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独宠-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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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行命众人起身,没有多说什么,牵着她缓缓往里走。
就在即将步入迎旭院中时,周天行忽然转身对跟随他走到院门处的周管家说道:“本王与京城于家的小姐于然有了婚约,欲请巫师问天请期,你好生安排一下!”
闻言,周管家当即郑重颔首称是。
萧予绫身体一僵,真是想不到,他回府以后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请巫师为他和于然的婚礼看吉日!
待周管家退下,周天行一转头,便见到她垂头不语的模样,不禁一愣,道:“阿绫,此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我……”
她没有听他说下去,而是幽幽问道:“天行,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你问。”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不想要其他的妇人?身边只有我一个?”
周天行面有不忍之色,张嘴道:“阿绫,娶于然不过是权宜之计,她与你不能比。你大可……”
萧予绫摇头,又问:“若是我说,你若想要我,便不能有其他的妇人。若是有了其他的妇人,便不能拥有我,你会如何?”
还不等周天行回答,那边周管家的声音传来,道:“小公子身为妇人,当有妇德,如何能够问王爷如此荒唐的问题?”
萧予绫并不在乎周管家的言辞不善,她只在乎周天行的反应,从周天行明显松一口气的模样看来,他的想法其实和周管家相同。
只是,他有顾忌,不能够坦坦荡荡的将这话说出来。
想通了,她颔首,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阿绫……”
萧予绫忽然笑了起来,道:“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以后,便是天各一方,纵使想为难,怕也只是不相干了!
周天行听她如此说,心里宽慰,没有多想,道:“阿绫能想开就好。”
她没有看他,眼睛放在远方,瞳孔中没有焦距,神情恍惚的说:“王爷,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妇人可以霸占一个丈夫完整的心?”
问完,她也不等周天行回答,便又自顾自的说:“大概是有的,司马相如不是见了卓文君的书信后就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和她相守一生吗?”
周天行面带不悦之色,道:“司马相如不过是寒门子弟,卓文君不过是商户之女,皆是下品之人,如何能比?”
萧予绫却是无所谓的笑,也懒得去深究这个时代的司马相如最后做了官没有。只是感叹,在周天行这些士族皇家的眼中,下等人的爱情便不算是爱情了!
她看向他,低声说:“我好累,真的是好累。”
“累了,便去休息吧!”
她颔首,答:“是该休息了,我从来都怕疼怕伤,现下已经忍受不住,是该休息……”
话毕,她上前主动抱了抱周天行,在他怀中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要对你拼命的好,好到别人再也给不了你这份好,好到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发现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一个全心对你的人。”
“阿绫,你……”
“你说,我做到了吗?我对你好吗?”
“……”
周天行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一直到她离开他的怀抱,走向小阁楼,他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怔怔的看着阁楼方向,脑中想着她说的话:若是他有了别的妇人,便不能再拥有她!
隐隐约约中,他有些担心,害怕她真的离开他。
可转念一想,她一个妇人,已经是他的人了,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她这样说,大概只是威胁吧,因为她的妒性而威胁他!思及此,他将去追她的生生忍住,不能再纵容她,一径的纵容她,只会让她想要专宠的念头越发强烈!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梳洗换了衣服后,便到书房处理堆积已久的公务。
待到子时,他批阅完折子,准备就寝时,有一个下人将萧予绫的亲笔信笺呈递给他。
他展开一看,里面唯有两句诗词: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他虽然不是沉迷风花雪月的人,却也知道这是白头吟的前两句,更加知道萧予绫这是在说她对他的爱情纯真无瑕,就和山上的白雪,就和皎洁的圆月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可他对她三心二意,所以要和他分别。
他心里有些颤抖,忙问那个为萧予绫传递信笺的下人道:“小公子将信笺交与你时神色如何?”
“神色如常!”
“那她现下在做什么?”
“在阁楼中,想来快要安寝了。”
闻言,周天行有些吃不准,快要安寝了?并未如同诗句上说的那般离开?这难道是她的又一种谋略?她是个聪慧之人,一向有心计,许是又和他耍心计?
想到这里,周天行只觉得累,异常的累,他为了能让她开心,已经不惜得罪于家让她和于然同为平妻,她还要怎么样?
