的愧疚,如果是对方,那就是不忍心,生怕对方压力过大。
他们俩新婚时如漆似胶的感情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变淡的。双方还是模范丈夫和妻子,交流却比以前少。之夏试图跟他多谈谈,却总是未果。后来之夏明白了,这就是简行一的性格。他实在太内敛了,凡是他所不能控制的事情,他都采取沉默防卫的态度,如同当年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后最终选择了缄口不言。
之夏自己并不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而且一旦适应了有了惯性,也就懒得去折腾。直到那支验孕棒传来好消息,两个人才不约而同地如释重负。
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因为这一次,连之夏自己都认为,是她的错。如果她那天不那么任性地非要自己出去一趟,就不会不舒服,如果她没有不舒服,就不会流产。
不管医生再怎么说,之夏也无法说服自己让自己开脱。而看到简行一的样子,她除了自责,还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对她越和颜悦色,她越感到心里憋得难受。如果他说一句:“我不是早就叫你小心的吗?”也许之夏还会感觉好过点,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态度好得无可挑剔。
夜里她靠过去,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轻地喊了一声:“行一。”他摸摸她的头发:“别想太多了,对身体不好。早点睡。”
他难得地用双臂搂着她睡了一夜。她怕他起床手发麻,以后也没有再这么要求过。
她躺在他身边整夜无法入睡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人的一生,永远要面临这样那样的问题,难怪老祖宗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这几年她不过刚喘了两口气儿,烦恼又来了。
她得到的,已经那么好,却不够稳定。就如同当年……
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冷汗连连。
原来是又做噩梦了。
回到单位领导问之夏想不想出差,本来觉得她一定会以身体不好拒绝,却没想到她一口答应。简行一也很支持:“你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之夏深深地看着他,突然偎到他胸口:“你什么时候放假?我们俩一起去度假好了。”他想了想说:“年底吧,到时候你挑个地方。不是想去非洲吗?”她抬起眼微笑着看着他:“那说好了啊,别到时候反悔。”
他笑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上班了。
等他走了她才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僵硬。真是,多年没练,那种对男性有把握的,不明显的撒娇技巧已经生疏了。毕竟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着强烈征服欲望的女孩。而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也不免觉得,没有盛年时美色的支持,再展现这些东西怕要弄巧成拙,就如同三十八的女性再显年轻也没法装十八岁女孩。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箱子。
她和同事坐飞机去了一趟S市。因为事情提前办完,多出一天。同事打算去走访亲戚,也问之夏:“要不跟我一起去Y市?你不是大学也在那里上的吗?也就两个小时车程而已。”之夏转头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恍惚了一阵才说:“好啊。”
他们在火车站就分手了。之夏独自一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注视眼前的城市。
六年了,当然有很多改变。可是旧日的影子还在,包括这些人说话的表情,方式和神气。他们才是年复一年在这里的,这个城市的灵魂。而陈之夏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忍不住有片刻的畏缩。
她最终压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走出来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很努力地没有向外张望,而是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在神经质地绞动。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大门口的匾额上,之夏要很用力抬头用手遮在额前才能看清楚字样。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人们给这里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山华坞。”从敞开的铁制大门后可以看见,里面树木葱郁,一条幽静的小路蜿蜒而入。站在门口是看不到里面的,更增添了一份庄重肃穆的氛围。
之夏站了一会,走到马路上,找到一个花坛边坐下。这里已经是市区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太多的车辆经过。柏油马路被太阳照得好像起了水影。她身后是红色白色的鸡冠花,在风里微微摇摆着。她无意识地采了一朵攥在手里,掌心湿润的,不知道是花瓣的汁液还是汗水。
此刻想起那个未成型的孩子,她觉得那哽咽就在胸口,无论多么用力地张口喘气都没法排解。人为什么总要失去呢?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失去。
她闭上眼睛,风吹过面庞。从未有这样一刻,她期待一种神秘的力量,来自不知名世界的力量,能给她一点安慰。山华坞那高高的围墙后,巨大的树冠探出墙头,被风一吹,沙沙作响。
“小姐,是不是有亲人朋友在里面?要不要进去看看?只要知道名字,我可以帮你查具体位置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之夏睁开眼,原来是看门的老头走出来,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从他的表情之夏也可以推断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
“不,不用了,我在这里坐坐就好。”她轻轻地说。
老人看她一眼,眼睛里有种通达明了,也不再多话,转身回去。在这里守那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陈之夏这样的,想来也不算特别稀奇。
大概傍晚时分之夏才站起来,口干舌燥,头也有些发晕。路的转角处似乎有家小小的店铺,她慢慢走过去,却有人在她身后按喇叭。
她转头一看,一个时髦的女子从车里探出头来:“哎呀,真的是你,我看着就眼熟。陈之夏,你不认得我了?”
之夏迟疑片刻,终于试探地问:“于真?”
“是啊。”女子下车走到她跟前,“好久不见,上车吧,我送你一程,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之夏已经不排斥跟同学见面,所以笑着答应:“好啊。”
“你怎么会来这里?”于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是……来看他的吗?”
之夏不置可否,反而问:“你怎么会经过这里,真是太巧了。”
“我过来跟我爸妈和爷爷一起给爷爷挑过身后的墓地,主要看风水。他们先走了,我刚开出来就看到了你。”
听到这里,之夏忍不住打量于真。这是个一看就意气风发的女性,穿着打扮都低调而名贵,开的也是一辆宝马,脸部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比大学时代还要漂亮,也比自己显得年轻而有活力一些。
“这几年你搬到L城好吗?简行一呢?”于真问。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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