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农家腊酒浑-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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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敏还好,毕竟年轻,而且还懂得用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比如说天天做试验,但是文氏就不行了,她天天坐在家里,让她出去也不可能,说个笑话什么的她也不听,再怎么说也没用。
古代又不像现代,可以劝她再找个老伴嫁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文氏憔悴消瘦下去。想找点事给她做吧,她会忙得更瘦更憔悴。
没有办法,只得拜托难得来一次的高氏劝劝她——虽然文氏不喜欢高氏,但是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抓着手里都是药了!
不料文氏现在丧了丈夫,对高氏反而有种亲近感了。也许是太过寂寞了吧——有些话,文氏也是不能对儿女们说的,只有妯娌间能够互诉衷肠吧。
只可惜高氏也不能在这里长住,过几天就要走的,只能央她经常来陪陪文氏罢了。
齐宝行了冠礼,也算是正式成人了,转过天来,就是九月初七,眼看着重阳就要到了,那座四层的酒楼也终于开张了——这正是登高的日子,有很多人登上楼去一览盱眙城内的风光。
其实按齐敏的意见,最好能在洪泽湖边上造一座楼,那样才能登楼看湖景,游客也会更多一些。
但是古代的洪泽湖总是决堤造成洪灾,考虑到这一点,齐敏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了。
盱眙这座小城的城墙这样高,护城河这样深,就是防水灾的!
还好在前年,把历代的堤防给连接了起来,修成了新的大堤,只是没有经过洪灾的检验,不知效果如何。
洪泽湖大堤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堤身经常溃决,决而复堵,堵而又决,也是没有办法。齐敏知道古代的工艺也就是这样了,强求不得,哪怕穿越皇帝是土木工程系毕业的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新开业的酒楼也总算没有亏本,毕竟是盱眙城里面最高的酒楼,有钱人还是去显示一□份的——而且菜式和味道也不算差。
齐敏在前世就有过体验,很多大饭店里的菜,其实很一般,就是因为服务和环境,价钱高得离谱,偏偏还就有人去,也生不得那气。所以齐敏让齐宝注意装修,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后来齐敏才知道,改造酒楼,花了二百多银子,装修又花了二百,再加上请人、通关节什么的,总共花了有五百银子,齐家也算是把家底掏得差不多了。
齐宝对齐敏道:“要是亏本了,我也要跟那天那个躲债的一样,逃去当兵不可了!”
齐敏呸道:“要是那样,不如回乡下种地去,我看你还有把子傻力气!”
这话没错,齐宝当年在乡下,和孙飞那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打架,都还没有输过呢!就算打架技术很重要,但是没有力量也是不行的——不然你打人家十拳,人家也没事啊!
不过这酒楼没有亏本,也没有赚什么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齐宝就有点着急,问齐敏有什么办法不。
这天齐敏对齐宝说:“要不你试试自助吧。”
齐宝道:“什么叫自助?”
齐敏把自助餐的形式告诉了他,让他自己去想法子——古代的熟菜和卤味也不少,再让几个人在后面不断地加热翻炒,也能勉强过得去。
齐宝沉思了片刻,道:“最多吃一个时辰?能先收钱再吃饭是好,但是遇上泼皮赖着不走怎么办?”
齐敏道:“这事你自己先掂量着,先在一楼隔出一半来试着做做,也亏不了本。而且我反正也不准备靠这个发财,等我的东西弄完了,再好好赚他一票。”
齐宝道:“你成天弄这样硝啊盐啊的,还有这些麸皮,搞得粘糊糊的,是什么东西啊?你还让那些小动物吃,都弄死弄伤不少兔子和鸡了,别搞伤了人啊。有些东西,就算兔子和鸡能吃,人也不能吃的!而且就算死的是畜生,也有伤天和。”
第卅一章 连春回乡
齐敏道:“这个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
齐宝对于齐敏的话,那是听从惯了的,所以也就笑笑,不再多言。
二人正在说话,这时前面的珊瑚过来道:“大少爷,大小姐,大门外有人自称是老爷的三弟,您们的三叔。”
齐宝和齐敏一愣——当年齐连春走的时候,齐宝才六岁,早就忘了齐连春长什么模样了。齐敏虽然记得,但也不好说自己虚岁三岁就能记住人了吧?
于是齐宝便道:“先请进前厅,我去请娘看看。”
齐敏道:“我去请娘来,你去迎接才是。”
齐宝一想也是,就迈步跟着珊瑚出去了。齐敏心想,自家从白河村搬到这边来已经很多年了,但是齐连春应该不知道齐长春一家已经搬到城里来了,如果要找自己家,应该是去白河村,那不管找不找得到自己家,都应该去齐永春家里才是。
那样的话,应该是已经知道齐长春故去的消息,然后由齐永春陪着来城里才对啊!
