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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喜从何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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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吵,我正为生计发愁。”雷亦清唉声叹气道。
男生一哂:“你还会为钱发愁,骗谁呢!”
雷亦清幽幽看向对方,没有开口。谁让他前几天豪爽地借了笔巨款给哥们儿,搞得自己万分拮据。
唉,不提也罢。
“你帮我看看,哪方面的论文好下手一点?”他指指旁边的厚家伙。
那个男生终于注意起这些书来,他拿起一本《宋史》,像是看到了怪物:“你什么时候对人文类书籍这么感兴趣了?”
是对钱感兴趣……雷亦清白了他一眼:“我都说我最近缺钱了。”
对方不解地看着他:“靠这个能赚钱?”
雷亦清没有正面作答,反而问道:“你觉得有关北宋的小论文有哪个领域写起来比较方便?”
“直接写历史咯。”对方不明所以地说。
“不行不行,王教授就是研究宋史的,写历史不是撞他枪口上了。”雷亦清摇摇头,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方受不了了,咆哮道:“你什么时候改学历史了!”
“我怎么可能转去学历史。”雷亦清被吓了一跳,思索片刻,再度开口:“不过,这件事我就跟你说,千万别传出去。”
对方坚定地点了点头。
雷亦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那个男生惊呼一声。
“代写论文?”
“嘘!我都让你不要说出来了。”
“为什么?”那男生不依不饶。
雷亦清耸了耸肩:“我这不是缺钱嘛,正好有个学弟选了北宋历史选修课,现在他课业紧,就出钱让我帮忙写篇论文。”
对方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在自言自语。
“只要和北宋搭边就可以了,反正历史是不能写的。哲学也不行,太难了。文学?可以考虑。”
难道只有这些可以写吗?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某个很重要的领域,可到底是什么呢?任他如何想都想不起来。
“这不大好吧,你确定要这么干?”那个男生耐心劝说。
雷亦清还在拼命回忆,一定还有什么领域被他遗忘了:“不写我哪来的钱。”
对方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已无药可救:“你当心遭报应。”
雷亦清“呸”了一声,气愤道:“我们好歹是同学,你能不咒我吗?我不过就是帮人代写个论文……”
这是原则问题。对方摇摇头:“我可不想诅咒你,我讲的是事实。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话音未落,他便逃出雷亦清目之所及的范围。
报应?
雷亦清顺手打开旁边的一本书,翻了几页。
“你们能给我什么报应?”
卢秉一哼着歌走下楼,在拐角处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哥?”
卢学一拿着资料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风衣上有秋日枯叶的味道,好闻得出奇。
“怎么样,惊喜吧!”
“惊肯定有,喜就不一定了。”卢秉一忍着笑,挑眉审视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卢学一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公司?”卢秉一刚想开口,又被他抢先了:“也对,反正公司有你一份,你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卢秉一索性不再说话,双手叉腰看他演独角戏。
“既然这么关心公司,不如有空来帮帮我——你好歹也算是个股东嘛。”
听到这句话,卢秉一原本悠然的脸忽然阴沉下来。
“我可不去。”
卢学一见她这么快回绝,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忘了她一向不喜欢自己提公司的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她当时出于某种目的而入股时要下多大的决心,更不知道如今的她对于当初那个选择有多后悔。
“你就一辈子赖在学校吧。”
“我乐意。”卢秉一说完,短信声响起。她瞥一眼,恢复到之前轻松的神情。
卢学一了然道:“迟立哲发来的吧。”
她笑了,算是默认。
“啧啧,我怎么早没想到把他介绍给你。”卢学一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失职,“幸好你们自己认识了。”
幸好?确实幸好。卢秉一扬起嘴角,幸福的笑意晕满脸颊。食道的活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并没有出现那种最坏的情况;而也正是因为那天去了医院,她才会认识迟立哲。
去复查时,再次碰见他。不早不晚,不前不后,她觉得也许这就是天意。
幸好去了医院。
“嘿!想什么呢?”卢学一将手放到卢秉一眼前挥了挥。
“物以类聚,早知道他是你朋友,我就不……”卢秉一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笑着,越笑越欢。
“我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形象啊。”卢学一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而严肃起来,“不过,迟立哲确实是个好人。有空的话,带他回家吃顿饭吧,该让爸妈见见了。”
卢秉一愣了一下。
没错,迟立哲是个好人。无论从何种标准来评判,他都是个好人。巡诊时,遇到不听话的小患者,他会唱儿歌安抚他们。而面对她时,既会提醒她吃药忌口,又会时常带她去尝各式清淡美食。他的细致温和让她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等待至今。
他的出现就像一束光,驱散了她生命中的执念。
可当卢学一提到回家吃饭的问题时,她又忽然动摇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心里似乎仍有一个人无法真正放下。她害怕选择,怕这次的选择又像之前的一样,让她后悔。
她已经没有后悔的筹码了。
“以后再说吧,我们最近都很忙。”卢秉一说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声消散在楼道的空气中。
卢学一点点头,表示理解。突然,他想起什么似地掏出两个小盒子:“帮我带给你们学校博物馆的馆长。”
“这是什么?”
