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倾-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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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应辉说:“尹少,不如把天琪交给我吧,你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天琪。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精神科医生,而且我会24小时照顾她,相信我,我一定会让健康的天琪重新回来。”
尹天琪颓然地点点头,他真的是心力交瘁了,看到尹天琪这样,如今只有满满的内疚,或许让她跟着骆应辉,会好一些,“你带她走吧。”
尹天琪跟着骆应辉走后,尹天澈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大厅里,像是沉思。莲姐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给他,“少爷,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才有力气,才能处理后面的事情。”
尹天澈接过碗,勉强吃了几口,还是放下了,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吃东西,心里头像一团乱麻,堵得难受。
大厅里电话响起,莲姐“喂”了一声后,脸色骤变,扭头对尹天澈说:“少爷,医院来电话,说亲家母快不行了。”
、第五十一章 阴阳两隔
尹天澈赶到医院,直冲重症监护室,却见人去床空,他连忙拉过一名护士问:“这里的病人呢?”
“很抱歉,病人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尹天澈只觉晴天霹雳,怎么会这样呢,平日的种种在眼前浮现,汪母待他一直像亲生儿子一样,自己还没有和雅静一起尽孝,她却这么走了。尹天澈只觉胸口撕心裂肺的疼,抬手一抹脸,竟然已经湿了。
下楼来到汪雅静的病房门口,只听到细碎的哭声,这声音如毒蛇钻进他的心里,啃啮着他。尹天澈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败了,他从来都是睥睨天下的,无论在社团,在尹家,权势地位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只是如今在这权利斗争中,他却输得一败涂地,那些珍贵的东西,在他面前一一跌碎。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明慧,他害怕起来,这种害怕让他连迈进病房的勇气都失去了,再一次失去挚爱的预感愈发强烈,莫非他尹天澈的命盘就该如此?
他深深吸气,缓和着自己的情绪,虽有千斤重,但还是迈开步子,踏进屋里,“雅静!”
汪雅静抬头,一双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脸色差到了极点。一旁陪着的汪东琳见了他,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倒点热水。”她轻轻带上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汪雅静压抑着发出极小的呜咽声,低头不再看他。
尹天澈挨着她身边坐下,伸手想要搂她,汪雅静肩膀一别,转过身子,带着明显的抗拒。
尹天澈也不勉强她,静静地坐在一旁,此时此刻,精明如他,都一下子变得嘴拙,不知该说些什么。
汪雅静的肩膀一起一伏,带着隐忍的啜泣声,他曾经说过要让她幸福一辈子,开心一辈子,现在这些誓言想起来都像是天大的讽刺。原来到了最后,是他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幸福。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是自己太过天真了。黑道就是黑道,自己还妄想着有一天可以洗白,执迷不悟的结果就是送了母亲的命。
汪雅静想起父亲,在知道了尹家真实背景后的那种怒不可遏,母亲离世时的悲痛欲绝,一幕一幕都像扎在她的心上,搅得血肉模糊。
慈爱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躺在了冷冰冰的太平间里,汪雅静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漫起,直至四肢百骸,再无一点暖意。
“雅静!”尹天澈忍不住唤了一声。
汪雅静背对着他,紧握着拳头,身子不可抑制地发抖,她慢慢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带着恨意,一字一顿,极是清晰:“尹天澈,我们完了!”
他的身子一震,就像是一个惊雷,近在耳畔,轰然击下。他不可置信地带着点迷惘的神情,“雅静,你说什么?”
汪雅静嘴角发抖,喉咙里也像有小刀在割,终是说不出第二遍如此决绝的话。眼里的泪也像是流光了,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剩下酸涩。
“你走吧……”她舌头发麻,极轻地说着。
尹天澈的世界突然轰塌,种种美好碎成片片雪花飘扬在他的世界里,掩埋着过往。在汪雅静面前他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有罪,他有愧!深深的无力感像蚕丝一样束缚着他的心,一丝一丝,紧紧纠缠,透不过气。
他撑起身子,缓缓走向门口,还是忍不住再回头看她一眼,或许他已经再没有资格拥有她了。
三日后就是汪母的葬礼,汪晋东拒绝了尹家的一切资助,在城东的殡仪馆里,自行办了。肃穆的花厅里,摆满了白色的百合花,汪母的遗体摆放在中间,面容安详,仿佛熟睡一般。
汪晋东悲从中来,汪母一直很注重养生,经常烧一些药膳,她总是对他说:“老头子,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老头子,多吃点蔬菜水果……”
她经常夹一些汪晋东不爱吃的苦瓜青菜硬塞给他,头头是道地说:“老头子,你跟着我吃,保准一起活到九十九……”她这样老生常谈,汪晋东常嫌她啰嗦,此时想起却是最动听的话语,而他再也听不到这些话了,一起活到九十九的美好愿望已经幻灭。
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安慰着汪晋东:“老汪,节哀顺变!”汪东琳陪在一旁还着礼,她扶着汪晋东,心里也不好受,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谁都想不到的。
门口出现一抹熟悉的人影,汪东琳目光飘去,喊了一声:“小静!”
