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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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吆!跟你说这些废话,那娃子还睡着哩?”
劲秋后背的汗像水一样流,嘴里却喊着冷,一张脸完全黑了,大婶慌张了说:“来不及了,我来叫魂,你们都走,留个人来当他,应我的叫喊!”说着,大婶就掏出粒黄豆,龙丘日就让他们都走,大婶却喊住一人:把水装了!
那人接过大婶的碗,碗底有条金龙,一伙人并拥着那人走了。大婶拿了布把劲秋浑身上下给擦了,又给他耳朵眼里吹气,捏着肩,揉了腹部。龙丘日就站在一旁。一会,水端来了,龙丘日赶忙接过来,想着这里除了那个水库,不对,是湖,哪还有水?
大婶站起来,拿过水,将黄豆放在碗里,然后闭起眼,喊了一句,停了下,又喊了句,这两句龙丘日都没听懂,大婶就睁了眼说:答应呀!堂叔赶忙给龙丘日说:快说回来了!龙丘日就说:回来了!回来了!一连他喊了几声,大婶拿眼一瞪,堂叔就站在门外跺脚说:我让你喊你再喊!
大婶又喊起来了,堂叔等大婶一发话,就立马叫:喊!龙丘日就:回来了!这样搞了几次,大婶就来捞黄豆粒黄豆粒刚掏到手,碗压中间碎了,断成两半,里面的那条金龙也断成了两截,大婶“哎呀”一声喊,龙丘日知道了不好。“幸好黄豆捡出来了!”大婶补了句,堂叔就走进去笑起来。
大婶跟堂叔说:“这里邪得很,碎了这么多年的金碗才救了这娃子的命呀!”四婶捡起碎碗。堂叔问大神他四婶怎么搞,就这样?大婶就说了:“这古楼是很早以前一个老头盖的,我们当地的好多人都被搞到楼里来了,伥鬼怕就是那老头的鬼魂,官府贴的告示,你们难道没看到吗?”堂叔是看到的,但当时只是一笑了之。
堂叔又问她:“这里到处都是缝了眼的人,三十年前就有了,怎么现在还有,都是些什么人,官府不问吗?”四婶往东头房走,就说:“哼哼!古楼里的一个老女人,当年王押司的侄子强占了喜老爷家的闺女,这闺女上山寻短却被捞进古楼,成了活死人,这事官府就很少问了,只是告诫过往路人不要上山罢了,我们要不是看到你们上了山怕又出事谁还给他官府跑腿,来巡山?这年头,不太平喽!”
堂叔懂她的意思,山外战,山内也战。
院子墙头上的乌鸦突然又飞了起来,大家都紧张地探出头看,一个人脸上就被乌鸦拉了坨屎,是红色的屎。大婶低了头看,说:“太阳下了山头了,我们趁早走!”堂叔没来得及反驳,劲秋就一口黑痰呸在了地上,虚汗立马收了,牛姑娘给他抹在额头破处的药膏也瞬间干了。
大婶转过身子笑起来,劲秋看到大婶的嘴在动,听不懂,就给她笑。这阴风扫人得病虽说严重的,但是一好就立马好,一点不含糊。劲秋看到了地上的黄豆,就知道了大婶给他叫了魂,这招他娘当时也给他用过。
四婶戴着头巾立着不动,其他人也不敢靠近,堂叔就抱了委屈,心里极度燥热,就说出了声:我们不能走,这事官府不解决我们来解决,害死了这么多人,你们就在山下,这山阴江南水乡的,你们就容许这样的事在这发生吗?