“爸刻的两方印章。”
“你干嘛不自己拿过去……”卢秉一想到屋外的秋风,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不认识路,这学校我哪有你熟。再说了,你嫂子还等着我陪她做产检。”卢学一说着,棱角分明的脸上显现出柔和的细纹。
她接过盒子,打量眼前这个男人,才发现儿时动不动就和自己打架的大哥如今竟也要做父亲了。时间改变了许多事,它打磨着每个个体。人们在不断磨合的疼痛中成长,同时也在疼痛中收获。
我可以不要收获,但我无法阻止磨合。也许,时间才是人类无法逃脱的一个咒。

07 自觉为咒(二)

一栋红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隐藏在人迹罕至的角落里,爬山虎占领了大半面墙壁,昭示此处还有生命活动的痕迹。
忽然,入口处的门打开,两条人影倏地闪了进去。待人影消失,大门重新闭合,似乎从未开启过。
“枝上柳绵吹又少。”楼内的小姑娘躲在第二道门后试探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范澄扉干脆道。要是里头再不开门,她就打算直接闯进去了。
暗号对上,门那头传来小姑娘的呼气声。紧接着,她探出头:“人带来了吗?”
范澄扉不耐烦地挥挥手,一把抓过身后的家伙。
顾暝打量着入口处的陈设,冷不丁被范澄扉拽住,总算回过神来。不就是查个案嘛,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两人被小姑娘请进馆长室。
“真抱歉,弄得这么麻烦。”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袁馆长的意思。你们也知道,校博物馆最近发生了窃案。馆长还不想公开这件事,只好先用这种方式请你们来帮忙。”
顾暝喝了口水,坐直身体。他当然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要不是馆长和他们李队有些交情,他也不至于被派到这儿来调查这桩案子。
他正打算问些问题,只听得门口传来一记闷响,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谁吃饱了撑的锁了门!”
略带愠怒的声音让顾暝噗地笑出声来。
范澄扉也觉得声音耳熟,转头一看,是卢秉一。只见她揉着额头,踹了一脚门板。
“嗯?你们也在?”
卢秉一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范澄扉还没开口,便被顾暝抢先了:“说来话长啊。”
卢秉一眼睛一亮,忘了额头上的伤,也忘了自己的任务:“听起来很曲折嘛,说出来,让姐帮帮你!”
“哪敢劳您大驾!”顾暝笑着摆摆手,但还是告诉了她真相:“你们学校的博物馆被盗了。”
“被盗?什么东西被盗了?”
范澄扉靠着椅背,注视这两个家伙。之前明明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竟然称兄道弟起来。
“新收的画。”范澄扉替顾暝回答了,想到自己实验室还有事,便索性将“导游”的位置让给卢秉一,“你带他到处走一走,我先撤了。”
“可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啊!”卢秉一想起送印章的事。可范澄扉并不理会,留给她一个背影,便走远了。
她望着顾暝和那个小姑娘叹气。小姑娘给她倒了杯水,说了句“馆长快回来了”,也匆匆离开。
环顾四周,斑驳的墙体上渗出水渍,木质的办公桌再放几年,也能成文物。这环境,她可不愿多待。
这么个被人遗忘的校博物馆,究竟能失窃一幅怎样的名画?