汪雅静穿着一袭黑衣,慢慢走来,她瘦了不少,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里掬着满满的忧伤,她轻声开口:“爸!”
汪晋东有些恼怒:“谁叫她来的?”声音虽不大,但整个花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汪母突然离世,虽然对外宣称是突发急病,尹家又把各种消息隐藏的很好,但大家还是心存疑惑。如今父女两个黑着脸,加之先前的一些流言,更让人觉得事情背后内幕重重。
“大哥,你别这样!”汪东琳忙安抚着,“是我叫她来的,怎么说小静也应该送大嫂最后一程。”
汪晋东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他极爱面子,又不想汪母最后走的都不安生,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别过脸,不再搭理她。汪雅静默默地站在汪东琳的身边,披上麻衣,尽着一个女儿应尽的责任。
大殓仪式过后,亲友们陆陆续续离去,只剩下几个相熟的,汪晋东冷着脸对汪雅静说:“好了,现在没什么外人了,你可以走了!”说完,就准备推着汪母的遗体进入里堂火化,汪雅静忙上前扶着棺,积压已久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爸,让我来吧,这是我能为妈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汪晋东“啪”的一下打掉她的手,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清晰浮起,“你没资格,滚!以后我们汪家再没有你这个人!”
汪雅静脚下不稳,嘴唇哆嗦着,“爸,你这是要把我赶出家门吗?”
“是,从今以后,我和你断绝父女关系!”撂下这句狠话后,汪晋东心头猛地一抽,他的这个女儿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如今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深深的扎在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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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雅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膝盖生生地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汪东琳一见急了,上前扶她,“雅静,你这是干什么?”几个朋友也纷纷去劝汪晋东:“老汪,你们怎么说也是父女俩,有必要弄得那么僵吗?”
汪雅静性子也倔,任由汪东琳怎么劝,怎么拉,就是不肯起身。她骨子里的倔强深得汪晋东的遗传,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形成僵局。
汪晋东“哼”了一声,“她要跪就由着她!”扶着妻子的棺木汪晋东再不回头,进了里堂。
汪雅静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任由膝盖硌得生疼发麻,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汪东琳叹着气,眼里亮晶晶的要掉下泪来,“小静,你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快起来,姑姑看了心疼!”
汪雅静的脸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红,手心却是冰冷的,犹如坠入冰窖,又似身在火炉,一阵阵冒着冷汗,有种虚脱的感觉。汪东琳看她脸色不对,搭了搭她的额头,大惊道:“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快起来,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倔,把身子熬坏了,那可怎么办?”再也不顾她愿不愿意,叫来Robert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先去医院!”汪东琳和Robert两人架着汪雅静出了花厅,却意外地在门口见到了尹天澈。他其实早就到了,一直在外面静默地站着,他知道自己进去,必定会引起一阵骚动混乱,他不想和汪晋东起冲突,但怎么的也想送汪母最后一程,唯有取个折中的法子,站在外头算是尽一点心意。
他的脸色带着青黄,像被寒霜打蔫了一样,以前他总是神采飞扬,带着傲气,如今尽管穿着得体,气场却完全不同了。他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叫了一声“雅静”。
汪雅静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来,她浑身发烫,虚汗涟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汪东琳焦急地说:“小静发烧了,先送她去医院,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尹天澈一听急了,立即开车送了汪雅静去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查看了一下说:“都烧成这样了,怎么才送进来。”顾不得医生的责备,尹天澈说:“快救她!”
