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逐水流-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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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浩点头,“多谢顾兄的开解,从今天起云浩不会再执着一念,遇顺境处之淡然,遇逆境处之泰然,就算最后一无所获,也不枉来过这尘世一遭。”
顾谨锋笑道:“凡事若已尽全力,又何必太计较后果?唯贤堂六载春秋,也算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了。你和少卿不必太过介怀。对了,少卿不在堂中么?”
云浩惋然道:“唯贤堂是他的心血,他的痛苦,也许会比我更来得沉重,所以……此刻我实在是为他痛心。”
顾谨锋道:“勿需担心,少卿不会是不敢面对现实之人,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夫妇二人四处游历,已决意将兴王府的唯贤堂作为暂避风雨之地,还望云浩不弃。”
云浩欣然道:“如此甚好,只是唯贤堂已大不如昨,能否挺过这危难,就全靠二位的鼎力相助了。”
顾谨锋笑道:“我二人才疏学浅,只是游方的散人,唯贤堂的兴衰自有天意,非我辈可以扭转,至于帮助少卿稍作开解么,定当全力以赴。”
少卿望着空空的酒杯出神,从上午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从前的昂扬斗志,满腔热情,已随着这接二连三的痛苦被湮没了。还谈什么救国,什么救民,原来自己根本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拿起酒壶,却被一双手按了下来,顾谨锋正善意地笑望着他:“正所谓举杯消愁愁更愁,少卿,你好像并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吧?”
少卿叹道:“我没有气馁,我只是……无所适从,一片茫然。”
“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吗?”
“不知道能做什么。”少卿摇头道。
“那我们就来下盘棋吧!”顾谨锋笑道,“既然无事可做,总不会不赏个脸,对么?”
棋盘摆开,少卿盯着那星罗棋布的361个格,只觉得似是一张无形的网那样,困住了自己,半点都动弹不得。
顾谨锋微笑着落下一粒黑子,“我知道你心绪不宁,可就算这样,我仍是要做先手,善于争先是制胜的关键,你没有和我争,所以,你现在就已经是后手了。”
少卿无可奈何地拿起白子,紧贴黑子上方。
“嗯,不错,会用鼻顶来争先了,看来你并没有放弃嘛。”顾谨锋沿着边上低位上长一步。
少卿紧挨着自己的子,又摆下一子。
“唔,孤立无援总是不妥的,还是加连成阵线才行。”顾谨锋道,继续爬一步占地。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少卿沉默寡言,顾谨锋却是滔滔不绝,仿似说给少卿,又似是说给旁人。
两人对弈了很久,从午后,直到日落。终于,少卿以半子落差败下阵来。
顾谨锋端起茶,轻啜一口,总结道:“其实你并不输于我,你知道为何落败么?”
少卿抬起头,“愿闻其详。”
“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的变幻莫测,正如对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下法,如果生搬硬套,不知变化,只会被对手所利用,等待你的只有失败。每落下一枚棋子,整盘棋的格局随之改变,就像人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生命里充满了未知数,还要不断地接受各种各样的挑战,只有勇敢面对,勇敢接受挑战,才能适应这些无法预知的变化。”
“如果这些变化来得太突然,太痛苦,我根本没有办法去解决呢?”少卿道。
“如果你找不到正确的解决问题的方法,那么很可能你思考的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你面对的任何痛苦和困难都不是对手强加给你的,犯了错误的自己才是问题存在的真正原因。特别是失败的时候,更要学会尊重自己,不能自暴自弃。”
“我没有想过放弃,语彤还在等着我,她牺牲了自己来保全我,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她。只不过,我的努力和挣扎,就像是蝼蚁撼树,显得微不足道。”
“看不到终点和目标的努力是痛苦的,但是如果现在放弃了,你就肯定再也得不到成功的快乐。”
少卿苦笑,“那我该继续像这样挣扎下去么?”
