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姝-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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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抿嘴浅笑的看向顾振涛,见他正鼓励似的对自己笑着,赵氏终是对老夫人点点头,算是应了。
老夫人一直拉着赵氏的手,在她应了免礼一事后,她拉着赵氏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还不快快与当家主母行礼问安。”
话音刚落,只见几位姨娘和顾月霜等人纷纷屈膝行礼,齐整整的跟赵氏问安。
赵氏自始至终一直都在笑着,命众人免礼后,她便与老夫人和顾振涛、顾月池一行人进入将军府,约摸一刻钟功夫后就回到了琴瑟阁。
因担心赵氏身子孱弱而小月,老夫人不理会众人都在琴瑟阁内拜访,坚决不让她在前厅内会客。实在无奈,赵氏只得简单是跟几位姨娘寒暄几句,便回寝室早早上床躺着。
人类是十分矛盾的。
有的时候你不想睡觉,可到头来却偏偏打盹、流泪,就是想早早歇下,而有的时候明明有时间想睡觉了,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如今的赵氏便是后一种情况。
闭上眼睛好长时间,她却睡意全无。
缓缓睁开眼睛,见老夫人已然离开,她在床榻上坐起身来。此时顾振涛去兵部处理公事,奶娘到灶房给她熬药,屋外几个丫头正奉着老夫人的命令在打扫着琴瑟阁,屋子里只留下顾月池一人。
看向倚着床台正在看书看的津津有味的顾月池,赵氏喃道:“池儿若是累了就去歇歇吧,为娘这里没人陪也是一样的。”
从扉页中抬头,顾月池看向赵氏笑着摇摇头,回道:“最近一阵儿我身子见好,没以前那么虚了,有时也是不用歇晌儿的。”
向外侧了下身子,赵氏亲昵说道:“即便如此,离一年之期尚远,能歇也要歇会儿。”
“女儿病好之时,小弟也该出生了才是。”从窗台前起身,把手里的书籍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顾月池走到一边的桌子上给赵氏倒了杯水。“娘睡不着么?”
整了整上衣襟,赵氏倚靠着身后的床廊接过顾月池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水:“以往在佛堂整日诵经礼佛之时,我睡的也算尚好,这会儿什么事儿都不做,反倒睡不踏实了。”
“是娘有了身孕之后作息改了。”一边轻笑着,顾月池接回水杯,又倒了一杯白水晾在边儿上的小几上。
门前的竹帘被掀起一角,秋玲十分谨慎的透着门竹帘的缝隙向里望了望,见赵氏醒着在跟顾月池说着话,她心中微微安定了几分。
推门而入,她对赵氏福了福身子,道“三姨娘求见。”
“三姨娘?”秀眉微蹙,顾月池对赵氏道:“对瑶妹妹的惩罚,奶奶全都依了爹,她知道这会儿求奶奶无用,八成是来为瑶妹妹跟娘求情的。”
点点头,赵氏也如此认为。
伸手拿起一边的春衫披在身后,赵氏道:“让她进来吧。”不将顾月瑶送官已然是网开一面,此刻她却还想求情,简直是得寸进尺,她倒要听听三房能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她改变心意。
须臾,秋玲去而复返,她身后跟着的自然是三姨娘。如今的三姨娘,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脸的忧郁之色反倒显得格外沉闷。
“奴婢见过姐姐。”虽然刚刚才在前厅见过一面,不过三姨娘还是福了福身子,把手里的上好补品交给一边的顾月池:“这是奴婢托人从宫里寻来的安胎药,平日里吃了,对姐姐的身子有益。”
“让三妹妹挂心了。”对秋玲使了个颜色,示意她给三姨娘搬个座椅,赵氏看向三姨娘:“却不知三妹妹找我何事?”
“姐姐。”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三姨娘并未落座,而是屈膝对着赵氏便跪了下来:“瑶丫头少不更事,管教下人不利确实该罚,老爷已然在罚她抄写**,修身养性过后,再做事情她自然会三思而后行。”泪珠滑落眼角,三姨娘拿手里的帕子拭了拭,接着道:“还望姐姐念在奴婢就这一个女儿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早已猜到三姨娘是来帮顾月瑶求情的,听她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月瑶要被凌迟一般,心底暗暗冷哼一声,顾月池没等赵氏开口,便佯装不解的问道:“做错事不是要罚的吗?瑶妹妹只是被爹罚写**,又不是下大狱,哪里来的三姨娘这般紧张?”
肩膀一僵,三姨娘泪意涟涟的看着顾月池。“大小姐难道不知?待老爷寻到了好人家,就会把瑶儿嫁出去。”
有心把自己的亲姐姐推到湖里淹死,只把她嫁出去不觉得太便宜她了么?