打完退烧针后,汪雅静挂了盐水,被送进病房,她静静地躺着,不知是否因为痛苦眉头紧紧皱着,纤长的睫毛如翅翼般轻颤,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抹奇异的红晕。
尹天澈陪在床边,看着她,心里像刀剜一样,几天前他们还那么快乐的,准备一生一世,如今却物是人非,徒留悲伤在心底。
汪东琳在楼下买了点日用品,放到床头柜上,她对着尹天澈也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尹天澈先开口:“姑姑,你先回去吧,我会陪着雅静。”
汪东琳轻轻叹息了一声,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点点头先行离去。
安静的病房里,汪雅静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几天没见她,她竟然这样瘦了,连眼眶都深凹下去,尹天澈伸手抚上她微烫的脸庞,手指竟有些发抖,从耳际慢慢滑到下颚,心里莫名有些惊恐,事到如今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第五十二章 痛彻心扉
汪雅静醒来的时候,满目见到的是乌黑柔顺的短发,在朝阳的柔光中闪着光泽,一时间她有些失神,大着胆子伸手触碰,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触感,曾几何时,在阳光明媚的清晨,她以为就是幸福。
尹天澈俯在床边感到了动静,一下醒转,抬头对上她的眼,笑着问:“感觉好点了吗?”
汪雅静向后缩了缩,撤回手,机械式地别过脸,看着他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几天前还是一心想要走入婚姻殿堂的两人,此时竟相对无语,汪雅静觉得这真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
尹天澈也不强迫她,出去打了点水,拿毛巾拧了一把,“擦擦脸吧!”
汪雅静任由他把毛巾按在她脸上,细细地擦,她像是一具灵魂出窍的空壳,坐在床上,没有一点反应,只到毛巾擦到眼睛的时候,才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洗完脸后,尹天澈又拿了粥来,贴心地吹了吹送到嘴边,“喝一点吧,你一晚上没吃过东西了。”
汪雅静也不抗拒,许是真的饿了,乖乖地张嘴喝粥,一碗粥安安静静地喝完之后,汪雅静又睡下了,她背对着他,弓着背脊,抱着自己的肩膀,带着保护性的动作。
“雅静,我知道你恨我,出了这样的事情,我除了抱歉,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妈妈对我那么好,现在她突然走了,我心里也很痛,可我是个男人,不可能哭哭啼啼的,而且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知道你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情绪,我能理解,我也能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否定我们的一切,断绝了我们的将来,好不好?”骄傲如他,现在却低声下气地近乎哀求,然而汪雅静不声不响,没有给他一丝回应。
尹天澈突然觉得现在对着汪雅静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她不哭不闹,同时也不理不睬,这样的谈话让他觉得像是自言自语,有点神经错乱的感觉。在床边呆坐了许久,他苦涩地一笑,轻轻地抱了抱她,“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看你!”
随后的几天,汪雅静一直是这种状态,她有时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夕阳,有时懒懒地躺在床上一个下午,她变得不爱说话,就算是汪东琳来了,也只是叫声“姑姑”,便不再多言语。汪东琳担忧地对Robert说:“小静这么下去可不行,我真怕她会得忧郁症。”
为了调动汪雅静的情绪,汪东琳带着各式的喜剧片放到PSP里带给她看,“雅静,这部是好莱坞最新的爱情喜剧,很好看的……雅静,这部片子有你喜欢的明星……”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汪东琳又逼着Robert天天给她讲冷笑话。
看到汪东琳这样变着法子逗她,汪雅静终于开口说:“姑姑,行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没事,只是想静一静。”
出院那天,汪雅静的情绪好了些,对着汪东琳会闲聊上几句,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些,只是看到尹天澈仍是沉默。
回到丽雅苑,汪雅静一上楼就发现客房空了,她焦急地问:“爸爸呢?”
汪东琳支支吾吾地说:“你爸爸他带着你妈妈的骨灰先回去了,你也知道人要入土为安……”
一提到母亲,立刻触动了汪雅静的神经,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掉落,顷刻泪痕狼藉。
见到她这么难过,汪东琳心疼地抱住她:“小静,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汪东琳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汪雅静失控地嚎啕起来,这些天积压在心头的憋屈如洪水般倾泻,“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妈妈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只顾一时的快乐,却带给家人危险,是我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可没有认识尹天澈……”
尹天澈的脚步骤然停在楼梯口,汪雅静的话震动着耳膜,嗡嗡的带着回音。心口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痛得麻木,她后悔了,她怨恨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悲剧?
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一夜,汪雅静也是一夜没合眼,天才蒙蒙亮就搭上了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