堂叔的话,龙丘日和九天听懂了,牛姑娘和劲秋也听懂了,但是其他人却都愣了。堂叔就叹口气说:说个话真费劲!龙丘日在想着自己要不要跟着堂叔在这瞎闹,难道真要找到鬼杯图才能到大禹墓,还是另有阴谋。他掏出堂叔在出发前给自己的那张地图,这地图是人手一张的,他仔细瞅了瞅,上面是座座山,有条线穿插其中,但是在快到终点的时候,线突然断掉了。
龙丘日发现了这点,就理解了,真的是要找到鬼杯图,看来这后面的路线只有见到鬼杯图才可以看到。龙丘日趁堂叔在和其他人说话之际,把这事给九天说了,却被劲秋听到了,牛姑娘掏出地图,四个人就合计起来,看来这湖还是要走一遭的。
第九十七章 山阴古楼(下)三
那群人还是走了很多,留下来七个加上大婶一共八个人要帮堂叔。既然必须要找到鬼杯图,龙丘日也就没反对了。劲秋的精神气又恢复了,一时就忘了谢谢牛姑娘,牛姑娘就有点生气了。劲秋从东头房里出来就拽着堂叔说:“堂叔!你放心,今晚我们就一起干掉那什么伥鬼!”
堂叔给大家陪笑脸,自己却在屋里左右转,他是在想拿什么来和石灰水,这点石灰够不够。四婶问他,他就说没坛子没石灰,晚上怕对付不了。四婶竟然不知道石灰的用处就问堂叔,堂叔就说四婶给他见笑了,这石灰,烈阳之物,驱鬼降魔的好东西,你能不知道?
四婶这才知道,奥,原来这石灰水这么厉害,当即让两人速度下山取石灰,罐子,再叫些人。两人要走,外面的人就说两个人走太危险,也都跟着去。堂叔走出门,看着那些人边说话边往东边走去,就自己上了台阶。满地的乌鸦中竟躺着三个老妪,四婶跟过来,认出了三个老妪是谁,口里就喊些乱七八糟的话。
堂叔没想到石灰水的威力这么大,这三个老妪怕也是伥鬼抓来的。四婶吉拉呱啦一堆,堂叔愣是一句没听懂,但是四婶平静了才说这三个都是家门口的。落日没能照得到古楼,这里阴气立马就重了起来,堂叔没九天那鼻子,九天还真的就在底下喊着:古楼阴气太重,赶快下来。
堂叔“奥”了句却没有下去,而是和四婶一起把三个老妪的尸体给拖到一旁,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办。龙丘日和九天就上了台阶往堂叔那走去,古楼的门是开着。堂叔看时候差不多了,可是下山的人却一直不见来,鬼奴给自己弄死了,堂叔竟后怕起来。
他慌张地跑下台阶去,要把剩余的石灰给和掉,可是寻不到水,一急了他就想起来用尿。龙丘日听到堂叔说尿,突然就想到了刚才那伙人给大婶找的水,那怕也是尿。他们就要掏东西来尿,但是堂叔说要童子身的,龙丘日就望了望着九天和劲秋。九天却说自己不是。牛姑娘红了脸往外走,劲秋就进了东头房掏东西就来尿。
尿骚味重的很,堂叔说这好。下山去的人终究是没来,天就渐渐黑了,大婶额头上竟就冒了虚汗,她抱怨着下山去的人都死哪去了,想走又不能走了。古楼里的伥鬼是要出来了,堂叔却兴奋起来。
这一天等的他觉得是等了好几年,但是龙丘日和九天却没感到什么,劲秋却被寒气逼得身发抖,心里总觉得四周都是眼在望着他,心里慎得慌。道房外的大梧桐树摆动着发出的响声让人总觉得是阴风在那吹着,天上孤零零的月亮,没有繁星伴着,黑暗暗的空像被人泼了泔水。
他们是趁着太阳没下山前把坏掉的门扇给修修补补好了的,虽然门轴按合不上了,但是将就着还能合上门。堂叔坐在供桌上,望了望天师像又站了起来,进到东头房把窗户给掩了,又望着西头房,看到窗户也掩着。
