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级危楼-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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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动静,她把耳朵贴到门上。突然门上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却是李楠把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从那稀里哗啦的声音判断,应该是床头的花瓶。随后李楠尖锐地责骂声响起:“你还当我是你妈妈吗?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一句话都不肯听我的。你嫌自己犯的错还不够多是吗?”
“妈,我错了,你先出来,出来我们再说。”她恳求着。
“辛唯,你要那个男人还是要我?”
辛唯觉得荒诞,这情景,好像电视上的民国电视连续剧。可是她只能顺着演下去:“妈妈,妈妈。你开门好不好?”
“你要还想见我,就答应我再也不去见那个男人。”李楠在里面歇斯底里地吼。
辛唯心里涌起不安:“妈,你在里面干嘛?”
“你还关心我干嘛?你鬼迷心窍了,你连你妈都不要了。”又是一样重物砸在门上。
那玻璃还是瓷器碎裂的声音让辛唯心惊肉跳。
“你跟辛培华一样,鬼迷了心窍!”李楠尖利的哭泣声响起。
辛唯听见父亲的名字,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嘴里喃喃地道:“别说了,妈,你别说了。”
“狐狸精把他勾引跑了,你现在自己要去做狐狸精?辛唯,我白养你了,白养你了。我不如死了算了。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啊?你有没有廉耻?你怎么会是我的女儿?”李楠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海市蜃楼刹那间消散。她建立起来的一切美妙回忆被踩在地上成了泥。
隐隐记得的那些争吵在此刻尖利得如同地上碎裂的玻璃片。
“辛培华,你要去哪里?老婆孩子你都不要了吗?”
“对不起。”
“那你滚,永远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要离开这里。不劳你们费心了。我再说一次,辛培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辛唯踉跄后退,被身后的沙发绊到,差点倒翻过去。
不想承认的事实,始终是事实。
而陈卓温柔的笑意和亲吻居然在这个瞬间无比的清晰真切。
所有碎片翻滚起来,如同沸了的水,滚了的油。她觉得那种痛让她连自己的心在哪里都感觉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喘了几口气。突然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静悄悄的。
她大惊失色,扑上去再次用力拍门:“妈,妈,你不要吓我。你在干嘛?你说话啊。”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辛唯用力拧门把手,差点把自己的手腕撅断。
她猛然想起母亲爱在针线篓里藏钥匙,立刻拉开柜子把针线篓拿出来。上次缝扣子的时候李楠把一根针插在线上没收回去,辛唯一翻,深深扎在食指尖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匆忙拔出来,在嘴里吮口血,把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她终于看见几把晶亮的钥匙,忙捡起来过去一把一把的试。
第三把钥匙把门打开了。辛唯踩着一地的玻璃片冲进去,看见李楠脸色苍白地倒在床上,魂飞魄散。
她忙着抓起电话要拨120,却被悠悠醒转的李楠握住了手腕:“不用。”李楠挣扎着要坐起来,辛唯只好放下电话去扶着她。
李楠额头唇边全是汗水,辛唯用手去擦,听见母亲颤颤道:“不用,应该是血糖太低。”辛唯马上跳起来去厨房里冲了一杯糖水,拿在手里喂李楠喝下去
李楠渐渐恢复过来,靠在枕上喘气。辛唯轻轻问:“妈,你是不是以前也有过这样晕倒?”
“嗯。”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辛唯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李楠睁眼,悲哀而严肃地看着她,想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却又放了下来。辛唯看见她的眼神,想也不想就挨着床边跪了下去:“妈妈,是我错了,对不起。”
李楠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极为和缓:“唯唯,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哪点好,说给妈妈听?”
“他成熟,稳重,博学,宽和。”辛唯觉察到母亲态度的改变,心里陡然升出希望来。
李楠点点头,微微笑了笑:“他叫什么名字?”