直到袁馆长风风火火赶回博物馆,卢秉一终于得到了答案。
“是《忘川凌丘图》。”袁馆长摩挲着印章,取出印泥,悉心蘸起,没有表露出丝毫焦急的情绪,仿佛失窃的是别家博物馆。
“不可能!”卢秉一惊呼。
顾暝也是一惊。
《忘川凌丘图》本来只是一幅普通的明代山水画,连作者都有待考证。然而,几经转手,每位拥有过它的收藏家都遭遇了不幸,便使它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背后的故事众说纷纭,但有一点为众人所认同——这是一幅受了诅咒的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袁馆长仍旧云淡风轻。
卢秉一语塞。
顾暝开口了:“这画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位老教授的亲戚捐出来的,大概是害怕出事吧。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儿庙小,偶尔收件文物,是很不容易的。有人肯捐,我们哪有不收的道理。”袁馆长说着,落寞地将眼神投向门外。穿过走廊,那里便是展厅入口。
片刻,他收回目光,转而愉悦道:“小卢,这两方印章甚好,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着,端起印谱轻轻一吹,纸上的白文小篆曲折舒展,意趣盎然。
卢秉一点头,笑了笑。顾暝无意一瞥,印章好不好他并不知道,但是……
“金声玉振怎么成了金声‘王’振?”他捅了捅她,悄声道。心想这馆长什么眼神啊,连这么明显的错别字都认不出来。
卢秉一白了他一眼,分明在说没文化真可怕。
趁馆长转身找书的间隙她比划了一下。
“小篆的玉字是没有点的,和王字长得很像。中间一横偏上为王,三横等距为玉。不信的话,你去翻翻《说文解字》。”
顾暝讪讪一笑,又不是人人都念中文系,自己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要是换成他熟悉的领域,也总有卢秉一看上去像文盲的时候。
馆长回身,抱歉道:“大家下午要去市博物馆开会,我先去安排一下事情。你们可以四处走走,我已经交代过其他馆员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
卢秉一刚想否认,忽然觉得跟着警察查一次案也挺刺激的,便应承下来,将顾暝生拉硬拽地拖出馆长室。
她想到之前的“王”“玉”问题,觉得自己还没讲清楚,又开口道:“汉字中所谓王字旁的字,其实基本都是从玉的,而非从王,所以应该管它叫斜玉旁,比如玩、环、玛……”
她讲得起劲,再来一支粉笔,自己就可以在这里开课了。顾暝则撇撇嘴,溜得老远。
她停下来,咽下那些文字学知识,寻找顾暝的身影。
“喂,你去哪里?”
“监控室。”
贺风帆整理完资料之后,伸了个懒腰。他将一个布袋揣进兜里,走下楼去。
他搞不懂为什么周凛的实验室大多数时间都是暗的,摇了摇头,一步步挪进门。
“当心!”
果然,周凛的声音响起。
贺风帆抬脚,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僵在半空。
黑暗中,周凛的轮廓慢慢显现,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一张照片。贺风帆松了口气,安心落脚。
周凛甩甩照片,将它夹回书本。贺风帆歪头看了看,只瞧见照片里有两道白色光带出现在一片模糊之中。
“你啊……”贺风帆伸手,去摸开关,却怎么都摸不到,“干嘛老是不开灯。”
“节能减排。”周凛说着,顺手开灯。灯一亮,实验室正常了不少。贺风帆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递给周凛。
“什么情况?”周凛望着一黑一白两枚钥匙扣,不知道贺风帆想干嘛。
“你和曾遐之前不是发现了一座晋墓吗?这是文保所送你们的纪念品,你先挑一个吧。”
周凛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他的手指来回跳跃在两个圆环之间:“文保所也太抠了吧,就送这个。”
贺风帆不耐烦道:“怎么那么慢,又不是选妃。黑的白的,你赶紧拿一个就是。”
“我有选择恐惧症不行啊。”周凛回嘴,声线中却有隐隐的笑意。
“还真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的事情多了去了。”挑了半天,周凛把白色的钥匙扣握在手里,“就像你永远不会了解‘选择’对于我这种患者而言究竟意味的是怎样一个无可摆脱的枷锁。”
“有病就去治,所谓枷锁不过是因为你放弃了治疗。”贺风帆调侃道,拿起另一个钥匙扣准备离开,“其实还是黑色那款比较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心黑嘛。”
卢秉一跟在顾暝身后走出监控室,整理着思绪。
画被盗当天,监控正好出现故障,什么都拍不到。这样的巧合,不禁让人生疑。而且,校博物馆虽然位置偏僻,来人不多,但好歹还有馆员巡视,能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画偷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有人监守自盗!”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这句话。而后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可是偷这烫手山芋干嘛呢?难道不怕遭遇厄运?”卢秉一觉得头疼,心想探案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想了,先找馆员问一问。”顾暝迈开步子走向办公区。
“等等我啊!”卢秉一说着,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迟立哲。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留在博物馆帮忙查案,就意味着终于有个借口能推掉今天和迟立哲的约会。想到这一点,她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难道仅仅是因为卢学一的话?
不。她紧锁眉头。是因为另外一个她始终无法放下的人。
一瞬间,负罪感悄悄缠住了她。
顾暝闻声,回头看了眼卢秉一:“你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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