“三姨娘也说爹要为瑶妹妹寻个好人家了。”静静的注视着三姨娘,顾月池淡淡说道:“身为女子总有一日是要出阁的,若果真能寻的到好人家,那嫁出去未尝不是好事,三姨娘该替她庆幸才是。”
“可……”有些哀怨的低下头,三姨娘道:“瑶丫头心气甚高,加之智慧大师说她有富贵之相,本想参加明年选秀好为家族争点荣耀……”
又是智慧大师
顾月池不禁眉头蹙起。
老和尚说顾月瑶是富贵之相,还说她是天乙贵人相呢。
听三姨娘话说到这里,赵氏终于开口问道:“那妹妹的意思是……”
转睛看着赵氏,三姨娘梨花带雨的道:“就姐姐饶过瑶儿这一回,在以后的日子里,奴婢一定好好教导于她,让她好参加明年选秀。”
“三姨娘不觉得求错人了么?”从桌前把水杯端来递到赵氏跟前儿,顾月池低头看着三姨娘,故意说道:“罚瑶妹妹到祠堂抄写**的是爹,让瑶妹妹早些出阁也是爹跟奶奶决定,就算要求,你也该去求他们才对。”
闻言,三姨娘身子一颤,语气有些急躁:“府里人众所周知,老爷跟老夫人做此决定根本是为了给夫人个交代,若非如此,老夫人断断舍不得把瑶儿嫁出去,倘若姐姐开口求情的话,他们一定会改变心意的。”
三姨娘之所以不去求老夫人而是来求赵氏,是因为若赵氏改变了心意,老夫人必定乐见其成。
对她来说,既然当家无望,就只能寄望于顾月瑶可以出人头地。倘若哪一日她飞上枝头,那她的日子自然会好过一些。
“我为何要开口求情?”三姨娘在打开天窗说亮话,赵氏自然也不客气,脸色一沉,她失笑道:“你我都不是傻子,府里人也都不是傻子,我之所以杖毙夏香难道真的是信了她的话么?”
三姨娘神情一怔
“我那是考虑到老爷的立场。”直勾勾的盯着三姨娘,嗤笑一声,赵氏摇摇头:“若没有主子的命令,夏香区区一个丫头真的敢犯下弑杀小姐的大罪?”
身子不住轻颤着,三姨娘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
讪然一笑,赵氏冷哼:“我借她两百个胆子”
看了眼身边的顾月池,赵氏道:“我不点明不代表心中不明,池儿是我的女儿,她遭此一难,心中最是难平的便是我,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今日我既已退了一尺,你也该见好就收。”
无比艰涩的咽了咽哽在喉间的口水,在赵氏的目光压力下,三姨娘怔怔的低下头来。
不再看她,把水杯送到嘴边,赵氏低眉敛目道:“瑶丫头的亲事我自会看着张罗,她虽为庶出,我却也不会让她去做偏房,对方门户自然也说的过去。”
这已经是赵氏最大的让步了。
“姐姐……”
似是紧绷的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三姨娘瘫坐在地上。
虽然在来时便知让赵氏改变主意并不是易事,但她没想到赵氏居然会跟她把话挑明了说。
“你回吧。”将春衫退下,赵氏重新躺回,双眸微瞌,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三姨娘。
“三姨娘快些起来吧。”弯身欲要把三姨娘扶起来,顾月池看着床上的赵氏,说道:“娘累了,你还是回吧。”
赵氏的话丝毫不留情面,知她不会再理自己,没让顾月池扶,三姨娘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身来,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赵氏,她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出了房门,转身看着秋玲把帘子放好,三姨娘脸色一变,眼光渐渐变得怨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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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弈天
第六十章 弈天
三姨娘为了顾月瑶日后的荣华富贵对赵氏下跪求情,赵氏为了顾月池日后的安危毫不留情的回绝了她的请求,同样是身为人母,她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子女着想,整件事情相互牵扯,势必有一方达不到目的,而这一方便是三姨娘。
自那次求情被拒绝后,三姨娘便再没提过此事,一晃数日而过,这段日子里赵氏在将军府的日子可谓如日中天。因怀有子嗣,老夫人平日里对她都格外亲切,处处谨言慎行,生怕自己的孙子有什么闪失。
那可真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转眼入夏,风少了,天气也越来越热,为了让赵氏休息的好,老夫人特意命人在琴瑟阁的厢房外移栽了不少的绿竹,如此一来即便是外面天气再热,赵氏的屋子里也透着丝丝凉爽。
五月初九便是皇上的大寿之期,关于锦绣江山图,三姨娘早已差人绣好,进献到了宫里。皇后娘娘有旨,待到初九那日,凡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可进宫与皇上贺寿,这其中尤其提到了镇国大将军的嫡妻赵氏。
“这料子的颜色让人看着舒服,样式若做好了,待娘穿到身上,感觉应该差不了。”席地坐在地上的凉席上,抬头看着坐在一边椅子上不停做着针线的赵氏,顾月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不过娘不觉得累么?这些活计让秋玲和束草做不就好了?那两个丫头的活计不错,若做好了,娘穿在身上也会很合体的。”
细腻柔滑的手感传来,顾月池决定那是上好的夏衫轻纱料。
这段时间赵氏吃的好,睡的好,妊娠反应也不大,此刻看上去面色红润,也丰满了不少,多置办些衣裳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就顾月池的提议回话,手里的针线熟练的在料子上穿梭着,赵氏笑看了顾月池一眼,低头继续缝制着夏衫:“还没有潇潇的消息吗?”