齐敏想了一回,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径直到了文氏房里。进去时文氏还躺在床上,正在亲手绣香馕,准备给四个孩子在重阳这天佩戴。
“娘,刚才珊瑚进来说,门外有个人,自称是爹的三弟。”
文氏听了,撑起来道:“是连春来了?快扶我起来。”
齐敏忙上前扶着文氏起来,旁边琼琚也过来,帮着给文氏穿衣换鞋,然后便和齐敏一起,一左一右扶着文氏去前院。
齐敏走了几步,心中暗暗吃惊——手中文氏的胳膊越来越细,但是手上吃的重量却是越来越重。这说明文氏愈瘦,体力愈差,越来越需要旁人的扶持才能走路了。
文氏比齐长春小五岁,今年才三十七岁,如果在现代,还是美好的年华呢!
齐敏心里在想着,怎么才能让文氏高兴起来呢?只可是守孝三年,不能参加科考了,功名这方面是没办法了。自己和齐宝也都要守孝,不能结婚,也没法给文氏添个孙子——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时又想到齐连春,心想也许他能给文氏带来什么开心的事吧。
忽地想到,在元代,因为蒙古族“收继婚”的风俗,所以社会上也有兄亡而弟收嫂的事。明代的《明律》坚决取缔了这一“胡风”,对“收继婚”的处罚极为严厉,“若收父、祖妾及伯叔母者,各斩;若兄亡收嫂,弟亡收弟妇者,各绞”。
虽然“收继婚”是蒙古族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对丧夫的女子造成必须接受的婚姻事实,大大限制了她们选择再嫁对象的选择自由。明律对于“收继婚”的禁止也是符合汉族的风俗习惯的,对女性的再次婚姻缔结,具有一定积极作用。但也同样是在明朝开始,贞洁牌坊开始盛行,丧夫再嫁被视作失节。
所以文氏是一定不肯再嫁的!
齐敏这时忽地就有点怀念起有点野蛮的“收继婚”来——齐连春当年离开白河村时也没娶妻,如果现在也没娶妻,那收了文氏,对她说不定也是另一个寄托。
不管怎么样,好好地活着才是最好的!
其实《明律》虽然规定寡妇改嫁由公婆作主,而明朝社会风气大变,妇女在实际生活中有了较宽泛的改嫁权——更何况齐家三兄弟的父母都已经亡故,文氏已经没有公婆了。
而且明代女教书对于寡妇守节与否,认为应由自己作决定。比如《水浒传》第二十五回:“王婆向潘金莲说道,初嫁从亲,再嫁由身,阿叔如何管理。”虽然潘金莲和王婆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话表明了明代对丧夫女子再婚的看法,即夫丧改嫁已成为一般民间妇女的基本价值取向,社会舆论也持认可态度,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夫未病死时媳妇就被聘为他人之妇的风俗。
但是文氏是举人娘子,是有身份有体面的人,和一般的民间妇女又有不同了,要考虑的东西更多,更何况文氏是那么一个爱面子的人。
齐敏心头纷乱,一路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前厅,文氏和齐敏透过侧边的屏风间的空隙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厅里,正与齐宝说话,虽然隔了十几年,但仍然能一眼看出那就是齐连春。
文氏当即便迈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对齐连春道:“三叔,怎么这些年都没有音讯回来!”
齐连春见到文氏,忙站起身来道:“连春见过嫂嫂。”
文氏摆手让齐连春坐下,两个人互相看看,忽地都落下泪来——齐连春与二哥齐长春的关系要远超过齐永春,他果然是已经去过白河村,见过了齐永春,知道了二哥去世的消息。现在一见到嫂子,也是一起伤心落泪。
齐敏见了,心想我还指望你劝劝我娘呢,你怎么还来帮腔一起哭啊。
还好齐连春很快就收了声,对文氏说了自己这些年来经商的经过,说是当年就去了岭南,后来朝廷大开海外贸易,他赚了不少,现在在岭南置了一份家业,但是仍然记挂着故乡和亲人,所以便回来了。
“叔叔现在在岭南安家了?”
文氏便问。
齐连春道:“哦,讨了一个妾,也没娶妻,倒是生了一个女儿。”
文氏听了,脸色略变,齐连春知道嫂子是个古板的人,便笑道:“我在海外时帮助过郑和将军,后来又捐过不少粮食和钱,朝廷赏了我一个百户的身份——是个虚职,也没有什么实权实务,但是纳个妾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明代军事制度与历代皆不相同,乃是军与兵并存,军属卫所,有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指挥使、都指挥使,上而至五军都督府统辖。百户算是一个中级军官的军衔了,看来齐连春在海外时曾帮助过郑和的军队,所以才有了这个军衔吧。
文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道:“那叔叔这次回来,是不会长住的了?”
齐连春道:“这却不是,常言道叶落归根,我今年也四十岁啦,再出海去,也受不了那个风浪,就想回乡来置些田地,安享余生。嫂嫂既然在城里安了家,那我也在这城里买处宅子,等会儿把女儿接来也就是了。”
齐敏本想道——何必这样,就住在我家里好了。但转念一想,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也没有寡嫂和小叔子住一起的,于是就闭了嘴。
文氏对齐宝道:“咱家还有没兑出去的大点的宅子么?”
