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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只凤的罗曼史-第34章

小说: 一只凤的罗曼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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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未从方才蜃长老那“半龙半蛟”的狂吼中回过神来,胡乱地摇了摇头:“不曾!”我怀中的一人一兽却争先恐后地抽泣着诉苦。龙四一手接过眼泪横飞的罗罗,一手摸摸青瞳的圆脑袋:“行了,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纵是眼下心中有重重谜团,我仍是忍不住轻笑:“嗯,我看看,这哭鼻子的两个里面可有半个是男儿?”龙四寒星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挑,仿佛是笑了一笑。

可那笑意尚未到达他的眼角,我们身边已经多了一道人影。我与龙四几乎同时察觉到有人接近,十分默契地各自拎起一个尚在哭鼻子的,齐齐闪出数丈。我抱着青瞳回眸一看,正是那一袭黑袍的蜃长老,不过眼前的他气息紊乱,衣染尘埃,并非幻像,竟然就是他本尊瞬间从阵外某个隐秘之地赶入阵中。

他目光炽热地盯着龙四,将他的脸庞看了又看,终是哑着嗓子问道:“落落,蛟落,她是你什么人?”

这一问不啻晴天霹雳,令我闻言一个踉跄,心头剧震。蜃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正的落落,竟是龙四的亲密之人么?对了,他的眉梢眼角和下巴,生得极似哥哥,如今现了原形,竟又是半龙半蛟……有个答案已经在心中呼之欲出,但我却不敢面对,心头灌了铅般沉重。

面对蜃长老状似癫狂的追问,龙四紧紧地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道:“蛟落是谁?我不认得。”

“你撒谎!当初我头次见你就感觉有些异样,如今看来你这模样,竟是与阿腾有六七分相像,阿腾与落落又是双生子本就生得一模一样!”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龙四:“如此看来,你与落落,必是血脉至亲罢?”

龙四闻言冷笑道:“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你说的那两个人,我一个也不认得。”

“哼,看你现出原形时,头上那只有蛟龙才有的犄角,你敢说,你的母亲不是一条蛟龙?”蜃长老上前一步,眼睛血红,狠狠地盯着龙四。

我紧张地盯着龙四,那俊朗面容如罩冰霜的年轻男子依然倔强地沉默。

蜃长老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突然间竟仿佛苍老了很多,满面颓靡之色:“是与不是,我心中已有定数。没想到,当年落落竟然在那人手中捡回了一条命去,又竟然还……生了你。真真是一段孽缘!孩子,你可知你背上所背的,是你祖父的一段脊骨?这可是在他在这天地之间,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他的语调中有强烈的悲怆,枯瘦惨白的手指颤抖着,直直地指着龙四背上所负的那把神剑。

龙四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垂眸不语。但他并不曾出言反驳,而那挺拔的背脊,也仿佛突然间僵硬了。

我头脑之中一片轰鸣,几乎站立不住。

虽然方才已经有所预感,但蜃长老的话仍然令我眼前一黑。本来还有一丝儿期望,那蜃长老或许只是骗我,我也许并非替代品。但眼下,真正的落落如果已经有了下落,那么我又是谁?我的记忆里,为什么有当初落落被掳走之时的记忆,仿佛我自己亲身所历一般?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回我真正的记忆?

若落落是龙四的娘亲,那她岂不是嫁给了龙族之人?现在是否还好端端地活在海底?我想到了阵外的哥哥,呵,也许我并无资格叫他哥哥,他若知道自己真正的妹妹在哪里,会不会欣喜若狂,就像当初看到我在寒玉床上醒来时一样?这些日子我与他日日相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对我的千般呵护,万般宠爱,却原来,这些全部都是为了另一个女子,而我,不过是她的一抹影子。

想及此处,我心中充满失落,沮丧难言,只觉前途多舛,而我已经茫然无依。

蜃长老面上一片苍凉,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爹是当年那领兵来雪谷的龙族将领罢?你娘现下叫甚名字?这些年活得好么?蛟族已被天帝以叛乱之名灭族,你爹是如何瞒过天帝耳目娶了她的?”

龙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我娘如何,与长老并无半点关系。长老当年弃她而去,如今又何必假惺惺,做出这关怀备至的模样?”

蜃长老闻言一僵,惨然道:“落落可是怨我当年为了救阿腾,而放弃了她?当时的情形,可算万分危急,若是不那样做,他们两个我一个也救不得。阿腾是世子,若无当年突如其来的灭族之祸,将来必将继承蛟族大统,若你是我,你会放弃哪一个?你可知落落在我心中,也如同我的女儿一样,当年万不得已弃她之时,我亦是心如刀割。”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哑声道:“虽然确实对不住落落,但即使时光倒流千遍,老夫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龙四闻言冷笑一声:“娘亲并无丝毫怨怼之意。她一向很认命,很知足。但是天却不肯放过她,如今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海底不肯醒来,长老,你若对她真的有歉意,就将你的内丹借我一用罢。”

蜃长老闻言一滞,面上满是为难之色:“非我不肯,实不能也。如今大战在即,这十方幻境,需以内丹为法器才可发挥至极致。老夫应承你,等眼下此事了结,必将内丹与你去救落落,可好?”