“陈卓。”
“做什么工作的?看样子混得不错。”
“是啊,他在××公司做部门总经理。”
李楠又笑了笑,过了很久,笑意终于敛去:“你要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就答应我,再也不去见那个人。”
辛唯一愣,隐约觉得不对,本能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的话已经放在那里了,有他没我。你要是非要跟他在一起,可以,你以后别再踏进这个家门,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李楠快速而决绝地说。
辛唯听见那个死字,觉得五脏六腑都搅了起来,泪如雨下:“好,妈妈,我答应你,我不再跟他来往。“
李楠终于伸手摸摸她的脸:“起来吧。”仔细端详女儿的神情,那么神不守舍,那么痛苦悲哀。李楠勾了勾嘴角,看来只有釜底抽薪才最有用。
李楠睡着后,辛唯浑浑噩噩地回到屋里。她觉得头好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呆呆坐到电脑旁,无意识地开机,联网。她的QQ上所有头像都是灰色的,其实她也没有几个好友,只是这个时候她特别想看见那个叫“等待明天”的人。那是陈卓的QQ。
她点开,打了几个字又删去。再打,再删。最后只能颓然的关上窗口。
她觉得异常寒冷孤单,就到校园BBS上想看看有没有人可以说话。网络有点慢,BBS首页拖了很久才打开,她就眼睁睁看着首页十大新闻一条一条显示出来,嘴唇微微发抖,脑海里乍然一片空白。
陈之夏学到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报复方式。
最好的朋友当然有最精彩的料可以爆,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出卖。有文字,有照片,甚至还有做过处理把别人名字隐藏掉,辛唯亲口承认是第三者的录音。
网络时代,隐私多媒体呈现。
而那些早就等着看戏的人好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终于一哄而上。
(五十)'VIP'
(五十)
学校里已经闹翻了天。这是本校建立BBS以来最大的八卦话题,辛唯好像被剥光了拉到阳光下展览。她同宿舍的同学,同楼的女孩,爱慕过她被她拒绝的男孩,因为毕业问题感到不公平的同学,每个人都在讲述关于她的故事。
她虚伪,冷漠,无情,花心,懂得卖弄姿色换取自己想要的。
从前对辛唯还有些好感的男孩们现在见到她要么怀着好奇评判的心态打量她,要么给一个鄙夷的眼神。尽管她在研究所呆的时间比较多,终究还是要回学校,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大声地,不怀好意地讲笑话讽刺她。
甚至有人不断地给她发污言秽语的短信,或者打电话,一接通就破口大骂。
网络可以让评论者彻底隐身不会被反过来审视,所以一个人的道德缺失一旦被赤裸裸地公开了,所有激烈的评价包括谩骂都不费吹灰之力。而这个社会正在以一种光怪陆离地姿态沉沦,人们痛心疾首,见到这样典型的无耻的例子,愈发不会手下留情。
辛唯不敢回宿舍,因为她不得已关了手机,有人打电话到宿舍,严重干扰了宿舍同学的生活。她们原本就憎恶她,这下连基本的礼貌都不会顾忌,不断用言辞刺伤她。她也不敢回家,生怕面对李楠,也怕被李楠问出端倪。只好长久地逗留在研究所里。
可是导师含蓄地提醒她,一个大姑娘家,天黑了留在大多是男生的研究所里影响不太好。而她好几次经过机房,发现研究所的研究生也在上那个BBS,人们一见她进去就立刻停止说话,装模作样地开始干点别的。极端好强爱面子的辛唯只能当作没看见,悄悄退出去,身后马上又响起了各种声音。
陈之夏拿准了她的七寸。她被兜到一张网里,那张网每条经纬都是锋利的刀刃,渐渐收拢,要将她生生凌迟。她垂死挣扎,全身是血。
而始作俑者陈之夏却没有一直留在学校欣赏自己的杰作,而是坐着公共汽车前往城市的另一边。
她很久没见陈卓了,约了在他办公室楼下见面一起吃饭。她在那里等了很久不见陈卓,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叔,你还不下班吗?”
陈卓吸口气,苦笑着说:“抱歉啊之夏,我忘记约了你。我现在不在办公室,我在家。”
“我过来找你。”之夏立刻说。
陈卓犹豫了一下,好像那边有敲门声,他匆匆说:“先这样吧,你先回学校,我再跟你联系。”
之夏一惊,突然想起方严严那个表情阴狠的表哥来,当即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陈卓处而去。
她在楼下看到一辆卡车,工人正从楼上把东西搬下来。那些家具都是之夏熟悉的,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好像嚼了黄连。
方严严从旁边一辆车里下来,远远地看着她。之夏拿不准要不要过去,她倒对之夏招了招手。
之夏冲她走去,她的衣服穿得很宽松,本人又一向丰腴,之夏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怀着孩子。不过她的气色不好是显而易见的,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婶婶。”她还是叫了方严严一声,即便在那样被伤害过之后。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理解方严严,如果不是有感情,就不会被对方伤害进而激烈地反击。
方严严感慨而哀伤地看着她,轻轻地问:“有什么想要拿去做纪念的吗?”
之夏摇头。
“我再也不是你的婶婶了。之夏,希望你一切顺利吧。有些我说过的话,是无心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方严严看着这个成熟懂事的女孩,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便宜了她?”之夏突然问。方严严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浮现一抹歉意,她的确是错怪了之夏。
“没有谁便宜谁的。这样的丈夫早分手是我的运气。”方严严顿了顿,笑 来,“不过我不觉得你小叔会娶她。”
“啊?”
