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独宠-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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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的将孩子护在怀里,从来没有那般绝望过,眼见着烟雾越来越大,她已经呛得出不了声。
此时,阿金的情况并不比她好。
她们停止了撞门,因为浓烟熏得她们连站立都很难,哪里还有力气撞门?
怀里的孩子哭声开始沙哑,再加之周围呼呼的风声和噼噼啪啪的火声,令萧予绫更加难受。她身为一个大人都已经感觉到了痛苦,更何况还是一个弱弱的孩子?
或许,她不应该让孩子忍受这痛苦!
她的手,慢慢移到了孩子的脖颈上。她知道,只要她用力,孩子便可以不那么痛苦的死去。比起被烧死,那种经历灼烧的痛楚后慢慢死去,不如她亲手掐断他细细的脖颈。
可,她刚用力,孩子就哭得大声了些。她的手,马上松开!
她下不去,要她如何下得去手?一个母亲,怎么能够杀死自己的孩子?若是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身体隔断火墙,只要能救下孩子!
想到孩子,她又有了求生的勇气和希望。她死死将孩子抱住,再次开始四处打量。
但是,四周的情况没有因为她的坚强而给她出路,怎么找,她也找不到生路。
就在她万分绝望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有打斗声,还有男子发出的野兽般的咆哮声。
其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她认得,正是刘蛮!
她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但是可以想象,放火烧她们的人此刻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她们的屋外看着她们被烧死。
去而复返的刘蛮,想要救她们,免不了一番恶斗。
她听到刘蛮的声音越来越大,四周其他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便没有其他男子的声音,而是刘蛮举着刀在砍门。
刘蛮的动作很大,大得门连连摇晃,其实时间没有过多久,可萧予绫就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的砍门声,还有刘蛮不断的大吼:“阿绫,阿金,我来了,我来了……”
在她以为就要死了时,门终于被打开门。这时,她方才看清楚,就连门外也堆了一堆柴火,刘蛮的衣袖大概因为砍门而被烧着。此时,他正站在火墙外,想要进来却跨不过火墙的阻隔。
见状,她忙喊:“我们这里有被子,你不要再进来了。”
说着,她对阿金说道:“阿金,快去再拿床被子来盖在门外,我们披上被子趁机冲出去。”
阿金照做,忙不迭又拿了一床被子霍的一下扔在了门外的柴堆上。
火势,因为被子的压盖而暂时被遮住。萧予绫见机不可失,忙抱着孩子往外冲,同时对阿金喊道:“快,快出去。”
等她披着被子抱着孩子冲出屋外回头一望时,阿金竟然又折回屋里去了。
她惊得大喊:“阿金,快出来,不要再耽误了,房屋会垮的,快出来……”
阿金却是迅速的往里跑,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包袱,这个包袱萧予绫认得,是他平时放铜钱的包袱。
他披着被褥走到门边,轰的一声,篱笆墙凑然倒塌。
阿金因为坡脚,根本躲闪不开,一下被压倒了下面。
熊熊烈火中,萧予绫看到阿金痛苦的脸,她想上前去救,忽听远方传来阵阵脚步声。这脚步声很杂乱,也很急促,来人起码有十个。
她意识到,定是杀她的这伙人刚才被打跑,现下又找了帮手来。
同时,刘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拉住了她,道:“阿绫,我们快走吧,阿金没有救了。”
她不忍心,又看向阿金,见阿金痛苦,却坚定的对着她无声的说道:“夫人,快走……”
那一刻,她潸然泪下。忽然意识到,做人真的很无力,明明什么都不愿意舍弃,可往往上天不会给自己两全的机会。上天,会逼着自己,舍弃那些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至关重要的人!
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终是含了泪,抱着孩子,与刘蛮一起跑走。
她,舍弃了阿金,这个陪着她度过寂寞岁月的朋友,这个帮助她照顾孩子的亲人!
下卷 一世情缘 第十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十一)
萧予绫的眼泪一直在流淌,一滴一滴、一线一线,好似细雨一般,随着她的跑动不断洒在空中、落在地下。
她脑海中间或回旋着阿金被压在火墙之下的表情,不由痛恨自己的无力。可,最无力的事情是,她明明很悲伤,却连悲伤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要杀她的人,不知道几时会追上来,她只有跑,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想的跑。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她的孩子,或者刘蛮,包括她自己的生命,她都不想再失去。
她恨不得生出一双飞翼,带着所有在乎的人远离这场厄运。
但现实,却十分的残酷。她因为抱着孩子,跑得本就不快,加之她又是女子,体力自然比不上丈夫。没有多大会,她便疲惫得如同一滩烂泥。
她本想说休息一下,可刘蛮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刘蛮一把将刚才夺来的刀斜插到他的*上,而后将她怀中的孩子抱过去,另一手拉住她又开始狂奔。
“阿、阿蛮,我跑、跑不动了……”
刘蛮却是丝毫不停歇,边拽着她,边恶狠狠的说道:“跑不动了?难道你要阿翼小小年纪就夭折吗?那些人,我刚才不过遇到三个,对付起来便已经很吃力。如今,他们来人更多,若是追上来,你和孩子必死无疑!”