龙四眸光冰凉地看着他:“待到那时,长老可会又与我说,蛟族复兴大业未成,故而此事尚需再议?蜃长老,你的歉意未免太不诚心了。”

蜃长老无言以对。

彼时我已失魂落魄,他二人说了什么几乎未曾听清,只是呆呆地搂着青瞳木然站着。

青瞳却突然在我怀中挣扎起来,我回过神来,低头看他,却见他两眼发直,指着天空大叫道:“结界,所有的结界都被冲破了!”

我猛地抬头望去,看到那晦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宽有数十丈的缝隙,可以窥见那里面电闪雷鸣,人仰马嘶,似有无数身着甲胄的士兵在其中奔走呼号,而那游龙般的电光之间,又有火光、水光、狂风沙尘夹杂其中,不多时竟有数只模样丑陋狰狞的怪鸟和猛兽身上插着各色羽箭从那巨大的裂缝中间掉落下来,在半空中就桀桀怪叫着化为尘埃。

十方幻境之间的结界本该互不相通,然而此时竟仿佛被人从内部猛然冲开了一条通道,将所有幻境全都打通了。电光火石之间,看这情形便是傻子也能猜到,这诡谲莫测的十方幻境,怕是要破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蜃长老神色剧变,他不顾我们在场,当即闭目施法,枯瘦的手指快速结印,直到最后黑袍无风自鼓,身体周围卷起丈高的狂风来,生生将脚下踏出尺许深的足印。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愈发剧烈,那天空的裂缝在慢慢地缩小,但在缩到尚有一丈左右时,裂缝的愈合之势猛然停顿了。蜃长老的头上渐渐地冒出丝丝烟雾来,他狠狠地咬牙,但手法却无论如何不能更快。

天地之间骤然全黑,周围响起森然可怖的声音,哀号狂叫,如群鬼夜哭,撼人心魂。我抱着青瞳不可遏止地瑟瑟发抖,黑暗中突然感觉一双粗糙的大手迟疑着搂住我的肩,我微微一震,奇迹般渐渐安定下来。

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沉默地保持着那相依为命的姿势。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天空渐渐地亮起来,只是不复是此前一片晦暗的幻境,而是朗朗乾坤,那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天与地。

除了最外面那层闭合的结界,所有的幻境都已经消失。

蜃长老佝偻着背倒在地上,他的半边脸埋在黄土里,口边的黄土已被鲜血染红。他想努力爬起来,双手在黄土上扒出整整十道鲜血淋漓的痕迹,却终是筋疲力尽,狼狈万分地侧躺在地上。

龙四松开了我的肩,他独自站了片刻,终是走上前去将重伤的蜃长老扶了起来。

蜃长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突然就老泪纵横。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费力地对龙四道:“为了一探你的究竟,我赶至阵内,又损耗真元施法,将自身全部的灵力都集中在此,无意中削弱了其他幻境,被那凤族的将领钻了空子,从别的结界一举攻破。呵,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欠了落落的,如今竟由你向我讨回。”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颓然道:“罢了罢了,我欠了你娘的,今日连本带利一并还了罢。”说罢张开口,吐出一颗珠子,大如龙眼,不停地变幻七色。“拿去救你娘吧!”说完便闭目不再言语,只是急速地喘气,面色灰败至极。

那珠子在龙四手中滴溜溜打转,他默然无语地凝视片刻,便将其慎重地放入银甲的夹层之中,又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正是先前我服过的碧芝丹。他将丹药喂蜃长老吃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方才轻轻将他放下走回我身边。

蜃长老静静地躺在地上,紧闭的眼角却慢慢地流出了两行清泪,滴进了脸旁的黄土里。

正文 万里峰峦归路迷(中)

十方幻境当初布阵足足动用了一万将士,由蜃长老的幻术为引,将一万人的灵力凝聚在一起方能成阵,巨大的结界可笼罩方圆百里,如今蜃长老重伤,幻境已破,那结阵之人也大受牵连。这巨大的结界里,灵力几乎消散殆尽,一万将士如同刚刚遭受飓风席卷过一般东倒西歪,面容上显出不同寻常的呆滞,行动僵硬迟缓,已然溃不成军。

我们三人一兽眼下就在结界边缘,若是齐心协力,至少也有七成把握能够突围出去,但龙四皱着两道剑眉看着结界内的异常动静,对我道:“不像是龙族之人所为,且看一看眼下什么情形罢。”不容分说便抬手结了个隐身印,将我们全部罩在其中,包括那尚躺在地上面如金纸的蜃长老。

