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千年-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听后微微睁大了眼,随后失笑:“这没什么啊。我懂了,我这就去帮你拿糖过来。你等着。”
说着,我转身向门口走去,又突然回头:“对了,那药可以等我回来再喝,但不能倒掉噢。”见她乖乖点头,我这才放心地离开。
“真好啊,有个这么贴心的妹妹照顾着我。”好不容易喂她喝下了药,我只是安静听她的零碎言语。
静宁似乎真的很怕喝药,每次这个时候总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不是让我拿糖,就是想吃隔壁街上的甜点,或者是邻居家熬的香糯甜糖。若是不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罢喝。
“小蝶,在听吗?”她伸手在我眼前晃晃,“你真的是很好啊,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你?”
我看她一眼,轻声笑道:“就像宇轩大哥那样人吧。我也希望能有个像他爱你这样爱着我的人出现呢。”
静宁呆了一会儿,待我奇怪地从竹简上移开视线迎向她时,她笑得无邪:“那要不我们就当姐妹吧。如果我真有什么不测,就由你替我照顾宇轩好了。”
“啪!”竹简落了地,音色清脆。我艰难地开口:“宁儿姐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宇轩大哥听到了,可是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难道你不喜欢你大哥吗?”静宁眨眨眼,视线却越过了我的肩颈。
我警觉得回身,正撞见一脸宠溺地凝视静宁的宇轩。不自在地捡起竹简,我竭力抑住自己的慌乱,从容退场。
生病的静宁很像小孩子,仍是善良而又纯净,却极喜欢撒娇。对我是,对宇轩更是。看着他们在一起亲昵的模样,虽没了先前的撕心裂肺,可是,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每日,我就这样照顾着虚弱的静宁。给她熬药,给她讲属于这副身体的记忆,听她絮絮叨叨着宇轩的生活琐事,这些几乎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四十九日至约就已经近了。可静宁的身体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加虚弱。
第四十八天,师塾休课。我跟宇轩告了假,说是去替亡故的邻居大姐姐扫墓,劳烦他亲自照顾静宁。
他没多说什么,只微笑着让我路上小心。
一切都很顺利。这次,我应该可以在人界停留一年以上。离开之前,我特地到琼田里选了块状似木叶的上好碧玉,打算拿了去给静宁当礼物。
神界的玉,本有愈体强身之效,对她的病多少该是有些帮助的吧。
近日里的平淡相处,不但消减了彼此的尴尬及不和谐,更在我和宇轩之间建立起一种坚韧绵长的情谊。我们的相处开始变的自然而顺畅。
心中仍是会悸动,可我已渐地学会了对自己包容,不去刻意压抑,也不去刻意忽视。注定沦陷,这是从见到他第一面便已知晓的事实。那么,顺其自然便好了。
有的事,强求不得。可当你能真心放下时,它说不定反倒会找上门。
我有这种感觉,当我捏着凝风决俯瞰大地的时候。风,在往好的方向吹了。
“我回来了!”推开门,是种舒适的归属感。
“回来了。”宇轩的目光诡谲,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努力张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没给我继续发言的机会,一挥衣袖,转身进了他与静宁的房间。门帘落下,掩住了一室的窃窃私语。
空留下我茫然地立在堂屋正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凝神倾听,却在下一秒钟彻底僵住。
那一瞬间,我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沁心的凉水,从头湿到脚。心寒。
第一次,我觉得这屋里竟是这么的冷。这人世间,竟是这么的冷。
第五章 往事录(二)
“咦?”静宁皱着眉努力咽下苦涩的汤药,却疑惑地微微张大了眼。
“怎么了?有感觉好点吗?”宇轩接过见底的药碗,星目微眯,给了她一个赞赏的微笑。
静宁微仰起头,顺从地让宇轩为自己擦拭嘴角残留的汤渍。
眨眨清澈透亮的幽黑眸子,她笑得捉黠:“你这药啊,可没小蝶妹妹熬得香噢。”
“香?”宇轩挑起剑眉,将桌上仍腾着热气的点心喂到她嘴边。
她使劲张大了小嘴,一口咬下,这才一脸满足地继续道:“对啊。不知道为什么,小蝶妹妹熬的汤药里面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淡雅香气。”
宇轩耐心地将点心一颗一颗送入她病得苍白的唇间,眼里尽是丝丝缕缕的粘稠宠爱。
“那是种什么样的香气呢?”他问得心不在焉。只要能让她开心,聊的内容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静宁细细咀嚼着甜而不腻的精致点心,秀眉微颦,“有点像某种植物的清新感觉。该是什么呢?明明是很熟悉的香气啊,怎么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呢?”