“不要把你的努力放在一盘没有任何胜算的棋局,无谓的挣扎是对生命的浪费。”顾谨锋道。
“我如何知道这是一盘没有胜算的棋局?”少卿问。
“照着你现在错误的思路,这就是一盘没有胜算的棋局。对方是皇帝,是将军,你呢?如果你还想继续正面的对抗,你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那我该如何做?如何去找到正确的思路?”少卿有些急切地道。
顾谨锋笑笑,“云浩说的没错,当你感到自己的力量太微小的时候,就应该走出去看看,从他人身上获得相助,大江南北,总有可以帮助你们的人,你呆在这里想,又能想出办法么?至于救人,只是个机会问题,我们会在这里帮你好好把握的。”
少卿缓缓地点点头,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七十一
更新时间2011630 14:00:42 字数:2276
喝下苦涩的汤药,语彤复又虚弱地躺回榻上。这一病,好似半月有余了,从那个受了惊吓的夜晚开始,她不断地做着恶梦,不断地惊醒,不断地抽泣到无声。
还是只有那个送饭送药的婢女采宁,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仿佛被下了禁令一般不敢与她多言。她知道,这是许文翰折磨她的另一种方式。
无边的冷清在侵蚀着她,她每日浑浑噩噩地渡过,想少卿,想自己,想过去。
这一剂药吃了多久了,怎么一点起色也没有,还是那么辛苦,每天苍白着脸,如同鬼魅一般。
采宁似是看不下去了,来到了文翰的书房。他正在专注地欣赏一把宝剑。
“禀告将军,她……似是病得不轻。”采宁见晴岚也在,不敢开口称语彤为夫人。
文翰皱眉,“大夫来看过了么?”
“回将军,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恐怕只是无人问津,所以病好得慢。”
“既然看过了,又不会死,就无需来报,这种小事,以后不要来烦我。”文翰冷冷道。
“是。”采宁退下。晴岚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虽然自从语彤进府之后,文翰就没有再多碰过她,但她知道这是一个过程,文翰的这块心病太重了,就仿佛一个毒瘤那样,需要有人去帮他结束这一切折磨。晴岚知道,现在正是个绝好的机会。
她来时厨房,采宁正在熬药。
“这是一些定惊安神的药,你给她服下吧,将军也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吃了这些药,她很快就会好了。”她对采宁道。
“是,谢如夫人。”采宁打开纸包,白色的粉末很细腻,似是珍珠粉一类的东西,确实是定惊安神的。
“不用加得太多,每天一份,分五份服用,五天之后,病就好了。”晴岚吩咐道。
很快,文翰的心头刺就会被拔掉了,也许他会恨自己,但这只是一个过程,而且,他绝对不会把她怎么样,因为她有了筹码。
晴岚轻轻一笑,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少卿翻身上马,“云浩,我这就回趟江南,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还有……”
“还有语彤,我一定会每时每刻关注她的情况,与你随时联系!放心吧。”云浩微微一笑,就算这希望只有一缕,也终于扫开了他曾经满腹的阴霾。
马儿轻嘶一声,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语彤突然惊醒,她好似做了一个梦,梦见少卿正策马朝她而来。她神经质地跳下床来,打开门,却还是一片冷清。入冬了,偌大的院中也显得格外萧瑟。
语彤失望地回到房中,胸口一阵憋闷,又咳嗽了起来。
不知为何,病情不仅没有好,反而还加上了咳嗽,有时会咳到五脏都颤抖起来,搅起一片心悸。她巍巍端起碗,又喝了一点药,无论如何,她不想就这么无声的死去。
“将军,将军……”采宁惊慌地在书房外唤道。
“何事?”文翰正闭目养神,享受睛岚细心的推拿。
“夫人……好像不行了!”采宁战战兢兢道。
文翰猛一睁眼,从椅上站了起来,推开门厉声道:“你说什么?”
“回将军,夫人……她……吐了好多血,好像……快不行了。”
文翰一挥手将她掀在一旁,疾步就来到语彤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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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巨大的悲痛,一个箭步扑至榻前,微颤着声音道:“语彤……你怎么样了?”
语彤慢慢睁开眼睛,突然对他浅浅一笑,“天黑了,怎么还不点上蜡烛?”她虚弱地问,神志已然混沌不清了。
文翰几乎惊骇到跌坐在地,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只是受了惊吓,何至于这样奄奄一息?