我看到那些已经灵力全失的将士行尸走肉一般缓慢地动起来,其中有不少已经显出狰狞的原形,他们如同一群神智全无的牲畜,被几支不同的人马呼喝驱赶着往结界的中心聚拢。这些人皆是面无表情,目光发直,缓慢而沉重地走过我们身边,踏出漫天灰尘。

我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落落,故而这些追随哥哥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与我并无关系,但看到他们被打回原形,如此尊严全无的情状,我的心依然尖锐地疼痛,悄悄地背过脸去。面上依然烟熏火燎五官模糊的罗罗见状立刻从龙四肩头滑下,抱着我的膝蹭来蹭去,表示安慰。我苦笑着摸摸它的头,这只乖巧的小兽,又如何知晓我眼下心中的苦涩,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这大群大群被驱赶的人潮后面,似乎有一队人马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疾行而来,领头之人的声音渐行渐近,仿佛是几名年轻男子。

“方才结界之内,灵力仿佛突然之间齐聚于一点,极是不同寻常。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趁势将幻境攻破,我以为,那蜃长老方才极有可能就在阵中,只是尚不知他会隐匿于何处,大家务必小心谨慎。凰枫,凰瑾,你们可曾带人仔细检查?”这是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

“殿下,鹤逸带着两千兵力去了南边,鹰夙带着两千兵力去了北边,龙族的将领带着他们的两千多人去了东边,还有那突然闯进阵的孔瑄,自告奋勇带着一千人去了西边。如今我们的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将阵中所有人驱赶至一起,殿下方才道那蜃长老已然重伤,想来此番他插翅难飞。”另一名男子恭敬地答道,从声音辨来更加年轻。

那被尊为殿下的年轻男子道:“凰枫啊,那蜃长老修行数万年,千变万化的幻术早已通神,眼下他若想隐匿并非难事,大家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支人马已经渐渐走入视线,一马当先的是一名身着黑色盔甲的年轻将军,骑在一匹通体漆黑,也披着黑甲的战马之上。人与马仿佛都刚刚经历了好一场激战,满身烟尘之色,但他那身战甲之间露出来的一张脸却温润清雅,眉目如画一般,令人丝毫无法将之与烽烟二字联系起来。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两位同样身着黑甲的小将,其中一人面容俊秀至极,乍一看竟似女子。他们的身后是甲胄整齐、军纪严明的大队人马,奇怪的是半数身着白甲,半数身着黑甲,雄赳赳地走得泾渭分明。

青瞳突然眼睛一亮,跳起来道:“哎呀呀,我认得那将军,他是凤族的凰宇殿下哎!扶桑姐姐的心上人就是他!我还给他送过信呢!”

“原来他就是凤族的大殿下。”龙四轻轻地说,并且极快地瞥了我一眼,我却因为十分紧张无措,并未往他处作想。

眼看着那支人马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虽然明知他们看不见我们,但是我的心依然飞快地提到了嗓子眼,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身边的龙四的左臂。“不必害怕!”感受到我的紧张,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

那领头的黑甲将军声音愈发清晰:“此外,对于孔瑄所言之事,我尚有怀疑。凤歌应该在灵山好好待着,如何却会擅自下山,在终南山盘亘几日,最后又闯进这十方幻境中来?我在阵中这些日,并未感觉到她的任何气息。孔瑄此人貌似谦恭,其实我总觉得其城府极深,他所说的话我实在不敢轻信。也罢,凰枫,你即刻领五百人马,去西边与孔瑄汇合,就说是奉了我的命前去助他的。”

他身后那位面容秀丽如同女子的小将闻言应了声“遵命”,便调转马头,点了五百黑甲兵士,一行人打马往西方而去。

其余人等继续拨马前行,战马嘶嘶,鱼贯经过我们面前。眼见得他们去得远了,我堪堪松了口气,只觉手心滑腻无比,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抬头赫然发现龙四的银甲上竟被抓出了两个湿漉漉的手印,我的脸上便红了一红,急急拿衣袖去擦,却被他轻轻躲过:“不妨事的。”他温和地说。自打相遇开始,这龙四一直清冷寡言,难得言语间带有这样明显的暖意。我微微诧异地抬头,却见他恰巧也在看我,两道视线撞个正着,我撇过脸去,心忽地就咚咚咚跳得有些急。

青瞳和罗罗一个抱着肩,一个抱着爪,好奇又兴奋地盯着我们猛瞧个不住。

这小小的结界之内气氛颇有些尴尬暧昧,我刚想说点儿什么调节一下气氛,眼角却赫然瞥见那已经行出数里的队伍突然停下,那年轻的黑甲将军突然从队伍最前方急速折返而来,他猛地勒住缰绳,那匹剽悍神骏的战马堪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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