自从上次离开玉柳山庄,凌潇潇便一直未曾出现过,数数日子,也快有月余了。
沉默良久,久到赵氏以为顾月池没听到她的问话,轻摇臻首,顾月池叹道:“裴大夫今儿早起刚从玉柳山庄炼丹回来,我问过他了,他说凌潇潇那厮一直没回玉柳山庄。”
其实她和赵氏回将军府的那一日,在马车里她曾经瞥见过一个极似凌潇潇的身影,只是一眼,像是幻觉又很真实,早知他会消失这么久,那时她就让马车停下了。
赵氏偷眼看了顾月池一眼,见她一副沉思摸样,不由含笑:“怎么?想潇潇了?”
“想他?”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翻了翻白眼,眉头紧皱,顾月池盯着赵氏,“我烦他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心思想他。”
赵氏话里的意思顾月池明白,在这个世界姑表结姻很正常,不过可惜的是,她是现代人的思维,实在没办法接受近亲结亲。
盯着顾月池看了一会儿,赵氏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把针脚掐断,她轻轻的甩了甩手里刚刚做好的衣裳,见没什么地方不妥,她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顾月池站起身来。
有些怔然的站起身来,依着赵氏在自己身上拿衣裳比着,顾月池嘴角动了动,问道:“这是给我做的?”她以为赵氏是做给自己的。
“这里再收两针线就好了。”比了比肩胛处,觉得略有些肥大,赵氏拿着衣裳坐回椅子上,低眉拆了两处:“自小到大,为娘错过的事情太多太多,连件像样儿的衣裳都没给你做过呢,过几**要随娘进宫,少不了一件合体的衣裳。”
即便如今她们母女和睦,赵氏心中对没有陪伴顾月池长大一直都耿耿于怀,过去十几年的亏欠,她永远不曾或忘。
赵氏的脸上母性光辉泛滥,静静的注视着她,顾月池只觉整个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傍晚时分,落日没入云彩,晕出彩霞片片。
总算有了些轻风,没让丫头跟着,顾月池独自一人走在将军府内,享受着沉闷一天中稍许的凉意。
以前无论她走在哪里,凌潇潇都会跟在身后,现如今他一走数日,顾月池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凌潇潇到底去哪里了,她确实想知道,不过却还至于如赵氏所说一般,有多想他,她只是在念着他曾提起的酒楼。
他说过要她帮忙打理酒楼的,如今他不回来,她也只能无所事事的在将军府里待着。
走走停停,顾月池不知走多久,直到耳际隐约传来阵阵箫声,她才停下脚步。
“禁苑”
循着箫声望去,远远的看着禁苑萧索的门扉,顾月池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双凄凉的眸子。
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她渐渐望了曾经想要来这里一探究竟。
站在原处许久,久到箫曲一曲过后又是一曲,似是被某种力量牵引,顾月池缓缓上前,再次迈进了禁苑大门。
与上次无异,依旧坐在假山之上,依旧一袭白色衣衫,那人的黑发随意散搭在肩膀,正聚精会神的吹着手里的碧玉箫。
“你是谁?”
站在假山之下,听着箫声阵阵,顾月池终于问出心中疑问。
箫声停歇,转身看向假山下的顾月池,那男子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下弈天。”
“弈天?”兀自沉浸在弈天那双阴郁之中满带凄凉的黑眸之中,顾月池呢喃问道:“我们以前见过么?”为何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眼睛,他会觉得似曾相识。
翻身从假山上飘落,弈天温润一笑,俊朗的五官让人觉得格外舒服:“若我记得没错,在两个多月前,小姐曾到过禁苑。”
“以前没见过么?”上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顾月池便对他那双凄凉的眸子有些熟悉感。
弈天摇摇头。
嘴角轻扬,顾月池道:“我……名唤月池。”
弈天点点头,收起长箫,脸上露出一丝暖意:“我这里很少有人过来,月池小姐若是无事,可以经常过来坐坐。”
这句话本是冒昧的,可弈天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不不做作,让人生不起反感。
微微点头,顾月池转身看着禁苑内的景色,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石头上摆着棋局,她缓缓上前,低头仔细琢磨着棋局:“你自己跟自己下棋?”
“闲来无事,只是自娱而已。”来到棋局前,睨了顾月池一眼,弈天提议道:“若月池小姐得空,可否陪我走完这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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