他随手将她的信笺丢在桌案上,起身回房休息。这一夜,他在床上睡得并不踏实,总是睡不深、却也醒不过来,脑袋里有无数的杂乱画面。
迷迷糊糊熬到了丑时将近,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呀,小阁楼走水了……”
周天行倏忽睁开眼睛,见到红色一片不由大惊失色,再定睛向着外面望去,透着薄薄的窗户纸他看得清楚,外面已是火光漫天,就连他的内室也已经被照亮。
他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抓了床前的衣袍罩在身上,顾不得穿鞋,赤着脚便推门朝着小阁楼跑去。
此时的大火就如同一只咆哮的魔鬼,将整个小阁楼牢牢抓住,根本容不得别人进去,更容不得里面的人出来。
周天行见此状,一把抓住旁边的侍卫道:“小、小公子、小公子出来没有?”
“王爷,这火起得太快,小公子尚在睡梦中,此时怕是已经去了……”
周天行一把推开他,就要往里奔。
几个侍卫眼见他好像发了疯,忙三三两两把他拦住,道:“王爷不可呀,不可呀,房梁现下都快烧塌了,王爷不可进去……”
他挣扎,赤目圆睁,大吼:“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他此时失去了理智,几个侍卫哪里敢放,死死制住他,任由他大吼大叫。
天亮时,熊熊火光终于扑灭,噼噼啪啪的火声和呼啸的风声也已不在。周天行怔怔看着眼前黑黑的废墟,想,或许那些守夜的侍卫弄错了,或许萧予绫已经跑出来了,她这般聪慧,怎么会跑不出来呢?
曲英杀不死她,成帝害不了她,她怎么会因为一场火就死了呢?
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死的。
他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忽闻一个侍卫喊道:“找到了,找到小公子了……”
他忙奔过去,看到的,只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莫说是长相,就是骨头都已经发黑发脆。
他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说着,他看到在尸体上有一根玉簪子,这根簪子,是他曾经差遣王虎送给她的。当时,他还说,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他哭泣出声,她很珍惜这根玉簪子,舍不得带,便一直将她随身携带。如今,簪子还在,他想永以为好的那个人却是去了……
他意识到,这次,她不是和他耍脾气,她真的是和他相决绝!
他扑在尸体上方,赤目圆睁,如同野兽一般,表情狰狞,发出痛苦的咆哮。
第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转眼间,春节已至,咸阳城中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高高挂起的红灯笼,随处可见的红彩带,五彩缤纷的新衣裳。即便是穷人,也将旧衣洗得干干净净四处拜年。
只是,这些热闹,是在咸阳城内,定安郡王府外,与整个定安郡王府没有丝毫的关系。
定安郡王府里,因为王妃几月前大丧,周管家早已将王爷的旨意送到各处,不得穿华服,不得挂红灯,不得贴喜联,不得高声喧哗。整个王府上下,随处可见一片肃然之色,有几处依旧挂着白布,给人阴森恐惧之感。
按例,大小官员不用给周天行请安,不用处理政务,直到初十方才开始忙碌。因此,周天行便也闲了下来。
这是自萧予绫去后,他第一次如此悠闲。跟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萧予绫的死,没有让他颓废下来,反而让他更加勤政,事无大小皆要过问,事无缓急皆会立决。
初时,他的作为令王府上下一干人等深感欣慰,郡王到底是忠义之王,不会因为一个妇人而消沉下去。
可时间久了,众人皆发现不对劲之处。他再是年轻力胜,却也只是骨肉之躯,如此苦熬,怎么受得了?
开始有人劝谏,劝谏的结果是,他一怒之下赶走了一个跟随他多年的侍从,言明永不录用。
于是,大家隐隐知道,王爷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太过悲伤反而表现不出来。看上去,他还是以前的忠义王爷,可,他已经不苟言笑,且不再平易近人。
对他身边的人,他不再亲近,这其中,包括忠厚的刑风,也包括他母后为他挑选的大丫鬟秀荷。
今天是大年初三,外面炮竹声声,他独自一人坐在卧室里的鹅卵石板上面发呆。确切的说,从初一开始他就在屋里这般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下人会将饭菜送到这里,有时候他会吃上两口,有时候会发呆发得忘了饥饿之事。
听到外面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直到听到有妇人之声,他方才恍然抬首。来人背对着光,他看不清模样,隐隐约约觉得身形熟悉。想到敢悄无声息进他房中的妇人,他不由一喜,唤道:“阿绫……”
秀荷愣住,许久未见他笑,此番见他像个讨要玩具的孩子般笑,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半响才哽咽说道:“王爷,是奴婢!”