他的话,确实让萧予绫不敢大意,即便她此时双脚似有千斤重,而胸口处火辣辣的一片,她也尽量告诉自己不累,不累,一定要跑。
好在,刚才啼哭不止的孩子好似察觉到现下在逃命,忽然就不哭了,老老实实的呆在刘蛮的怀里,任凭大人们怎么颠簸也不再发出声音。
这般跑了一个多时辰,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萧予绫看看后面好似无人追来,不管刘蛮的拉扯,一屁股坐到了路边的石头上,道:“阿、阿蛮,我……不跑了。马上、马上就要天亮了,想来那些人……就是有、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白日里为非作歹。我们、我们就在这里歇一歇吧,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刘蛮担忧的看了看后面,又看向她发湿如洗的狼狈样,终于还是沉重的点点头,道:“你先休息一刻钟,一刻钟以后我们必须得走。”
“可、可我们这般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说,天亮了,他们还敢造次不成?”
刘蛮苦笑,无可奈何的摇头,答:“你定是不经常在这一带*。我们现下在的地方,已经离小镇很远,再往前走三十里地也没有人烟。没有人烟,对于他们来说,是白天还是黑夜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言,萧予绫一阵呆愣,垂头丧气的说道:“照你这个说法,他们早晚能追上来,我们还是难逃一死。”
话毕,她看向他怀中的孩子,叹了口气,又说:“阿蛮,如今带着我这个拖累你定然跑不出去,不如我将孩子托付给你……”
不等她说完,刘蛮依然暴喝道:“闭嘴!想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可也是堂堂大丈夫,岂是会弃妇人于不顾的贪生怕死之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与其让你和孩子跟着冒险,不如你带着孩子先走。若是、若是你不嫌弃,以后便将他当做儿子。
她微微抽噎,又道:“若是……你不愿意,可以带着孩子去找他的生父。我把所有的银两都放在孩子的怀里了,你拿着这些钱,应该够一路的花销,他的生父是……”
刘蛮怒目相向,再次打断她的话,大吼:“他是你的孩子,要养他你自己养,要带他认祖归宗你也自行去认,莫要把这毫不相干的事情交给我办!”
被他这一吼,萧予绫双眼一红,喃喃道:“阿蛮、阿蛮,你这是何苦呢?我不值得呀,我不能拖累你呀……你也看到了,阿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也死了……”
闻她说到阿金,刘蛮的眼中也盈满了泪光。可他毕竟是个宁流血不流泪的丈夫,并没有答她的话,更不会表现出哀戚,只是僵硬着身体将脸侧到一旁,不让她察觉他眼中的泪意。
好一会,待他眼中的泪水被风干、咽喉的哽咽被吞没,他方才看向她,道:“你刚才可看清楚阿金想对你说什么吗?”
她颔首,开始低泣,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噼噼啪啪落下,打到她放在膝盖处的拳头上,抽抽噎噎说:“他、他让我走……”
“对!他让你走!他宁愿死,也希望你活着,你如何能死?你死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若你今日死了,遇到他你该如何说?难道告诉他,他是白白死了吗?”
萧予绫在自己不断的嚎啕大哭中点头,在嚎啕大哭中站了起来。她悲哀的想,她的身上,已经背负了人命,此番不能轻易放弃。
见状,刘蛮颇为欣慰,道:“你能想通便好!”
说完这话,他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再往前走二十里,有一道大河,平素里河流湍急,这个季节涨水,其中还有大石滚动。饶是水性再好,也没有人敢在里面游泳。因为那里人烟罕至,没有渡船,过河的唯一办法便是河上的一架绳桥。待我门走到那里,将桥砍断,别人想要再追我们,起码要绕道二十里,我们定能平安脱险。”
听到刘蛮的话,萧予绫精神为之一振,忙擦干脸上眼泪,又有些害怕,声音沙哑的说道:“你没有弄错吧?”