“你们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他大声怒吼道。
“回、回将军,只是大夫开的安神袪风的药……,没、没有别的。”
“那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严重,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从前天就开始吐血了……”
“为何不来向我禀告?”他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震怒道。开始不安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是,是将军说小事就不用禀告了,奴婢不敢烦劳将军。”采宁已快被他凶狠至极的脸吓晕了。
文翰骤然站定,失神般地呆呆怔住,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片刻,他六神无主般地道:“快,快去请大夫。”
采宁飞快地跑开,晴岚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冷冷看着。
文翰慢慢在语彤榻前半跪着,忽然用一种悲伤嘶哑的声音低低道:“对不起,对不起,语彤……我不是故意要这样伤害你的……我以为……你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
他颤巍着拿起她的手,那手指纤细而冰凉,他把手捂在自己的脸上,想让那手指暖和起来。
语彤挣扎着动了一下,她努力把身体挺直了,却又似是极大的痛楚般蜷曲起来,文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呆呆望着,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恐惧,除了紧紧拉着她的手,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语彤大口地喘着气,一声比一声急,突然又张嘴猛地喷出了鲜血,继而苍白的脸瞬间就变成了一种阴沉的灰色。
“不!”文翰狂叫着,他紧紧抱着她,要把她摇醒过来,“你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大夫马上就过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语彤一动也不动。
“求求你了语彤,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不要就这样不管我。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真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都不会为难你的,你醒过来,醒过来啊!”
语彤的脸由灰白色又慢慢转回了惨白,她的喘息声也小了很多,她闭着眼睛,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我冷……”
文翰把披风解下来,和榻上的被子一齐一古脑地捂着语彤,他从来没有听她这么无助,这么可怜地叫唤过亲人,他只觉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语彤被棉被包裹着,显得那么娇弱,她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去。
大夫赶了过来,抓起她的脉,摇了摇头,“将军,她已经无力回天了!”
“滚!”文翰从牙缝中用力挤出这个字,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叫了。他跪了下来,抱着语彤,把头埋在她胸前,失声的痛哭起来。用双手紧紧的攥住她的衣服,喃喃地和她说着话,仿佛在劝她睁开眼睛。
七十二
更新时间2011630 19:20:58 字数:1934
语彤软软地倚靠着他,双手垂下来,文翰不甘心地又拉起她的手,想让她也抱着他。
木然间他忽地看到,语彤的指尖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紫红色,映着她白嫩的手指,异常可怖。在战场上磨历多年的文翰骤然惊觉,这分明就是中毒的迹像!
他机械般地把语彤放回榻上,冷冷地环顾一眼众人,他的目光落在采宁身上。
“你究竟给她吃过些什么?”他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血红着眼睛喑哑道。
采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伸了伸舌头说不出话来,眼睛只会斜看着旁边的晴岚。
晴岚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这一瞬却被文翰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开了采宁,缓缓走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沉声问道。
“我什么也没有做。”晴岚咬牙道。
“不要把我当傻瓜,你知道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欺骗的。”他的脸阴阴的,如暴风雨到来之前的晦暗。
“是,是我给她吃的药!”晴岚再也无法忍受他这种骇人的眼神了,就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她豁出去了,这个毒瘤不仅是文翰的,也是她的,她必须拔除它,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更何况,她并不一定真的会粉身碎骨。
“她算是什么?她凭什么要在我和你之间当这一根毒刺?刺伤了你,也快要了我的命。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我知道只要她一死,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你明白吗!”
“住口!”文翰终于被激怒了,他目露凶光,狠狠地向她走过去,抽出的宝剑闪着冷冷的寒光。
“你要做什么?”晴岚惊恐地问道。
“我要所有的人都给她偿命!”文翰充血的眼睛已是杀机毕现。
“你让我偿命不要紧,可是,你也要你的孩子,去为她偿命么?”她终于抛出她的筹码。
“什么?你有了孩子?”剑尖那端的手似是微颤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突然狞笑道:“那又如何?你不配有我的孩子,我只会跟我爱的女人有孩子,你别以为可以要胁我!”
晴岚陡然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还是人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尖叫起来,作最后的努力,“你要干什么!这是你的亲生孩子呀!”
文翰似是没有听到一样,剑光一闪,血花溅了一地。晴岚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仰天躺着,身下的鲜血慢慢渗开来,在她的背后,开出一朵奇异的血花,就好像她一直在追寻的爱情之花。
只是未曾想到,这爱情之花,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鲜血淋漓。
晴岚瞪大着眼睛,忽然嘴角慢慢牵起了一丝笑容,原来飞蛾扑火,并没有太多的绚丽,只是一片鲜红的颜色,如血那般鲜红。
文翰无力地挥挥手,几个仆人慌忙拾缀好屋子,他们的将军每次杀了人之后,仿佛都不太喜欢让尸体呆在眼前太久。
文翰失神地看向语彤,她好像睡着了一样,脸色恢复了平时的苍白色,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也许她真的只是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