“想不出来的话就不要想了。稍微睡一下吧。”看着她慢咽下了最后一颗点心,宇轩将她身上滑落的被子拉高,想要扶她躺下休息。
“人家又不是虚弱到一点力气都没有,才不要整天都这么睡。”静宁不满地噘起嘴,狠狠地瞪他,再瞪。
突然,她那双晶莹的美丽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啊!我知道了!是蓖麻啊!我就说嘛,就是蓖麻那种很淡很淡的馨香。”
“蓖麻?”宇轩轻握住她双肩的手僵了一下,始终温柔的眸光里亦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怀疑与挣扎。
“对啊,我就说我一定想得起来的!”静宁仍是一脸的纯真,找不出丝毫破绽,“前些天我还见小蝶妹妹的袖口上沾了几粒蓖麻种子呢。”
宇轩收紧了眉尖,深邃的紫眸光影交错。终于渐渐消歇,凝为一潭晦暗的浓郁。
隔日,送走前来复诊的大夫,宇轩立在床头长久地沉默。原本闪亮的银发毫无生气地低垂着,如同惆怅的雾般将他沉沉笼罩,不留一丝空隙。
“怎么了吗?”静宁终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锁着眉猛一下坐直了身子,想要摇醒兀自发呆的宇轩。
然而,这突然地用力狠狠绷断了她身体里岌岌可危的那根弦。
“唔!”刚起了一半,她便受不了地紧压住胸口,软倒回床上。
宇轩急忙伸手扶住她,俊脸上尽是掩饰不了的恣肆担忧。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紫眸里更是深蕴着一种她所未曾见过的情绪—恐惧!
静宁凝视着他,安静地,深刻地,一如他同样深刻的感情。却又是那样的温婉动人。
在唇角轻轻凝出一个浅笑,她缓缓抬手,柔柔抚上他的面颊,不舍地反复描绘着他细致的五官。
那双无暇的星眸中,幸福裹着淡淡的几丝怅然,如水般盈盈流转:“还是到了啊。没关系的,不要担心我。宇轩,答应我。小蝶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宇轩痛苦地合上双眼。摇头,那么艰难。摇头,那么绝然。
“不,我不会的。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静宁游移于他脸上的小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紧盯着他的眉,他的眼:“为……为什么?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见他半晌不语,她不禁莞尔:“不用瞒着我的,其实我早知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可不是白当的。从你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你对她的情意吗?看到你这些年来的努力,我早已明了了。即使再给我十年的寿命,你也不可能爱上我的吧。已经十二年了吧。够了,有了这些记忆,再转世我也不会寂寞了。”
宇轩抬头迎上她的眸,却被她捂住了正欲开启的唇:“听我说完。欠我的,你早就已经还清了。而小蝶,好不容易,你能够对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人产生这般感情。你不该压抑的,不该处处顾及我的,放手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宇轩猛一用力,轻易拉开了她的手,又小心地不将她弄疼。
“是的,我承认我对她有些不同寻常的好感。但是,但是—”他竭力压抑着那种几欲将他撕裂地痛苦,声音轻微哽咽,如同受伤的兽般低声咆哮,“你要我怎么去爱一个在你药里下毒的狠心女子呢?”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死命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神力在一瞬间涣散,索影决就这样在我眼前停滞。随后,那画面开始龟裂,零碎,碎成尖锐的银针,一根根直刺入我已痛得麻木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要对他说出那么些识大体的话?为什么她要用着那么纯净的双眸编织谎言?天知道我甚至不清楚凡世的蓖麻能够制出致死的毒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明明,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祝福你们了啊!为什么,我的宁儿姐姐,你要这样对我?
苍天啊,你到底是跟我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啊?为什么你竟能狠心到让他终于对我滋生出好感,却又设计我成为杀害他妻子的‘凶手’呢?
凶手?是啊。是我那娇弱纯洁的宁儿姐姐啊。是她残忍地借着我的手杀了自己啊。
恍惚间,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些日子里喂药前,她提出千奇百怪要求时的柔笑模样,掠过了她目光不稳的晶亮闪烁,以及每次饮药时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决绝。
原来,她那表情并不是因着害怕药的苦涩。
原来,她竟是如此机关算尽地经营着自己的那份爱情。
原来,一直一直,在我眼前流逝的,是她用自己的生命锁住一份爱情的甘愿。
原来,我的存在,已经威胁她至此。
我低头,唇角甚至拉不出自嘲的弧度。
整整衣裙,我轻移莲步,入了他们的房间。
直视着床上半卧着的静宁,我目光坦荡:“宁儿姐姐,为什么?”