“我跟着商队四处走,前段时间曾到过前面,自然不会记错。”
“那……我们走吧。”
刘蛮颔首,抱着孩子拉着她,又开始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予绫总觉得后面的追兵离他们已经不远,可回头看时,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样的恐惧感使她不敢再停歇,这辈子也好,上辈子也好,她从来没有那么累过。她刚刚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原先那点体能因为怀孕和妊娠而消失殆尽。除此之外,浑身上下还堆了许多的肉,白白给她凭添了不少的负担。
因为出来得匆忙,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件里衣,早已被汗水浸湿,粘粘的贴在她的肌肤上面。
她恨不得自己身轻如燕,没有丝毫的疲惫感。可惜,事实是,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可能会晕倒过去。
她甚至感到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大脑中好似有电光火闪窜过,两侧不断退后的树木和景物好似开始转动,不断地转动……
刘蛮发现了她的异常,很想让她再歇一歇,可他是做过苦力活的人,知道凭着一口气可以不断跑下去。一旦停下来,恐怕她就再也没有力气奔跑。
跑到后来,萧予绫甚至都快要忘记为什么奔跑,只是知道要跑,跑到一架绳桥旁边才能休息。
转眼间,到了日上三竿之时,刘蛮看了四周的环境,大喜,道:“阿绫,快看,快看!看到没有?前面就是大河,我们只要过了绳桥就安全了。”
萧予绫表情微微呆滞和茫然,双腿好似木鸡一般呆板的重复奔跑动作。她听到他的呼声,抬头顺着他的手望去……
待看清楚足足有十丈宽的绳桥时,她眼中焦距终于恢复。
她也跟着眉开眼笑,绳桥离他们不到一里地,只要她再努力一把就能到了。
可,她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便听到了狗吠之声。
她和刘蛮具是一惊,回头一看,发现有两人领了狗,骑着马追了过来,离他们不到两里。
他们心知,定是对方马匹不够,所以才让这两人先追了过来。只怕后面,还跟着好多人!
他们并没有任何交流,已经达成共识,那就是快些跑,跑过绳桥,在对方的人马来到之前砍断它。
刘蛮紧紧拉着萧予绫的手,拉得她生疼,即便是在逃命,这疼也不容她忽略。
可,也是这疼,让她有了力气,随着他一起,全力向着绳桥奔去。
终于,他们踏上了绳桥,刘蛮忽然松开手,将孩子塞到她的怀里,道:“你先过去,我在这里挡一挡!”
闻言,她看向后面,见骑着马的两人和一条狗近在咫尺,情况危急得不容她说一句话。
她忙抱了孩子,冲上绳桥。此时,性命攸关,她的眼中全然看不到脚下湍急的水流,她的知觉更感受不到摇晃的绳桥。
她只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绳桥旁边的绳索,急速却又稳健的在空踏踏、唯有绳子做底的绳桥上面踩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百来个数,也可能有一刻钟的时间,她终于到达了彼岸。
脚下终于踩到了坚硬的路,她回头,看过去,发现刘蛮正站在绳桥那端的入口处,拿出刀与两人厮杀。在他们的旁边,躺着一条死狗,还有两匹受伤的马,想来,都是被刘蛮杀掉的。
此时的刘蛮,真正是个盖世英雄,手持钢刀,长身而立,一砍一削之间尽是霹雳惊雷,快而充满力量,令敌人根本无法从他的身旁经过。
只是,还不等萧予绫松口气,便发现那两个人似是要与刘蛮缠斗,不为将他击垮,只为拖延时间,等待同伴的到来。
显然,不只是她看出来了两人的用意,刘蛮也看出来了。他出手更加的狠烈,刀刀向着他们的致命点砍去。
僵持了一刻钟,刘蛮身上挂上了伤痕,对方两人更是狼狈。眼见着,刘蛮终于要击垮两人,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真正的追兵,已经来了!
刘蛮大惊,边砍向与他缠斗的两人,边大喊:“阿绫,快走,走!”
萧予绫犹豫,因为现下还有一点时间,还有一点时间,若是刘蛮速度再快点,再快一点点,或许他们都能安然脱险!
想着这些,她站在原地,大喊:“阿蛮,快些!我等你,我们要走一起走!”
被她这一喊,刘蛮显然着急起来,发出狂狮般的怒吼,挥舞着大刀向敌人砍去。几下之后,那两人终于倒地不起,可是后面的追兵,离绳桥越来越近。
萧予绫看到了刘蛮的犹豫,就是这一刹的犹豫,令她大骇,忙尖声叫道:“阿蛮,不要,你快过来!不要!”
刘蛮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此的灿烂和坚定,令站在对岸的萧予绫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着,朗声问:“媳妇儿,如果有下辈子,做我真正的媳妇儿,给我生儿子,可好?”
“不……”
不等她喊完,刘蛮已经举起手里的大刀,不断砍向绳桥。
萧予绫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他为何这么做,追兵太近,若是等他过来再砍绳桥,怕是已经来不及。他唯有现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