方严严眨眨眼:“这是女人的直觉。”
见之夏犹自狐疑,方严严终于吐露:“今天你小叔叔心情很不好,你等会上去要小心些。辛唯的妈今天到他单位大闹了一场。”她摊手,“你小叔也要面子,尤其是在这种国营大单位。今天这么一闹,真是难看。”
之夏明白了。辛唯的妈妈存心要拆开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破坏力可大了去了。陈卓和辛唯这下更是前途堪忧。
她想到陈卓遭遇的难堪窘迫,心中一痛,对方严严说了声再见,转身飞跑上楼去。
方严严的警察表哥拿着清单指挥着工人搬什么不搬什么。陈卓正安静地站在屋子的一边看着他们忙忙碌碌。他的风度一向极好,这么大的事情也好像同自己无关。直到他看见咚咚从电梯跑过来,站在门口睁大眼睛看着一切的之夏。
陈卓微微动容,之夏已经快步朝他走过去:“小叔。”
他笑了笑:“等他们走了我们泡壶茶喝。”
等工人们真的都走了,他们坐在沙发上。巨大的等离子体电视已经被搬走,客厅显得空荡荡的。之夏进厨房泡茶出来,陈卓疲倦地揉着眉心,抬头对她微笑:“饿了吗,我们叫外卖好了。”
他强撑着做样子,让之夏特别难过。她看着他说:“小叔,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遇到严严了?”陈卓立刻想到,随即摇头叹气,“她跟你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已经二十岁了。”
陈卓笑起来,点头道:“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辛唯的妈妈……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的公司,到我办公室哭闹了好几次,还惊动了我的上司。”
“她太过分了。”之夏脱口道,对辛唯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层。
陈卓沉默了一会,并未置评,反而说:“之夏,我在考虑一件事情,我可能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之夏大惊,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陈卓又说:“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这只是一个初步计划而已。”
“不要。”之夏微弱地喊。
陈卓无奈地看着她:“对不起。”
眼泪簌簌而下,她哽咽不能成声:“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她伏在他膝盖上,瘦瘦的肩胛骨一起一伏。
陈卓难过极了,涩然道:“傻孩子,别哭。我这是工作需要,该为小叔高兴对不对?”
“不是,我知道不是。”她闷声喊。
他抚摸她的头发,像哄孩子那样拍她的后背:“对不起,之夏。是我不好。我连累你很多,让你难受了。”
“不,不怪你。”她抬起爬满眼泪的脸肯定地说。
陈卓不忍看她,略略别过脸去,想了一会才问:“你够钱花吗?你爸妈如果为难你,跟我说。”
之夏只是摇头,抓着他的袖子,眼泪打湿他的膝盖:“我不要钱,他们给了我很多钱。”她很想求他留下来,却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固执,他不会被最后逼到山穷水尽,不得不避开人们的指指点点而远走。
“别哭之夏,别哭好吗?将来有合适的位置,我还是会回来的。再说再过一年你也毕业了,未必就留在这个城市嘛。”
她并没有被说服,只是知道不能再哭下去给陈卓更多的压力。她平静了一下情绪,坐到一边,抽出纸巾擤鼻涕。
“小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暮色已经彻底降临,他把客厅里的灯全部打开,愈发显得家里一片狼藉。
“你爱婶婶还是辛唯?”
长久的沉默后陈卓说:“我不是不爱严严,只是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问题,并不像你所看见的那么和睦。”既然已经说开来,又没有更好的倾吐对象,陈卓索性继续道,“严严是个太有主见的女人。我在外面也算能呼风唤雨,回到家累了,还得事事遵照她的意思去做。”
之夏无语。方严严的确不够温柔。而她也没想到,那样懂得爱惜女性的,温和的陈卓,也同样需要温柔。
“至于唯唯……我本来一直希望能够照顾她,直到她不再需要我。她是个好姑娘,对我很好,我并不想让她伤心。”
之夏静静地思索着这番话。或许正是陈卓对女性的理解和关怀,他才容易对某些女性产生感情,也格外容易吸引某些女性。不管陈卓愿不愿意承认,那样年轻美丽的身体永远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而他对辛唯的感情,掺杂着新鲜,怜惜,刺激,男人的满足感,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之夏不会评判陈卓,只是突然悲凉地觉得,一个人要出轨,要变心,理由可以千奇百怪,甚至无关爱情。
陈卓看看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之夏也没有坚持,跟着他一起下楼。
到学校门口,之夏下车,回头再次望望陈卓,他眼神复杂而温柔,克制又无奈。
之夏挥挥手,飞奔进学校里,眼泪再次涌出。
不管怎么徒劳,最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