屋里的灯不是青色的,而是暗黄的忧伤色。龙丘日盯着堂叔看了半天了,几个人也都一言不发,看时候其实不太迟,堂叔忽地开了口,对着灯说:“龙丘日,劲秋,九天,你们力气大,年纪轻,假如来了那些缝眼人你门就上,他们只会打打闹闹的,我……”
堂叔话说的重,灯就被吹灭了,也就在这一瞬间,龙丘日感觉到身上被东西重击了下,劲秋被这东西擦了个边,就来寻灯,突然,他们就看见了眼前立着个骑驴的蒙头人,原来是牛姑娘点了火把。
大惊,大惊,龙丘日往后退了半步,右脚支撑着身体,左脚尖翘了起来。真是蒙头人,这无脸驴,古楼里的伥鬼到底是谁?门扇撞得九天直按胳膊,堂叔的鼻子竟流了血。大婶吓得躲到了铜像的后面,趴在了地上,把头塞进座案下。
蒙头人下了驴,走进道房里,月光下那头驴竟然是个驴,蛋子拖得很长。龙丘日看清了,是他,山顶上的庙里遇到的绝对是他,难道他不怕自己的金墓碑了?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牛姑娘将石灰水踢到自己的脚跟后。
“杀我二弟可是你们?杀我鬼仆可是你们?”蒙头人竟然开口说话了,他说一句,驴就叫一句。堂叔听得懂,他就站在人群中捂着鼻子说:“听口音,是本地人,莫非是江湖术士在这装神弄鬼?!”
那人把头尽一摘,整一张平脸,露个嘴。牛姑娘举着火把的手就抖起来,劲秋往她身旁一靠。
“我和二弟奉师命下山寻阳,你们却屡坏我好事!师父……”堂叔壮了胆,插话道:“甭说这些!当年吃了我观脉丈土十几号人的伥鬼是谁?!”蒙头人结了舌,好像不知道。堂叔跨出一步骂道:“竖子!就知道不是你,古楼的那老东西害了你们,你们还这样帮他?!”
大婶从座岸下爬出来,和龙丘日他们站在一边,门外的驴忽然狂吼起来。蒙头人把脸转向了龙丘日,吭了声,就要走。龙丘日上前一把搭在蒙头人肩上,蒙头人一回头,龙丘日就问:“我爹呢?”堂叔跟上来用当地的方言问。
蒙头人一甩肩,转过苍白的脸,说:“人各有命,你爹的事早就是过去了。”龙丘日忽地一拳打过去,蒙头人的脸就往外冒血,汩汩血直淌。蒙头人血口一张,喷出一股黑血,龙丘日拿手一挡,满袖子都是血。
门外的驴忽地跑开,外面就传来了男子的哭声,蒙头人泣笑了声,掉过头就走。古楼的正前方有个黑影子,好大的一个,漂浮在空中,蒙头人径直走进了古楼,驴却瘫倒在地。堂叔紧张起来说:“这鬼奴才也是时候到了,楼里的那老东西怕是收了他。”
男子的哭声还在,黑影子忽然在门前落下了,堂叔惊叫道:“果然是你!”但是,劲秋愣是没看到门前有什么东西。堂叔神乎其神地往后退,大婶吓得躲进了座岸里,龙丘日心里也抖抖震。堂叔煞白的脸,皱起了更多的皮。
九天透过门看到古楼前的黑影子确实没有了,难道自己眼前真的有什么东西?这东西恶煞的很呀,连自己的徒弟都给灭了。龙丘日倒萌生了进到古楼里去看看的念头,这伥鬼到底长得啥样,把堂叔吓成了这样?牛姑娘突然叫了声爹,堂叔一愣,门外的黑影子就又出现了。
牛姑娘也是早就知道爹来此的目的,而带上他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天生的一副好嗓子,阴声克阳鬼,就是这道理。虽然一头雾水,但是龙丘日可以肯定伥鬼是走了。堂叔没追出去,而是缩回在供桌上坐着。牛姑娘就使劲地叫,男子的哭泣声竟就没了。
龙丘日知道这是好事,就高兴了,看着堂叔木讷了,他倒是兴奋起来,低头找石灰水。看到石灰水在牛姑娘身后,石灰水是拿放在床底下的夜壶和的,龙丘日拿起来就在门槛上撒了起来,又在屋里画了个白圈。
