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姝-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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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疑虑顿生,顾月池穿好衣裳后,又仔细洗漱一番,这才端坐于梳妆台的铜镜前等着束草给她梳头。平日里怎么都好,今日若要进宫面见皇后,便不能再怠慢了。
拿起篦子仔细的把顾月池的长发梳通,束草先将她的发丝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一部分分两边编了两条发辫,发辫箍头向后会于脑后,后一部分则压着发辫堆做一髻。因顾月池尚未出阁,发髻下留有薄丝少许,自然垂落双肩。
照着菱花铜镜里自己的娇颜,顾月池轻轻笑着,一脸惊奇道:“这发髻倒是挺新颖。”束草今日给她梳的发髻以前从未梳过,梳出来效果也很好。
放下篦子,打开桌上的首饰盒子,束草拿出一只杏叶簪子插在顾月池发髻上照了照:“夫人有吩咐,让奴婢把小姐妆点仔细些。”
秀眉蹙了蹙,顾月池心下微微有些纳闷。
对着铜镜摇摇头,束草将杏叶簪子取下,又换上一对简单的蝴蝶夹子。“小姐人长的标致,戴什么都好看。”
瞥了束草一眼,顾月池哼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做心里一套嘴上一套了,与杏叶簪子相比,我更适合简单一些的蝴蝶夹子不是么?”
被顾月池一月点破,束草低头轻咳一声,只是干笑却不再言语,拿起一边的胭脂开始在她脸上涂抹起来。
“够了够了。”见束草势要将自己的脸上堆上一层胭脂,顾月池推了推她的手,道:“这大热天儿的,涂抹的厚了想起痱子不成?”
“呃……”把手里的粉饼放好,束草道:“夫人说……”
顾月池美眸一瞪,束草便缄默不语。
一对蝴蝶夹子,一缕素色丝带,简单的图了些胭脂,顾月池觉得足矣,便起身前往赵氏屋里与她一起用膳。
对于顾月池的妆容,赵氏还算满意,早膳之时,她与顾月池简单说了些进宫要注意的地方,免得她到时出了什么纰漏。用过早膳,母女二人便带着奶娘和秋玲两人上了候在府门前的马车。
顾月池今日所乘坐的马车与过去几次不同,到底是要去皇宫大内,马车自然也华贵了不少。双骑大车,车内三边设座,中间空处也铺着上好的绸料,让人觉得又舒适,又宽敞。
马车出将军府便向着人口密集的京城中央驶去,透过车窗,顾月池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行人,回头问着赵氏:“皇后娘娘召见我们母女进宫所为何事娘可晓得?”
赵氏淡淡道:“皇后尚未大婚之前娘便相熟,她为人亲切,即便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是坏事。”
赵氏既说这话,便是不知了。
嘟了嘟嘴,她再次看向窗外,兀自低喃道:“凌潇潇以前说要我到酒楼帮忙,这会儿倒黑不提白不提了。”
赵氏听到了顾月池的话,却只是笑笑,不发表任何评论。
大楚皇宫位于京城中央偏南处,占地辽阔,建筑巍峨。过了宫门盘查之后,马车从北门进宫,顺着宽敞的石砌大道一路向里,走了大约一刻钟功夫,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吗?
跟着赵氏下了马车,放眼周围飞檐走瓦的精致宫殿,心中默默数着前方高耸的石阶,顾月池难免暗暗赞叹。
曾经她到过故宫,到过颐和园,不过那里已然是空寂死城,早没了人烟,如今看着眼前的皇宫正当时,她心中感受自是难以言明。
“顾夫人”
一声轻唤,从前方大殿处走来一位身着海蓝色宫服的太监,此人面容清秀,声音极细。
面露暖色,赵氏对来人笑着喊道:“海公公。”
“呃……”
听了赵氏对对方的称呼,顾月池心底忽然想起鹿鼎记里的海大富。
囧,原来海姓如此普遍啊
“这位是皇后身边的近身总管海公公。”对顾月池介绍着来人,赵氏转而对海公公道:“小女月池。”
迎着海公公打量的目光,顾月池微微颔首。
“奴才见过月池小姐。”说着话,海公公对顾月池恭了恭身子。
眉头皱了皱,顾月池心中诧异。
这海公公是皇后身边的近身太监,看年岁便知在宫中资历不低,凡是宦官在宫中得势,在宫外自然比之一般官员要吃的开,也必然眼高过顶,适才对赵氏都不曾如此,却对她这个做女儿的小辈儿恭敬行礼,难免不引人深思。
和赵氏一起跟着海公公步上台阶,拾级而上,顾月池难免累出一身汗意,连接台阶的是座宽阔的宫殿,匾额曰为凤仪殿,按着规矩把奶娘和秋玲留在外面,进了凤仪殿之后,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凤仪殿外骄阳似火,凤仪殿内凉爽涟涟,有些惊讶于宫殿内的制冷程度,顾月池看了看赵氏,见海公公依旧往前走着,连忙跟上前去。
“姨母”
正在顾月池和赵氏在向内殿走去之时,凌潇潇的声音却不期从后方传来。
听到他的声音,顾月池便想起他昨夜里的无赖行径,眉头纠结着转身,看着今日一身蟒袍的凌潇潇,她神情一怔,居然有了惊艳之感。
此时的凌潇潇身着一件泛明蟒袍,蟒袍色泽介于白黄之间,袍身正中束有镶玉扣带一条……什么人就穿什么衣裳,这身蟒袍将凌潇潇身上的飘逸之感尽皆展现无遗。
妖孽啊妖孽
心中暗暗如此思忖,顾月池不禁对他翻了翻白眼。
“奴才见过十一皇子。”
拂尘甩至肩外,海公公对着凌潇潇低头恭身。
“免”折扇一挥,凌潇潇看向赵氏:“今儿一早进宫才知母后传了姨母,我可是一下早朝便急赶着过来的。”
表里不一
这会儿倒显得正经不少。
看着凌潇潇如此严谨模样,顾月池不禁又蹙了蹙眉头。
既然是急赶着过来,必有让他着急的事情,眉梢一挑,赵氏笑看着凌潇潇,等着他下面的话。
对赵氏笑笑,凌潇潇瞥了眼顾月池:“我找月池表妹有些事要说,姨母先去见母后如何?”