是的,我不懂。
明明她才是那个享有着他全部注意的人,明明是她一开始就明了了我的心意,明明一直都是她在对我这个情敌展现着温柔及淡然不屑。可是为什么,她还要让宇轩如此误会我?这样两败俱伤的惨烈局面,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微启樱唇,却没有言语,只静静回视着我。
依旧是那么纯真的眼里,竟婉转着几缕骇人的疯狂神色。
“出去。”宇轩语调冰冷,冷淡的言词轻易便为我定罪。此刻,他的关心全部凝聚在虚弱的静宁身上,甚至眼角的余光也不肯施舍于我。
心,仿佛被猛兽血淋淋地撕去了一大块。我却一脸麻木地恍若未闻,依旧逼视着她眼底深藏的浓稠恨意:“为什么?”
我绝不相信她的彻骨仇恨仅是因为发现了宇轩对我那几分若有似无的好感,或者可以说,她分明是一开始便知晓了那种缥缈的情愫。而对于这一切,她根本无需紧张。既然宇轩心中早已有个连她都不能取代的“她”的话。
那个午后,她突来的反常举动,必然有我所不清楚的隐情。那,恐怕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什么为什么?我……”她终于硬起了嗓音,艰难地开口,却没来得及为逃避的言辞画上圆满的句点。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自她口中喷薄而出,是那样鲜亮的色泽,霎时便晃花了我的双眼。
一时间,血光肆虐,弥散,直至染红了我的整个视野。
我只闻得到周遭缓缓腾起的腥甜气息,那么浓烈,仿佛无尽的汹涌海水,拉了我在其中狠狠溺毙。
然后,耳畔开始有了声音的流动。那是宇轩慌乱绝望地呼喊,还有她强忍痛苦地柔声安抚。
终于,一道幽光从那片血色中穿透。是她的挑衅,也是她的炫耀。
是的,她赢了。赢得彻底。
即使宇轩未曾爱过她,至少在此生,她也得到了这个男子的全部。
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她轻易便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她轻易便扼杀掉了一个男子爱人的能力,她也同样轻易地狠狠践踏了我的隐忍及祝福。
是啊,她赢了。
当着我狠心放下一切的时候,当着我情愿守护他们爱情的时候,当着我沉浸于对下一世美妙的幻想中的时候,当着这世间的情意如春花般在我心中烂漫的时候。
瞬间凋零的是,我的心,宇轩的情。
“你走吧,我不想更恨你一些。”
呵呵,竟然已经是恨了吗?我终于失笑,继而笑声越来越清越,响彻云霄。
我的颊,依然是一片幽凉的干爽。唯有心在滴血。
在我眼前,嘀嗒,嘀嗒,嘀嗒。
那么鲜红的颜色,仿佛蕴着无尽魔力,让我移不开视线,甘心沉沦。
数年后,金叶翻飞,枫林如血。在人迹罕至的钟鸣山脚下,一处遗世独立的孤坟旁,那具昂藏却饱含着悲伤的尸体安静地趴伏着。
我长久地伫立在他的旁边,透过他的躯体凝视着他依旧英俊的容颜,用我独一无二的金色眸子将他的轮廓深深烙在我的心底。
可是,我爱的人啊,你的形容何时竟已如此憔悴?
看着他的灵魂自其中一点一滴地抽离,我微笑,不带丝毫温度。或许期待还是有的,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
伸手一挥,趁他的灵魂还没来得及醒悟,我便已扫除那些属于他的疼痛记忆。
秋风骤起,卷起漫天飞叶,也带走了他飘忽的洁净灵魂。
来世再见吧。
遗下那枚当年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美玉。我转身,甘心被一片浓郁的血色枫叶所吞没。
“杏儿,我想再入轮回。”立在紫阳山顶,我的视线茫然,远远迷失在永远明亮的天色中。
“……”身边的人是长久的沉默,从清风的细微鼓动中我已感觉出她的挣扎,“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我陪你。”
我侧头看她,诧异地微微张大了眼。随后凉风拂过,抚平了心中起伏的惆怅,只余下释然的微笑。
杏儿微红了脸色,作势轻咳两声:“不过你得要负责做好完美的保护罩,以保护我们的神体至少百年无碍。”
这的确不是能轻易办到的事。而她知道的,我做得到。
勾起一丝淡然的笑痕,我以金色的双眸迎战天边刺目的炽光:“当然。”
“还有,……谢谢。”
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轮回,我早已忘却了。可是一起转世的那种幸福,我和杏儿却始终一起分享。那些共同领悟的生生死死,是自出生以来我们最为充实快乐的回忆。它们存在,并且将我们的感情拉扯得无限绵长。
然而我没再遇见宇轩,那个我所钟爱的男子。甚至是上官静宁。他们,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我也渐渐遗忘了自己转生的目的,渐渐沉溺在与杏儿一起享受过程的美好中。
那种美好,一扫神界边缘的清寂。我们可以放声哭,放声笑,大胆地放任自己的感情如潮水般肆虐。在世人们岌岌于用谎言来保护自己的时候,我们毫不畏惧地将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实彻底暴露在这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