大婶神神叨叨地趴在地上念,堂叔就喊了句:“你也别念经了,伥鬼都跑了,等明了,我要去抄了古楼。”可是,古楼又响起了男子的哭声,而且声音错综交杂着,像是许多人在哭喊。堂叔才明白刚才那不是伥鬼,再看黑影子,外面果然多了许多。看来,伥鬼的徒弟确实收了不少人的魂魄来。
龙丘日向来是信有这些东西的,就又挂念到了自己的爹。堂叔从龙丘日拿过夜壶,走出去,上了台阶,将石灰水泼在了古楼面前,黑影子立马就往上空升去。龙丘日怕堂叔出事,就跟出去,却看见黑影子并不是什么鬼怪,就是一大群黑乌鸦,沉寂了的乌鸦群看起来就跟鬼魅影子样。
堂叔听龙丘日这么说,就拍头说:“刚才是我老眼昏花了。”堂叔是想古楼是当地一个老头盖的,想必这老头也是被鬼怪俘虏去当了伥鬼,后来自己又俘虏了人来当了伥鬼,伥鬼伥鬼,是要靠伥才能行得了事的,这徒弟都死了,还怕他干什么。
但是,四周忽然就传来了脚步声,龙丘日赶紧往四周看,却没看到举着火把的人,而是一群黑衣人,说是黑衣服是因为这些人在树下,月亮没照到,等人群涌上了台阶,才看清果然是缝眼人。
龙丘日吼了声:“老子还被你们给缠住了?!”堂叔拉住龙丘日说:“都是爹娘养的!”两人便往道房里跑,这些人也是奇怪,还就不进道房,却也没走开,都徘徊在了道房的门口。劲秋就急了,大声地问:“古楼里到底什么东西在作怪?!还没了个天理了?!”
龙丘日也想知道,这一天就耽搁在这了,说是为了村子里的人,现在也都知道是堂叔策划好的,而这古楼里的伥鬼就一直没出现过。龙丘日也就急,他急得是不能一巴掌拍死古楼里躲着的老东西。
九天就说了句:“或许,古楼里根本就没东西。”
“啊?!”他们都说了这个字。
“五官五脏,皆受之父母,我看这蒙着脸的人倒像是养蛊的,一旦人的蛊气尽了,什么变化都会发生的,自古种蛊就是在自欺欺人么。”
堂叔立马反驳说:“伥鬼是有的,只是这楼里的东西多了去,说不定那老头就把自己埋在楼里。”大婶这时才站起来,吓得不轻,说:“楼里的老妖啊,是要吃人呀,几个徒弟都是给他找活人的。一口真能吞掉一锅的心呀!”
牛姑娘听了不自觉地往后看,又左右看。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成,堂叔就让把蜡烛头都取了,这本来是想留到墓里再用的,就全拿出来,点着,摆了一屋子。光亮照的外面都有了光,门坏了半个,听不到了脚步声却还能听到哭泣声。
这个夜外面有风,月亮也在后半夜的时候没了,他们是看到台阶上古楼前的大黑影子渐渐消失了,他们都没敢睡,看着黑影子没的,都以为是乌鸦飞走了,可是劲秋却第一个发现了,是月亮没了。月光虽是冷色的,但是一旦没了它,大地立马变成了黑暗的世界,蜡烛头还在烧,古楼里却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们都不敢多说话,心提到了喉咙,堂叔也不说干掉伥鬼了,吸在一旁不敢动弹。古楼里的声音就像是在他们耳边,是那么的清楚。声音起起落落的,龙丘日都以为要出现什么了,最起码要看到一眼伥鬼吧,可是没有,是没有么,都等了以为有一两个时辰了,那声音就在响,但就是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发生。
刚黑时点的蜡烛头是早没了,后半夜就点着大蜡烛和火把。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