点了点头,叮嘱一句莫要太晚,赵氏便随海公公进了内殿。
待到众人离去,独留两人,顾月池便毫不避讳的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仔细的端详着顾月池今日的装扮,凌潇潇有些暧昧的笑笑,慵懒说道:“昨儿在你房里过夜之时我不是说过醒来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吗?”他故意在过夜两字上加重语气。
“你……”
脸色赧然,顾月池抬脚便对着凌潇潇的锦靴狠狠踩了下去。
比她更快,凌潇潇微微侧身,躲过她的玉足偷袭。
实在有些气恼,顾月池催促道:“什么秘密赶紧说来,我还等着去见皇后娘娘呢。”
“是秘密自然不能在这里说。”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凌潇潇轻声说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何我会姓凌么?”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大楚皇室复姓欧阳,玉妃与赵氏一母同胞,应该也姓赵,可凌潇潇却布衣名曰凌潇潇,为何姓凌呢?虽然顾月池曾经有一段时间确实纠结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实在不明白凌潇潇为何这会儿突然要在这里告诉她。
似乎是上了瘾,又似是成了习惯。
十分自然的拉起顾月池的手,凌潇潇转身便向凤仪殿左边的偏殿走去。
“喂”
跟昨夜一般用力的抽了几回手,却总是抽不回来,顾月池也懒得抗议,任由凌潇潇拉着自己进了偏殿。
屏退左右,命宫女们悉数退下,凌潇潇找了个最凉爽的位子让顾月池来坐。
在偏殿落座,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水果吃了一小口,她看向凌潇潇,静等着他开口说秘密。
静静凝睇着顾月池片刻,凌潇潇有些感慨说道:“其实仔细说来,这个秘密姨母也是知道的,只是却不会跟你讲。”眸子波光流转,他缓缓的道:“我母妃与姨母其实并非一母同胞……”
顾月池怔住,刚放到嘴巴的水果顿时失去了它原本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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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斩草要除根
第六十三章 斩草要除根
怔怔的放下拿着水果的手,顾月池目光炯炯的盯着凌潇潇看了许久,方才开口道:“既是秘密,又牵扯到我娘,娘既然不说,你也无需告与我知道。”
当初老夫人跟她提及玉妃的时候,也说她与赵氏是一母同胞,此时凌潇潇说不是,里面必然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她也是有好奇心的,不过却也知道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猫的道理。
不以为然的笑笑,凌潇潇摇头晃脑,道:“你并非外人,再说是我答应过你的,今儿便一定要跟你说。”
顾月池摇头:“我现在不想听了。”
说完话,她便四下打量着偏殿内的摆设,不再看凌潇潇一眼。
顾月池想不通,凌潇潇平日里与她说话的机会有的是,何必非要在她被皇后娘娘召见的时候说这个呢。
凌潇潇只是笑。
随意的坐在顾月池身边的红木圈椅上,他颇为无奈的打开扇子扇着:“压子你可知道是何意?”
“压子?”
视线在凌潇潇俊逸的脸庞来回穿梭,顾月池问道:“你的意思是……”
玉妃比赵氏虚长两岁,若是以压子而论,那她该是那个压子的孩童。
默默点头,凌潇潇道:“所谓压子,民间有说法,结婚不生子或者生了养不住,就抱养别人家的孩子,以后就能压住生子了。以前赵家长房不生,便寻了我娘过去压子,到后来便得了姨母跟舅舅。”
从赵氏的口中顾月池得知,赵家如今虽已家道中落,却也有子嗣继承,当年在她下面还有一嫡子,如今赵家便是由他掌家,只不过当年赵氏是下嫁,以至于跟娘家往来从疏,经她十几年佛堂一度,便又都没了联系。
张了张嘴,顾月池问道:“凌姓难道是姨母的本姓吗?”