齐连春不待齐宝应声,忙道:“这个就不劳宝儿和大嫂了,我和大哥会去看的,也不定就真的买在盱眙城内,城外也有些不错的宅子。”
的确,盱眙城小,但是这些年来因为发展的关系,有很多新的宅子已经造在了城外面了——古代又不像现代,可以市政府动迁,把旧房改新房,平房改楼房,增加住宅面积。反正现在也没有战事,老百姓也很安心,只是有钱人一般不住城外,因为洪泽湖万一一决堤,那可就完蛋大吉了。
文氏听了便道:“那还是城里好,城外都是些粗人,何苦与他们厮混。”
齐敏看了她一眼,心想——你当年不也在乡下住的么!难道你是从什么城里嫁过来的?
说实话,文氏的娘家人齐敏到现在也不知道。齐长春在世的时候齐敏也问过几次,但是齐长春都没有提,齐敏和齐宝也就不再问了。
齐连春笑道:“大哥这两天得了风寒,躺在床上呢,大嫂在照顾他。我等不及他病好,便先进城来看望大嫂了。对了,二哥的牌位在哪,我去拜祭一下。”
文氏站了起来:“我领你去。”
于是便带着齐连春往后堂走去,齐敏和齐宝互看了一眼,便上前见过了三叔,然后也紧紧跟了上去。
走到后院,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的齐芸也见过了三叔,齐升却是在县学里,不能来相见。一行人走到后院一间小屋里,那里是新辟出来的一间小屋,里面不但有牌位,还有一尊佛像,乃是观音。
文氏每天都过来上香,有时还坐在一边念一会儿经——她现在每天也不管事,也就更有空闲来做这些事了。
齐连春上了香,又洒了几滴男儿泪,然后才对齐宝和齐敏、齐芸三个说道:“这几个是二哥的孩子么?这个是宝儿吧,和小时候还是有点像的,这个是敏儿吧,生得真好看呢!这位是芸儿?”
三个人上前再次见过了三叔,齐连春从怀里拿出一对玉镯子给了齐敏,然后又给了齐芸一个颈间的吊坠,是翡翠做的,之后又给了齐宝一个玉班指——自从朝廷禁金银,玉、翡翠、琥珀、象牙、犀角等饰物也多了起来。
不过自古黄金有价玉无价,齐敏不是懂这玉镯子值多少钱,但是看这样子也应该是价值不菲的,比当年高氏送的金耳坠要好多了。
晚上齐升回来,一家人一起在前厅用饭,齐连春送了刘升一块玉玦作见面礼,在席间问起四个孩子的近况时,文氏道:“宝儿没用,童试也没过,现在就在打理一些家里的店铺,还是升儿好,第一次科考就中了秀才,只可惜……唉!”
说着说着,文氏又要落泪,齐敏赶紧岔开话题:“三叔什么时候去我家的四季楼看看吧,专程找人从京里请来的工匠,起的四层高楼呢,城里的风光都能瞧见。”
齐连春道:“这倒要去看看——我也听说了,是前段时间宝儿重新翻修的是吧?”
齐宝笑道:“都是敏儿的主意呢!”
齐连春看了一眼齐敏,笑道:“以前敏儿还小的时候,二哥就夸说敏儿聪明。前几日在乡下,大哥大嫂也对敏儿交口夸赞,果然聪明,知道要用高楼来招睐客人。”
文氏却叹了口气:“现在我身子也不好,府里的事也都交给了敏儿来管,把这个家上上下下都管得没有差错,实在是能干,也分了我不少的担子。只是敏儿这样聪明能干,也不知谁能配得上她!”
说着瞪了一眼齐宝。
虽然齐长春临死时所表达的意思是让齐敏和齐宝成婚,但是现在一来是在孝里,二来也不可能现在就当着别人承认齐敏和齐宝的婚事,所以才当着齐连春的面这样说,也是敲打敲打齐宝,让他更努力一些。
齐宝道:“敏儿可不是那种眼皮子浅,只看人家家世的人。”
齐连春也不知这里面的奥妙,就说:“宝儿你这可就不知了,咱们家的女儿,自然是要挑个好夫婿的。咱家又不是什么显贵,还要来个下嫁什么的,自然是要挑个出身好的,这样咱们家里也是面上有光。”
齐宝听了,也就不能再说什么。齐芸和齐升也不好说,只得低头吃饭——反正食不言寝不语,谁也挑不出理来。
齐连春倒是对齐宝的那家酒楼挺有兴趣,说明天要去看看,齐敏道:“过段时间,还有别的东西要请三叔看看。”
齐连春道:“什么?”
齐宝道:“她刚才给出了个主意,叫做自助餐。”
说着把自助餐的形式告诉了齐连春,旁边的齐芸道:“那要是遇上大肚汉怎