闻声,周天行的脸立马阴沉下去,喝道:“你竟然敢未得本王允许擅自闯进来?”
“奴婢……”
“稍后你自去管家那里领十个板子吧!”
“是!”秀荷没有求饶,从前几日刑风被鞭笞时起她就已经知道,在郡王心中存着对她和刑风的忿恨。因为在小公子生前,她和刑风一起,伤害过小公子。
见她不走,周天行面色更加不好,斥责道:“还不退下?”
“王爷,今日王爷还未用膳……”
“出去,本王不饿。”
秀荷还是未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
“京城于家又派人前来了,现下正在前厅中等候王爷召见……”
“还是为了成婚之事吗?”
“是的。不知王爷……”
不等秀荷说完,周天行已然厉声打断她的话,道:“本王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本王要为王妃守节三年,传话的人是傻子吗?一次没有传到于府,还是于府的人都聋了,怎的又问?”
“可、可……可阿然小姐若是再等上三年就成了老……”秀荷觉得所说之话不妥忙停住,转而又道:“他们差人来说,王爷重情重义令阿然小姐深感敬佩,阿然小姐体谅王爷的难处,三年内可以不行大礼,只望王爷早早令人到于府下聘,一方花轿抬她进门。”
闻言,周天行没有说话,好似秀荷根本不存在一般,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巾帕,帕子折得方方正正包裹着一物。
他慢条斯理的将巾帕的四角掀开,露出一张写了墨字的纸,他看了看纸上的两句诗,叹道:“若是如此,你怕是恨我吧……”
秀荷站了将近一刻钟,没有听到周天行的答复,见他一径低着头看萧予绫写下的绝笔信,不由难受,小心抬手摸了眼泪,嗓音沙哑的说道:“王爷,小公子已经……”
周天行倏忽抬头,凶神恶煞的说:“不是说了唤她王妃吗?”
“是,奴婢知错!”秀荷说完,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弯腰伏地说道:“王爷,王妃已经去了,王爷再思念她也回不来。倒是王爷,早己到了婚配的年纪,其他丈夫到了王爷这个年龄已然有儿女承欢膝下了!”
话毕,她恭敬的趴伏着,等待周天行的训斥或者顿悟,可惜,等了很久,等得她腰酸腿麻,周天行也没有开口说话。
犹豫半响,她抬首看他,却见他已经脱了皂靴,正踩在鹅卵石做的石板上。他的腿脚一下一下的动作,面上有些恍惚,视线悠远,眼神忽明忽暗,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秀荷顿时泄了气,可想到等候在前厅的于家主事,她不由大着胆子说道:“王爷,妇人的年华不比丈夫,三年对妇人而言,可能是耽误一生呀!”
听到响动,周天行循声望向她,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去管家那里领罚吗?”
秀荷噎住,顿了好一会才低声道:“王爷,妇人的三年光阴十分宝贵,阿然小姐对王爷深情一片,王爷不能蹉跎她的大好年华呀!”
闻言,周天行踩踏的动作滞住,沉吟片刻,颔首,道:“你所言正是,妇人三年时光十分宝贵,本王不可耽误她……”
听到这里,秀荷面露喜色,只是,她的嘴角方才展开一半,又听周天行说道:“你去告诉于家来人,请于然小姐令择良婿,本王不想耽误她。”
“王爷!”秀荷拔高声音大喝,语气十分不悦。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于府的联姻,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喜事,为何王爷可以如此轻松的推拒?
周天行冷笑,问:“秀荷,本王是不是对尔等下人太过仁慈,才令尔等没有尊卑,敢对着本王大呼小叫?”
秀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忙深深一拜,答:“王爷,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
秀荷身体一颤,倏忽抬首,道:“王爷恨奴婢?”
“自然!”
闻言,秀荷面色惨白,隐隐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他说出又是一回事。她一心一意侍奉的主子,终究还是恨她了!
她的*颤抖,问:“王爷既然恨奴婢,那……王爷为何不杀了奴婢?”
“该杀你时,本王心软了。现下, 本王倒是能下得去手,可惜杀与不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的话,她不懂,何为该杀她时?为何现在杀就没有了意义?
她张嘴,问:“王爷何意?”
显然,周天行没有兴趣再和她交谈,摆摆手,道:“你退下吧,于家那里命管家为本王回了。记住,以后再敢乱闯,就不是十个板子!”
“可是王爷,如此做是否太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