仔细说来不管玉妃姓什么,她倒也还算幸运。幸亏当初她是去给长房压子,由此即便后来赵家果真有了子嗣,在名分上她也还是嫡长女。
凌潇潇点头,“当年母妃薨殁那年曾与我提及,她娘家本姓凌,在京城之中可能也是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顾月池听了微怔,心中有所猜测,她问:“那你可知道是哪一家?”
“我也是刚知道不长时间,姨母还不知道。”凌潇潇笑了:“是城东凌家。”
城东凌家?
檀口微张,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顾月池脱口问道:“那不是皇后娘娘的本家?”在进宫前赵氏曾与她提及过当今皇后的本家儿。
伸手拿起食锦盘里的酸辣饼咬了一口,凌潇潇点头:“今次自关外回来母后曾找我谈话,说话间提及此时,原来我母妃与她才是亲姐妹。”凌潇潇没说的是,正因皇后知道了他的身份,才重新规劝皇上将他从边关召回。
玉妃跟赵氏不是亲姐妹,跟皇后娘娘是……脑子里一片纷乱,顾月池抬手示意凌潇潇不要说话,心中思绪飞转,开始仔细捋清头绪。
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
想了又想,顾月池疑惑问道:“为何皇后娘娘以前玉妃姨母尚还在世之时不提此事,如今过去十几年却重又提及?”关于这一点,她有些想不通。
凌潇潇解释道:“赵家与凌家祖上乃是世交,母后比姨母虚长一岁,我母妃比母后虚长一岁。按古礼压子压小不压大,可当时母后身子孱弱,时不时便犯病发热,心痛她过去养不活,外祖母这才一咬牙把母妃送到了赵家。两家曾经约定,谁也不得对孩子提及此事。”
不对啊
“可你说玉妃姨母在薨殁那年就知道此事,她知道了,皇后娘娘也该知道啊”贝齿轻咬唇瓣,顾月池问出心中疑惑:“既然玉妃姨母跟皇后娘娘是一母同胞,为何在几年前玉妃姨母遭遇劫难之时,她却不闻不问呢?”
“母后那个时候还不知情。”
回了顾月池一句,凌潇潇语重心长道:“七皇兄乃母后所出,那年他遭逢不测,母后一时受不了打击,心神险些涣散。”提起当年之事,凌潇潇语气沉重,在那次事件中皇后失去了亲生儿子,他的生母也为了保全他毅然赴死。
当年他尚年幼,所承受的打击何其之大?
伸手拿过凌潇潇手里吃了一半的酸辣饼,顾月池低眉敛目的把饼放回盒子里:“你身上有伤,少吃些辛辣之物。”
嘴角微微上扬,心知顾月池是关心自己,凌潇潇也不多说什么,径自取了颗水果来吃。
“你的秘密我会记在心底。”站起身来,看了凌潇潇一眼,顾月池转身向外走去:“我不能让皇后娘娘等太久。”
“小月月”盯着顾月池的背影喊了她一声,凌潇潇朗声道:“你我并无血缘亲情。”
呼吸一窒,交握于身前的双手紧紧攥着,顾月池有些疑惑的转身看向凌潇潇。
并非血缘亲情
为何她觉得这句话才是凌潇潇今日要说的重点?
是错觉吗?
摇摇头,走出偏殿,她独自一人向着凤仪殿内殿走去。
在内殿堂口,海公公一直在等着顾月池,见她走来,他忙上前道:“月池小姐。”
浅笑颔首,顾月池问道:“娘这会儿可见着皇后娘娘了?”
点点头,海公公道:“顾夫人跟娘娘此刻相谈甚欢,吩咐奴婢在外候着您呢。”
恬然而笑,顾月池道:“请海公公进去通禀。”
恭敬的笑着,海公公转身没入堂口处。
须臾,他去而复返,行至顾月池跟前:“月池小姐请随奴才入内。”
“有劳海公公。”
跟在海公公身后,顾月池进了凤仪殿内殿。
凤仪殿内采光优良,摆设得意,处处奢华。偌大的内殿之中,高座之上一把凤椅,排下两排分坐雕栏扶椅,赵氏居于左下,正与高坐凤椅之上的女子相谈甚欢。
身为当朝皇后,母仪天下,皇后凌氏仪容大方,着装金黄满皆盛荣,让人看上一眼便会心生敬意。
缓缓上前,顾月池低眉顺目的看着脚下光洁彩釉的石砖地板,恭敬屈膝:“臣女月池叩见皇后娘娘。”
“平身。”微微抬手,皇后说道:“抬起头来。”
深吸口气,顾月池定了定心神,欣然抬首。
四目相对,仔细打量顾月池片刻,似是觉得十分满意,皇后嘴角扬起,微微一笑看向赵氏:“果然是莫珊的女儿,容貌标致,气质高雅,形神与你极为相似呢。”
身为人母,若是有人夸奖自己的女儿,心中怎会不高兴?
一脸笑意,赵氏回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示意顾月池落座,皇后看着赵氏道:“适才我所提及之事你说要问问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